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四十七章 帝葬完顏亮


  宋朝的學派眾多,可謂是百家齊鳴,但最出名的就是理學。周敦頤、張載、程頤、程顥這四位北宋理學四大家,將其發揚光大。更出名的朱熹正值壯年,也在拼命鑽研學習。

  在這裡的滿朝文臣,至少有四分之一都算是理學派之人。他們當然不認為李文會的「正直代表理」,相反范成大的解釋,讓所有人眼睛一亮。他們覺得,孔聖人的直可能真是一種行為、一種報復手段。

  聖人的話很難理解,現在又沒什麼標點符號,所以不乏有斷章取義、不同釋義的人和著作。誰也不敢說哪一種認為就對,宋朝在這方面非常開放。范成大一說,趙昚差點沒忍住拍手叫好:

  「范大人真不愧是才華橫溢之人,這番釋義,讓我受教了。范大人說得不錯,要是金人都能曉知以理來感化,也不會對我大宋做出那麼多卑劣之事了。到現在還在年年犯我大宋,何來感化一說?」

  「建王說得是,」正相陳康伯站出來:

  「我大宋死在他們手裡的將士,他們何曾歸還過?如今前方將士正在奮勇殺敵,我們要是一昧委曲求全,豈不寒了眾將士的心?以後誰還敢為國為君盡忠?誰還敢保我大宋之民?」

  大家一番忠言,終於讓搖擺不定的趙構定下心來。李文會連嘴都沒機會還,趙構大手一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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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克宋此賊欺人太甚,將他扔到亂墳崗去。」

  主戰派一場小勝,慢慢改變大宋高層的方針。趙昚趁機建議:

  「父皇,如今劉將軍收復楚州,殺了蕭家父子,可要下旨嘉獎?」

  李文會輸了一陣,有些人心裡很不高興。趙昚這時候將劉病癒抬出來,引發了一些人的怒火。一個身材較高,臉頰瘦長,雙眼如豆的中年男子站出來:

  「天恩難得,這兩月來,已為劉將軍頒了兩次聖旨。要是又派人去,將天恩視為何物?就算皇上不介意,對劉將軍也不好。古來持寵而驕之人比比皆是,劉將軍如此年青,天恩太盛,他恐難消受。」

  趙昚又差點罵娘了,這個中年男子叫湯思退,以前還做過正相。因為這次金軍南侵,被侍中御使陳俊卿彈劾罷相,但仍是朝中重臣。

  湯思退的話很有份量,趙構也覺得很有道理。趙構有些頭痛,的確這兩月為劉病癒下了兩次旨,要是再下,他的天恩真算是太廉價了。正要開口,從外面走來一個滿面風塵的年青人:

  「臣何守望拜見皇上。」

  趙構揮了揮手:「何愛卿平身,你不是隨程愛卿一起出使金國了嗎?你們回來了?」

  大家被這一岔,將劉病癒忘了大半,全看向何守望:

  「程大人還在回來的途中,怕皇上等急,令臣先回來奏報。金帝完顏雍不肯認完顏亮,說我們想將他葬在哪裡都行,不能用帝禮下葬。還說那幾個辱國之人不配為臣,最好將他們全殺了。」

  不少人很驚訝,這個何守望是禁軍將領,負責保護程大人出使金國。去意比較簡單,打金國臉,讓金國人也看看,自己的皇帝死在他們手中的報應。

  當然,表面上趙構還是沒那膽子,找了個「交還金帝完顏亮遺物,並遵完顏亮遺言,以帝禮葬於採石」。順便談談那幾個被俘虜的大臣,看金國如何放下臉來找他們磋商。大家都沒想到是這個結果,一個半百老臣問:

  「他們怎麼會這樣?就算不考慮那幾個大臣,也應該要回完顏亮的屍體吧?」

  何守望已經站了起來,臉頭大汗也沒敢擦,雖是別人問話,仍正對著趙構:

  「我們沒去之前,現在的金帝完顏雍已下旨,將完顏亮貶為庶民。與我們商量的官員說:完顏亮不過一介草民,哪能配帝禮葬之?還說、還說除非我大宋的皇帝不?」

  何守望的腦袋很正常,沒敢將話說完。說了這麼多,大家已經能猜到,可能說大宋的皇帝不值錢之類的話。大家費心想了好幾天的計,結果被對方輕鬆化解?誰也不是滋味,葉義問冷哼一聲:

  「自欺欺人,他們說庶人就是庶人?完顏亮再怎麼說也是金帝,這個事實誰也改變不了?皇上,臣以為不必理會他們,我們該怎麼做就怎麼做,以帝王之禮下葬完顏亮。」

  完顏雍做得夠絕,先是將完顏亮貶為海陵煬王,死後又將對方貶為庶民?沒能得到想要的結果,趙構滿心不是滋味。還在想如何應對,一個長得頗為瀟灑的中年文官站出來:

  「皇上,現在完顏雍已徹底掌握金國,無論他得位正不正,對我們沒什麼影響,但對金國來說,他就是皇帝。要是我們一意孤行,以帝禮葬完顏亮,以此得罪金國不值得,並且還會遭人詬病。說我們以帝禮葬一個庶人,對我大宋的名聲也有很大影響。不如就以普通人的身份,將完顏亮葬於採石。」

  趙昚就是被這些人氣的,這個中年文官名叫呂願中,是臨安京府尹,從三品大臣。趙昚也不管趙構會有什麼想法,出聲質問:

  「呂大人,我們與金國對抗、收復失地這些就沒有得罪金國了?照你這麼說,我們就只能任他們欺凌?任他們占領我大宋?葉大人說得不錯,金國是在自欺欺人。完顏亮是金帝,這個事實誰也改變不了。我們何必要看他們的臉色行事?就以金帝之禮下葬,搞得越風光越好。」

  呂願中動了動嘴,還是沒與趙昚打嘴仗。趙構將一個要出來說話的官員打住,看向趙昚:

  「如此也好,昚兒,以帝禮下葬,派你去主持也合適,就由你去辦理此事。」

  ……

  宋朝可以說是歷朝歷代王爺最少的,就算皇帝的親兒子,要是活不久,也不一定能當王爺。就算太子最開始,也只能從國公開始冊封。現在整個宋朝只有兩個王爺,可想趙昚的地位之尊。雖未封太子,實際已經算是太子了。

  趙昚回到建王府後,腦袋才清醒過來。夏王妃帶著幾個妃嬪迎上:

  「王爺在宮中用過飯沒有,要不要讓人安排飯菜?」

  趙昚一家人都比較樸實,他從桌上拿起一塊糕點,狼吞虎咽吃下:

  「不用了,快叫范楊幾位大人來議事。」

  安排人的事還用不著王妃這些人去做,夏王妃端了杯茶遞到趙昚面前:

  「何事如此急?」

  趙昚長長喘了口氣,滿臉紅光,顯得十分興奮,將今日在朝堂上發生的事說出來:

  「父皇將完顏亮的身後事交給我負責,以帝禮下葬,這種事我也沒做過,一時不知如何下手才好。」

  「父皇居然將此事交由王爺負責?」夏王妃有些不敢相信。以前趙昚很少得到辦事的機會,就算趙構讓他做事,也不過是些小事。像搞帝葬如此大事,寧可交給大臣也不會交給他。夫婦倆沒興奮多久,從外面進來五個官員。

  王府自有一套官員班子,這五人常住建王府,絕對是趙昚的心腹。五人見過禮,一個身材較矮、長著一大把鬍鬚的半百老者問:

  「王爺有何喜事?」

  「范大人也看出來了,的確是一件大喜事。」這個半百老者叫範文揚,是建王府長史,算是建王府的管家。跟了趙昚八九年,看兩夫婦的興奮樣就知道他們有什麼喜事。

  趙昚不點不嫌麻煩,又將事情重複一遍,五人齊聲恭賀:

  「恭喜王爺。」

  「大家都坐下吧!」可憐的趙昚仿佛像個做事狂人,他很想做事,不論是為了證明自己還是其它。可惜這種機會非常少,難得辦一回下葬的大事,站起來走了幾步,有些手足無措:

  「無論金國怎麼做,完顏亮是金帝的事實誰也無法改變。金帝與我們戰敗自殺,這是我大宋開國以來第一遭,萬不可馬虎。大家都出出主意,要如何才能將此事辦好。最好為他風光大葬,鬧得越大越好,我們也能出口惡氣。」

  幾個官員點點頭,一個身材高瘦、一對四棱眼十分有神的中年男子說:

  「王爺,要是按完顏亮的遺言,那就得將他葬在北岸。現在廬州、建康還在金國的手中。金國本就對這次的葬禮不滿,到時候會不會派兵去搗亂?」

  趙昚呆了呆,說話之人叫楊見橋,是建王府司馬。楊見橋說的事他的確沒想過,範文揚點點頭:

  「楊大人說的不無道理,還得小心他們使壞。帝葬容不得半分馬虎,一旦定下葬地、時間,絕對不能更改。現在和州那邊的兵馬只有一萬幾千人,在水中他們可以負責,但在岸上?這點人馬恐怕就不夠了。」

  「兩位大人說得是,誰也猜不到他們會不會報復。」夏王妃對趙昚說:

  「到時候王爺和一些大臣都要去,萬一?王爺看能不能從京城抽些兵馬去?」

  趙昚以為這次的差事是美差,沒想到會如此複雜,一屁股坐下,突然想到一個人:

  「現在許多兵馬被派到邊界,從京城帶不走多少人。劉病癒劉將軍正在攻打揚州,揚州離採石並不太遠。可以給他帶信去,看他能不能派兵來支援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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