第一百七十五章 幾人共演一齣戲


  劉病癒也知道,要消滅大半敵軍的難度,比他以前打的那些勝仗,加起來還要大得多。有些事除了計謀,還要靠些運氣。

  劉病癒是個不服輸的人,他雖表面上不在意鄭澤年那些話,心裡很在意。對方的意思很明顯,小打小鬧的仗體現不出水平。他半閉著眼睛,腦海中如電影的片花,不斷閃爍出一幅幅不盡相同的畫面。過了好一會,他的眼睛終於恢復正常。

  「將這裡的糧草轉移,要是糧草多,可以運些給我們,我們帶來的糧食只夠用幾天了。」虞允文讓劉病癒說計,沒想到他想了半天,一開口就要糧草?見他又停下,虞允文點點頭:

  「我們的糧草充足,等會就可以運些給你們,你為何要我們將糧草轉移?」

  要是沒有第一句,可能鄭澤年又要多想了。

  「岸上只拿五六千人守,最好搞個窩裡鬥的反奸計,這樣少兵才不會有人懷疑。將這裡送給他們占領,左右江上各拿五六千人,待他們登岸三四萬人後,才從左右殺出來,那時想必江面上的敵軍更多。大軍遇襲,登岸的敵軍不可能見死不救。他們一定會返回江上,從岸上撤退的人再陸續殺回來。

  這樣一來,在對岸的敵軍應該只有四五萬人了。我們從他們後方殺來,來個殺人放火,燒了他們的軍糧。那時他們士氣大降,人心惶惶。就算有完顏亮在,也難讓他們恢復正常。雖不敢說能將他們全留下,留下大半應該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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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都聽呆了,劉病癒的計策連沈大牛也能聽懂,他們當然能。虞允文不愧是名臣,很快清醒過來,嘆聲說:

  「以前只是聽說劉將軍計謀無雙,今日才知道,將軍之智,絕不在諸葛子房之下。我們就按將軍說的做,定能一戰定乾坤,說不定還能將完顏亮留下。只要將完顏亮留下,金國群裊無首,我們說不定能收復中原。」

  「將軍之計,簡直令人拍案叫絕。」秦興雙眼冒星星看著劉病癒,連一直未開口的新盛也說:

  「難怪劉將軍說能滅他們大半,按此計做,滅大半一定沒問題。」

  鄭澤年沒好意思誇獎,但看劉病癒的眼神比起剛才,已大不一定。劉病癒被誇得更不好意思,聽虞允文的話,好像他們還不知道金國現狀。

  「金國已經換皇帝了,完顏雍趁完顏亮領軍南攻,已經在燕京稱帝。好像很成功,沒聽到什麼人反他。」

  這個消息沒讓虞允文呆一會,給劉病癒介紹:

  「完顏雍也是金國皇氏正統,沒多少人反對也正常。此人很不簡單。他的領軍之能,可能比不過完顏亮,是個很了不起的內政之才。金國在天災人禍之中,也能有實力攻打我大宋,此人功不可磨。他當皇帝,比完顏亮對我大宋的威脅還大。」

  虞允文的話,劉病癒沒有懷疑,他沒在完顏雍上面耽擱時間:

  「所以完顏亮才會急於渡江,你們可知道,他們大概多久才會攻過來?」

  「他們準備的時間已不短,想來也要不了多久,」虞允文看了眼外面,此時天色還未亮,對劉病癒說:

  「我們現在就裝糧草運到雁塔山,免得天亮惹人懷疑。劉將軍暫時不要走,我們再將剛才的計完善一下。」

  ……

  劉病癒這個陰人和虞允文幾人一番商量,快天亮時,又來一個叫馬樹業的中年將領。天亮後大家剛吃完早點,一個士兵來報:

  「大人,金國那邊派人求見。」

  「兩軍對壘搞得如此友好?」要不是虞允文,劉病癒懷疑他們是不是有什麼暗箱操作?可能怕他誤會,虞允文說:

  「兩天前金國大軍才全部趕到對面,他們一來就派人來勸降,我怕你們不能趕到,說大家要商量一下,讓他們兩天後再來。」

  劉病癒有些驚訝,在他的認為中,虞允文是個剛正不阿之人。沒想到還會使用這種拖延之計?

  「這是個機會,」劉病癒看了眼幾個將領,將目光落到開始對他不感冒的鄭澤年身上:

  「到時鄭將軍和虞大人,在金使面前演一齣戲。鄭將軍偏向投金,虞大人不答應。過後鄭將軍再演一齣戲,帶些士兵搞兵變。這樣一來,守採石的士兵減少,也就在情理之中。」

  鄭澤年臉色有些發黑,他嚴重懷疑是不是劉病癒在公報私仇?虞允文笑了笑:

  「此計甚好,我們也不搞什麼苦肉計。又只有這點人,想來完顏亮不會懷疑。」

  劉病癒現在長了不少鬍鬚,怕人認出,又想在場看能不能幫些忙,抓了把灰將臉擦得像病入膏肓之人。沒過多久,進來一個身穿金國文官服、圓臉短須的中年男子。

  「哈爾里見過虞大人、各位將軍。」哈爾里打完招呼,在模樣比較吸引人的劉病癒身上打量一會,笑臉對著虞允文。

  「哈大人請坐,」虞允文很有風度,一點沒拿對方祭旗的意思。待哈爾里坐下後,虞允文明知故問:

  「哈大人為何而來?」

  哈爾里笑了笑,沒有嫌虞允文有健忘症之類的:

  「我皇仁慈,不忍見宋國眾將士徒增無謂傷亡,特命我來勸說諸位大人。上次我來,虞大人說需要兩天時間,如今兩天期限已到。想來虞大人也是心存仁慈之人,為了眾將士著想,虞大人應該有了正確選擇。」

  虞允文摸了把鬍鬚,起身轉向南邊行了個大禮:

  「要說仁慈,我皇才是真正的仁慈。幾番與你金國已達成休戰協議,你們幾番出爾反爾,我皇卻從未主動率兵進攻過金國領土。我們已經想好,皇恩不可不報,家土不可不守。雖只有一萬餘人,誓與金國抗爭到底。」

  大營中幾人,只有劉病癒聽呆了。趙構仁慈?說他吃人倒是真的。他的父皇哥哥死後,他肯定也想過要殺到金國去,將金國上下一鍋端。

  劉病癒覺得是個人都會有這種想法,就不算說什麼報仇之類的,起碼收復中原後,能有更大的地盤、更多的收入,同時也能成為千古一帝。可惜太過昏庸,根本不可能辦到。

  劉病癒雖給鄭澤年說的不多,大方針已給對方說了,鄭澤年這種年紀,在許多方面比他更有經驗。不待哈爾里開口,鄭澤年起身說:

  「虞大人,軍中萬多將士的性命,豈是你幾句話就能作主的?」

  又多了個發呆的人,哈爾里當然能聽懂鄭澤年的話,他沒想到這個和州老將,會在他之前說這些話。

  虞允文更是這方面的高手,轉過頭瞪著鄭澤年:

  「鄭將軍,你對我有什麼不滿,大可以私下再說,也可以上奏皇上,沒必要現在說此事。」

  「虞大人錯矣,我認為鄭將軍說得不錯。」哈爾里生怕鄭澤年不演戲了,出聲點火:

  「人人都只有一條命,這麼多將士的性命,又豈是一人能夠決定的?如今我大金二十萬大軍就在對面,比你們整整多出十多倍的兵力。我大金的戰力?不說你們也知道。十多倍啊!就算一人只放一箭,你們也撐不了第二回合。」

  鄭澤年頗為認同,附合道:

  「虞大人不過一介文人,豈懂戰事?你來後所有事情,皆以你的要求來執行,眾將士早就有怨言。大江對面既是金國大軍,讓大家守在這裡,豈非是螳螂擋車,自尋死路?你為國盡忠我們不管,不用拉著我們一起陪葬。」

  「一個個都是高手,」劉病癒暗自感嘆一句。他有點懷疑是不是鄭澤年真對虞允文有氣?要不然這麼短的時間,居然能想到這些話?他還在驚訝,又一個不甘寂寞的人站出來。

  「我不投金,但也不願在此尋死。虞大人能不能放我去守歷陽,我的家小皆在那裡。」

  秦興說這些話的時候,可能心裡很激動,滿臉通紅,表情很到位。虞允文沒有冷落他:

  「你的家小在歷陽又怎麼樣?我已經讓人去老家,接我家小來此,誓與採石共存亡。讓我投金或是逃走,萬萬不可能。」

  哈爾里看了眼兩個同志,可能都在氣頭上,一時沒開口,出來打圓場:

  「虞大人這又何必?我大金待中原之人如何?想必你們都看在眼裡,有能者為王為相皆可。皇上已承諾,只要虞大人同意帶兵歸附,封為國公,在大金享盡榮華富貴。當然,各位將軍也一樣,只要歸附我大金,皇上絕對有厚封,地位絕對比在宋國更高。」

  鄭澤年和秦興一臉驚喜看著哈爾里,對方朝他們輕輕點頭示意。劉病癒見馬樹業也站了起來,將他嚇了一跳。這些將領,想必全是在和州的高層。要是所有高層都有投金的意思,那還演什麼戲?可能哈爾里馬上就勸他們兵變。他連起身也來不及,趕忙開口,開口就是一句千古名言: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敗了有死而已,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總比做狗要強。」

  這番話說得讓大家又驚又奇,前兩句讓虞允文膜拜,要不是後面幾句粗俗沒水平的話,他差點就高誦起來。

  後面幾句太沒水平了,劉病癒也是沒辦法。文天祥也是劉病癒非常熟悉又崇拜的古人,現在文天祥還沒有生,將人家的名句說出來?能說出這句話的人,又豈是無名之輩?他怕哈爾里懷疑,才將後面的話說得如此沒水平。

  還好劉病癒後面幾句粗俗的話,哈爾里以為前面兩句是他沒讀過的古人之言,看向劉病癒:

  「這位大人有些面生,是?」

  「他叫虞武,是我一個侄子。」虞允文不敢再讓他們表演了,對哈爾里說:

  「聽說你們金國已換了皇帝,完顏雍成了新帝。現在你們這個皇帝,怕是急著回去爭奪皇位吧!難怪這麼久都按兵不動。一二十萬人?我看能有幾萬就不錯了。」

  完顏雍稱帝不是什麼秘密,哈爾里沒有奇怪:

  「完顏雍這個亂臣賊子,皇上豈會將他放在眼裡?你們要是有這種想法,到時只會悔之晚矣。這次我來,是皇上給你們最後的機會,三日後,我軍開始渡江,凡不受降者一律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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