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行路難


  姚家興也聽話,接過筷子重新開吃,舒苒替他夾了一筷子菜,這才開口說道:

  「昨兒他生母梅氏來過一趟了,婢女說她走的時候眼眶通紅直抹眼淚,估摸著情緒挺激動的,我只當她捨不得兒子, 想來是跟忠哥兒說了什麼話吧,那孩子估計也是糾結了一整天,這會兒來求,估摸著是下定決心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姚家興不悅道:「他就這麼耳根子軟沒主見嗎?何去何從他心裡沒底啊?真是愚不可及,一點都不像我姚家的種,他願意跪就讓他跪著吧。」

  

  舒苒無奈的笑笑,「多跪一會兒也好, 讓他自己重新想想清楚。」

  梅氏但凡是真心為兒子考慮,就不會想方設法的讓他留在漕河鎮, 留在此地死讀書有什麼用,除了滿足她自己的私心,對他的未來毫無益處。

  原本兩人之間的好氛圍,就因為忠哥兒的出現蕩然無存,舒苒瞧著柏哥兒的小腦袋耷拉下來,小手指也往嘴裡塞,心知他是困了,吩咐奶娘將他抱下去。

  抱走忠哥兒,舒苒又替姚家興盛了一碗湯,待他吃飽喝足,才輕聲勸道:「忠哥兒到底是個孩子,受他生母影響也是在所難免的,你莫要生氣,好好與他說話。」

  姚家興安撫的拍拍她的手, 「你摸操心, 我知道分寸, 他本就被他那個生母養的不成樣子, 若是他不聽勸, 我也不會把他怎麼樣,路都是自己走的。」

  說罷,他站起身往外走,舒苒也趕緊跟了上去。

  此刻院門外的忠哥兒老老實實的跪著,他倔強的不肯起身,好似全世界都欠他的一般。

  姚家興最見不得這樣的孩子,他沉聲說道:「沒人逼著你跟著一起去京城,你不願去就不去,這樣跪著是想嚇唬誰?還是單純的想逼迫你母親?」

  姚家興的聲音很大,惹得當值的下人都轉頭側目,忠哥兒自然也是聽清楚的,他本能的有些畏懼姚家興,也是沒料到他回了正院。

  恭敬的磕了一個頭,然後才開口說道:「我不是要逼迫母親,只是想她同意我留在漕河鎮,我自知此舉不妥當,所以來請罪。」

  姚家興嗤笑一聲, 「你這不叫不妥當,叫愚不可及, 你明白不去京城意味著什麼嗎?」

  忠哥兒抬頭, 眼睛死死的盯住姚家興,他的呼吸有些粗重,也有些憤怒的說道:「我明白,你不就是想說我不顧自己的前途嗎?我這樣的廢人本就前途有限,如今我生母需要我,她離不開我,只有她是真心對我,我怎麼可以離開她。」

  姚家興聽見他這麼說反而不再動怒,他平靜道:「既然這是你自己的選擇,你願意自甘墮落,日後不要怨恨我們,沒有人會強迫你做什麼,我成全你,你可以走了。」

  忠哥兒有些愣神,他很意外,事情居然這麼容易就解決了,姚家興說完話也不再搭理他,對著舒苒說道:

  「你莫理會他了,你對他再好,都不如他生母的幾句話管用,我去前院有些事情要處理,你陪著柏哥兒早些休息。」

  舒苒點點頭,她也不打算管這件事了,管的越多越討嫌,又何必呢。

  看著姚家興離開後,舒苒也轉身朝屋裡走,她以後都不想在這孩子身上浪費時間了。

  兩人就這麼走了,忠哥兒有些茫然的站起身,他看著正院的屋子,不知自己該不該進去賠罪,可一想到生母那張哭泣的臉。

  她說自己走了就不會認她,不會管她,她若是在夫家出事,只怕連個替她出頭的人都沒了,她說她離不開他,忠哥兒覺得,除了生母,其實沒有人會需要他,既然如此,他就該留在需要的人身邊,至於未來,至於前途,他早就沒了。

  原以為他只要刻苦讀書,將來總歸會有出路,可那些晦澀難懂的句子,他壓根理解不了,還有先生隱晦鄙夷的眼神讓他心如刀絞。

  他想著讀書不行那就作畫、下棋總歸有一樣能看到希望吧,奈何他就是個愚不可及的,不論做什麼都不行,忠哥兒自己放棄了,他就留在漕河鎮做個土地主吧,父親母親都是能耐人,將來總不會吝嗇給他幾畝地的,他不想折騰了。

