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海州驚變(一)
自從李鐵槍帶著一萬二千人走後,海州城冷清不少。在海州城西一幢宅園,柳玉寧挺著一個大肚子,站在一幢兩層小樓欄杆處,看著下面院中不斷在舞動的人,暗自嘆了口氣。和一個十幾歲大的丫鬟,一起走下小樓。
曾幾何時,這樣的生活是柳玉寧最為嚮往的。她們在歸義莊,一直過著這樣的生活。可惜因為加入義軍,她們多數時間都在外奔波。
占領海州後,難得清靜下來,柳玉寧在濟南時已懷上第一胎。賈應龍一直在身邊陪伴她,可她知道,賈應龍的心裡並不好受。每天除陪她外,就是在家裡練武。上次李鐵槍領兵走,賈應龍嘴上沒說,心裡十分渴望與對方一起出征。因為待在這裡,除能陪她外,賈應龍完全是個閒人。
隨著中原義軍越來越壯大,派系太多,連賈瑞也不受重視,從諸軍都提領,下降為掌書記。賈文仲在海州城任從七品文官,賈應龍原是一個軍的營頭。因為那個軍在東海縣,為了照顧家人,賈應龍直接辭了官職,在家閒著。
見柳玉寧趕來,賈應龍停下身子,將應龍槍扔到旁邊的武器架上,走到柳玉寧身邊扶住對方:
「你怎麼不多休息一下?」
「才五個月,哪有那麼嬌氣?」柳玉寧陪著賈應龍來到一張石桌前,正要坐下,跟來的年青丫鬟,趕忙給她墊了個蒲團。她看了年青丫鬟一眼,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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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兒你進去吧!不用管我們。」
年青丫鬟應了一聲,並未進屋,在一旁候著。柳玉寧沒再管她,對賈應龍說:
「聽說二將軍他們在建康打了場大勝仗,要是能收復建康,他們應該快回來了。」
「要是能收復建康,他們應該會提早回來。」賈應龍笑了笑:
「現在我們不考慮那些,安安心心待在家,等你將孩子生出來。」
柳玉寧將賈應龍的手反抓住,盯著他看了一會問:
「生完孩子呢?相公有什麼打算?」
賈應龍搖搖頭沒說話,柳玉寧說:
「看這樣子,二將軍他們回來後,一定會再提合併之事。這次應該和以往不同,大將軍上次的安排,看似隨意,其實很有深意。他讓願去之人出征,會不會為即將到來之事鋪墊?這次二將軍回來,是不是也會說:願合併之人合併過去,不願合併之人留下?」
賈應龍呆了呆,論頭腦,他不如柳玉寧,這些事他從未考慮過。想了想覺得有可能:
「這樣做也沒什麼不對,他們只顧收人,也不看看是些什麼人。現在的中原義軍各自為一派,早已經不是以前的倉鄉義軍了。要是真自願合併過去,你說父親會不會去泗州?」
柳玉寧笑了笑,摸著賈應龍的臉:
「志同道合的人都合併過去了,父親豈還會在這裡待?車到山前必有路,有些事一旦真到決定的時候,自然會做出選擇的。」
賈應龍聽了柳玉寧這番話,臉色也要好很多。正要開口,走來兩個男子,其中一人,讓賈應龍皺了皺眉頭。
「應龍兄,好久不見了。」張俊生朝賈應龍一禮,柳玉寧看了賈應龍一眼,一起起身還過禮:
「張公子來此有何事?」
張俊生沒在意賈應龍的稱呼,帶著一臉笑意說:
「奉大將軍之命,特來請應龍兄去軍營。聽說二將軍他們在建康打了個大勝仗,大將軍和軍師他們商量,決定將所有將軍和大人招集起來,商量一下與天平軍合併之事。」
賈應龍冷淡的臉上,浮現出一些驚喜。他最開始就願意投靠劉病癒,可惜他哥賈文仲和父親選擇了倉鄉。開始在倉鄉還不錯,大家比較團結,一起攻城略地不分彼此。最後人越來越多,早已經變了味。
大家只圖在海州享樂,根本沒心思心思主動出擊。他們有幾萬人,楚州最多一萬。只有幾個人提出攻打楚州,最後也未能通過。現在又要重提合併之事,賈應龍的興趣來了,看向柳玉寧,柳玉寧問張俊生:
「張公子,前方大勝,想來二將軍他們快回來了,為什麼不待他們回來再議?」
張俊生盯著柳玉寧,警覺到旁邊有賈應龍在,趕忙收回熾熱的目光:
「我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這事是大將軍和軍師商量的,父親也沒說。」
賈應龍差點沒忍住,一拳砸死張俊生。張俊生的名聲在中原義軍中非常差,吃喝嫖賭無所不來。對方看柳玉寧的眼神,總是不懷好意。要是其他人來請,他一定會不拒絕,張俊生來?他想也不想說:
「現在我在義軍中沒擔負任何職務,這種大事,就算參加也說不上什麼話。你去吧!我沒必要去。」
「應龍兄怎可如此說?」張俊生勸道:
「應龍兄是我中原義軍,與袁將軍並列的第二大高手,哪能不去參加議事?軍師特地讓我來請你去,要是換成別人,我哪會跑這一趟?」
賈應龍很不耐,揮了揮手:
「你自便,我現在有事,等會再去。」
「賈兄記得一定要來啊!併合之事非同小可,不可不參加。」
張俊生走後,柳玉寧說:
「軍師和張將軍他們都反對合併,如此積極,令人好生奇怪。」
「這有什麼奇怪的,」賈應龍將柳玉寧扶起,朝小樓走去:
「可能是想將大家集合起來,趁現在反對的人多,勸大將軍打消主意。這種聚會,不參加也罷。」
柳玉寧想了想說:「父親他們應該都在,等會你就算不參加,也去看看。畢竟大家都在,你要是不去,大將軍的面子上也過意不去。」
……
今日的海州軍營,比李鐵槍走那天還要熱鬧。不但營級以上的人都來了,連都頭也趕到這裡。不算普通士兵,三百多人齊聚在主營內談笑風生,讓大家仿佛又回到綠林時代。
海州城寬大的主營,除門口方向,擺滿了桌凳。這原本也很正常,但這次的擺法和以往不一樣,很像以前綠林道上的宴會。
左右各三排超長的桌子,桌子上鋪著紅布。桌凳從門的一側,快擺到對面的牆壁。門口左右,還有兩排長桌。兩邊凳子上坐滿了人,上面雖然暫時什麼也沒有,一個滿臉大鬍鬚的中年男子大笑道:
「還是這樣痛快,什麼分桌而食還是圍桌而餐,都他娘的中看不中用。這樣才是我們的風格,更能讓弟兄們親近。」
「是啊!好久沒這樣一起吃喝了。無論今日談得如何,大家定要喝過痛快。」
今日沒設帥位,耿京坐在前排一桌中間,左邊是韓庸,右邊是袁萬城。他們這邊全是高層,耿京看著暢快的眾兄弟,腦海里也回憶起以前的生活,生出幾分感慨。
這些東西是韓庸的建議,韓庸說:
「每次說合併,都讓大家鬧得很不痛快。按以前的風格,讓大家邊聚餐邊說事。就算再怎麼不願意,也不會鬧得不愉快。說不定還能讓不少人改變心意,同意大將軍合併之事。」
這個建議耿京想也沒想就答應了,要是能回到以前,他寧可不當什麼大將軍。這些日子要處理的事情太多太累。他覺得以前在倉鄉,才真正如一家人、一大家的親兄弟。
人陸續到來,三百多個位置,沒過多久基本上坐滿,又等了一會,再也沒人來。耿京掃了一眼,沒到的只有幾人,準備再等等。一個光著腦袋的壯年男子說:
「大將軍,可以開席了。反正今天有的是時間,大家邊吃邊等。有什麼事,喝了酒說,更能讓弟兄們接受。」
耿京十分欣慰地看了眼左邊的韓庸,韓庸對他笑了笑。這也是韓庸的主間,韓庸說喝了酒更容易說事。加上這樣的安排,只要大家今天答應了,讓他們在寫好的同意合併書上簽字,第二天就算有人想反悔也沒用。
耿京開始還有些反對這樣做,他覺得這樣做,對不起眾弟兄。韓庸將他說服,為了合併過去,為了大家的將來,長痛不如短痛。他站起來:
「在坐的眾兄弟,有些加入中原義軍早,有些較晚,無論早晚,大家都是一家人,都是親兄弟。今天安排這些,就是讓大家回味一下以前的生活,以前雖苦些,但大家過得自在。從今天開始,無論在任何場合,大家想怎麼叫就怎麼叫,我希望大家仍叫我耿兄耿弟,叫大當家也行,不用再叫什麼大將軍。」
「大當家,」一個中年男子起身,雙眼有些濕潤,激動說:
「我早就想像以前那樣叫了,大當家說得對。以前的日子雖苦,但大家過得更自在。要是能夠重來,我寧可永遠待在倉鄉。什麼大義、升官發財,這些我統統都不要。只要和眾弟兄一起過,哪怕過一年就去死我也願意。」
這番話說得十分令人動容,中年男子叫蔡新元,是十二太保之一,是倉鄉的老人。一時沒人說話,不少人都在感慨。在張安國旁邊的邵進將頭低下,仿佛在為什麼事而懺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