  舒苒透過窗戶看著他跌跌撞撞離開的背影,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雲杉義憤填膺道:「大公子實在是沒有良心,他生母一哭訴,就忘了您對他的好,這大半年的時間他折騰的還不夠嘛,您光是為他請先生就費了多少心思,結果自己不成器,還不記您的好,簡直就是白眼狼。」

  瞧不見他人影了,舒苒才走到矮塌上坐下,無所謂道:「別說這些了,日後在外人面前也不要說,畢竟叫我一聲母親,做不到全心全意為他付出,也沒辦法幫著他走向更好的道路,索性就各自安好吧,吩咐下去,這兩天府里不接待客人了,到處都收拾的亂糟糟的,不好讓外人見到。」

  雲杉高興的點頭,她可是對京城期盼已久了,舒苒並沒有把具體離開的日子告訴給太多人,只有馮二奶奶何掌柜等人知道。

  兩日後的一大早,天才蒙蒙亮,他們一家子就登上了馬車,馮二奶奶還頗有些不舍,拉著舒苒的手說道:

  「你放心去京城,待百味樓開業,我一定替你賺足了銀子,若是你們在京城站穩腳跟,你家老爺步步高升,需要個管事什麼的,記得給我兒子留個位置,他讀書雖不行,辦個事兒跑個腿兒還是可以的。」

  這話舒苒倒是沒法拒絕了,畢竟倩姐兒的事擺在那裡,到底有些過意不去,笑著說道:「成吧,先看看我們家老爺有沒有那個本事,你也多保重,別整日盯著後宅那一畝三分地,有什麼難處記得給我寫信。」

  馮二奶奶忙不迭的點頭,她笑著說道:「敬大伯母后來沒找你了吧,她是被敬大伯軟禁起來了,敬大伯如今只有軒哥兒和汐姐兒兩個孫輩,庶子又是不頂用的,怎麼捨得讓他們走。」

  原來如此,舒苒還奇怪敬大伯母怎麼就沒出現過了,倒是給她省了事,舒苒巴不得。

  姚家興見行禮歸置妥當了,對著舒苒催促道:「若是說好話咱們就走吧,早些出發也好早日到京城,耽擱久了路上上凍。」

  舒苒點點頭,拍拍馮二奶奶的手背,「真該走了,咱們下次再聚。」

  說罷她頭也不回的帶著兒女們上了馬車,不一會兒車隊就出發了,姚家的馬車車隊有些規模,光是守在兩側的護衛就有五十餘人,足以可見姚家的財力雄厚。

  送走他們,馮二奶奶身旁的婢女說道:「二奶奶,倩姐兒還在府里鬧著呢,總不能一直將她這麼關著吧。」

  當初倩姐兒可不是自願從姚家出來的,是馮二奶奶叫了粗壯的僕婦,將她綁了放在馬車上強行拉回來的,回來後整日要死要活的不消停,還做著去京城的美夢呢,惹得馮二奶奶不勝其煩。

  馮二奶奶無所謂道:「如今人都走了,她就算是鬧也無用,誰讓她自個兒不討喜呢,我總得為我兒子留條後路不是,都是命,不認命又能怎樣呢。」

  她剛打算轉身離開,就見一衣著簡樸的婦人急匆匆的跑過來,她好似小腹微微隆起,雖不明顯,但生過孩子的人一眼就能瞧的出來。

  馮二奶奶眯著眼仔細瞧,那女人身旁還有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待她走近了一看,倒還是個熟人。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昔日的梅姨娘啊,你這麼匆匆忙忙做什麼?人早就走了。」

  梅氏一聽這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整個人都有些失魂落魄,轉瞬她又好似想起什似的,迫不及待的問道:「馮二奶奶可曾瞧見我們忠哥兒上馬車?」

  馮二奶奶嗤笑一聲,「怎麼可能瞧見忠哥兒,我聽雲杉丫頭說,他是要留在你身邊的,去了京城還怎麼孝敬你,多孝順的兒子啊,生母都嫁人了,還如此孝順,日後就在漕河鎮種種地,也挺好。」

  馮二奶奶這話明顯是在嘲笑梅氏了,梅氏痛苦不堪的說道:「我後悔了的,我這幾日天天來姚府,可太太不見客,我也見不到忠哥兒,這才讓他錯過機會。」

  馮二奶奶看熱鬧不嫌事大,「可不是錯過機會嘛,多少人想讓自家孩子跟著去京城都沒有門路,偏你來拖兒子後腿,你兒子遲早讓你害死。」

  這話猶如刀一般扎進梅氏的心窩,她也不知自己怎麼就這麼糊塗,可能是懷了孕的緣故,近期總是出差錯,弄的兒子也落不了好,她是有私心的,只要兒子還在漕河鎮還是姚家上了宗譜的大公子,她這個生母就不會無人可依,家裡的那老虔婆也就不敢肆無忌憚的打壓她了。

  可她本意不是這樣的,見她哭的傷心,馮二奶奶毫不留情道:「裝什麼樣子呢,又沒人看,日後你兒子也怪不了你,畢竟是他自己做的選擇,你得好好養胎,再生個孝順聽話的,多有福氣啊。」

  說罷話,她笑容燦爛的帶著婢子離開,獨就梅氏後悔莫及痛哭流涕,她那新嫁的丈夫也不會哄她,只回念叨著莫哭了。

  馮二奶奶覺得有些可惜,舒苒沒能瞧見這慕精彩的大戲,她得寫封信告訴她,八卦就是有人分享才有意思呢。

  馬車才走了三五日,舒苒就沒什麼心思想旁的了,她感覺自己都快要散架了,一開始母子幾個還有出遠門的欣喜,坐在馬車上也忍不住掀車簾往外看,尤其是剛出漕河鎮那會兒,看哪裡都是新鮮的。

  其實大多數地方都是人跡罕至的,路兩旁也都是雜草灌木,如今又入了冬,哪裡都是一片蕭條,壓根就沒什麼景致可言。

  越往京城走就越是寒冷,過了小半個月,哪怕他們帶了足夠多的被褥也不大保暖,最小的柏哥兒終於熬不住病倒了。

  他本就丁點大的小人,馬車再怎麼密不透風也是冷的,又不敢放碳盆深怕煤炭中毒,大多時候只能靠大人抱著扛過去。

  眼看著天灰濛濛的一片,隊伍里有經驗的護衛,都瞧出了要下大雪,路上也不敢耽擱,就想找個客棧留宿幾日,待大雪過後再出發。

  路上也不停歇,幸好舒苒準備的熟食多,將就吃著也挺頂餓,馬車內柏哥兒發起了高燒,他人太小,也不敢給他下猛藥,只能讓奶娘吃了藥後餵他喝奶,舒苒心疼的將他抱在懷裡。

  高燒讓小傢伙的臉通紅一片,呼吸都粗重許多,不舒服的哼哼唧唧,舒苒的心都揪到一起去了,瞧見姚家興掀車簾進來,眼淚立刻流了下來。

  「我不該這麼著急帶他一起上京的,他本就是早產的,又那般小,如今還要受這個折磨。」

  姚家興也顧不得馬車裡還有寧姐兒姐妹倆了,一把將人擁在懷裡,安慰道:「你莫要擔心,柏哥兒無大礙的,大夫說了,藥見效後就會退燒,你不能自己先倒下了,孩子們還需要你呢。」

  昕姐兒也嚇的淚眼汪汪,寧姐兒趕忙將她抱在懷裡哄,舒苒這才回過神,她也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事,心裡早就慌了神,哪還顧及的那麼多。

  姚家興接過柏哥兒抱在懷裡,伸出粗糙的大掌撫摸著他的額頭,「現在已經好多了,在慢慢退熱,你莫要擔心,你熬了幾日了眼睛都要熬幹了,先睡一會兒吧,寧姐兒也帶著昕姐兒去後面的馬車睡一覺吧,前面不遠處就有客棧了,到時候咱們好好休整幾日。」

  姚家興也有些自責,他一味的趕路,日夜兼程倒是忽略了妻兒的身體,要看著距離京城也不過小半月的路程了,乾脆先休整吧,若是真下了大雪也走不了,積雪若是壓垮了馬車的頂棚,他們這一行人凍死在野外也是有可能的,姚家興不敢冒這樣的風險。

  他高聲示意馬車停下,先將寧姐兒與昕姐兒送到後面一輛馬車上,寧姐兒自始至終都是戴著圍帽的,哪怕四周都是家中的護衛也沒有放鬆,這也是羅娘子的意思,女兒家越是大了越要注意避諱。

  舒苒也沒有反對,在外行走,警惕心還是要有的,誰又能保證護衛裡頭就沒有惡人呢,小心無大錯,女兒本就生的耀眼,還是不要挑戰別人的善心。

  送走姐妹倆,姚家興重新上了馬車,他幫舒苒蓋好被子,安撫的摸摸她的臉:「安心睡吧,柏哥兒無事,我守著你們娘倆。」

  舒苒不放心道:「車隊沒有你領路,不會出錯嗎?」

  姚家興笑著搖頭:「錯不了的,你莫要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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