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章徐處仁


  司馬琦道:「再加車廂是不可能了,會影響車速,20節車廂已經是極限。」

  周朝道:「那是否還能對蒸汽機廂再做改良,提高車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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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理論來說,沒有問題,但需要對鋼鐵和蒸汽機的結構再做大的調整,並一日之功。」

  周朝繼續問道:「若是改良換代,需要多久?」

  「少則十年,多則二十年!」

  周朝一聽,頗有些悲傷,他今年已經七十又八,還能否再活十年是個問題。

  只是他突然覺得,火車這東西,的確是個好東西啊!

  若是大宋遍地都是火車,商貿將會空前的繁榮起來。

  朝廷對地方的管控,也會更加的便捷。

  似乎看出來了周朝的傷感,趙桓道:「周卿不必多慮,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

  「陛下說得是。」

  趙桓頗為高興:「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

  群臣齊聲道:「陛下聖明。」

  嗚嗚嗚……

  火車頭頂上噴出濃煙,發出嗚嗚嗚的聲音,笨重的車身在軌道上緩慢移動起來,速度再慢慢加快。

  看著這輛火車的遠行,趙桓仿佛看到了一個工業強國的崛起。

  突然,不知為何,中途跑出了一輛馬車。

  馬車行駛很快,它的速度比火車快。

  但漸漸地,速度被火車追趕起來。

  舊的事物,終將被取代。

  幾天後,從東京城到幽州的火車沿線,各州府都遞交了匯報。

  濮陽、大名府、正定鎮(石家莊)、真定府、幽州。

  京幽線從東京出發,經過了這些城鎮,並且停靠都非常順利。

  糧食和布料運輸也都很順利,很安全。

  在南方的一個小縣城裡,冬日的陽光正是明媚,但有一戶人家卻是愁眉慘澹。

  大宋前太宰,徐處仁,年事已高,已經臥病在床,不能再行動。

  開封府的皇城司總指揮使何禮明今天突然登門。

  「侯司郎,下官不便起身,還請見諒。」

  徐處仁臉上的皺紋如同溝壑一般,神色暗淡。

  才罷官一年半的時間,似乎完全變了一個人。

  這一年半,一下子老了十年。

  「徐相公不必多禮了,官家讓吾過來探望徐相公。」

  身後的人將從京師帶過來的草藥和珍寶一一放置在桌案上,還有皇帝御賜的寶劍。

  「徐相公,官家聽聞您臥病在床,甚是擔憂,所以特命吾前來。」

  「陛下還記得老臣。」

  「陛下心中一直惦記著徐相公。」

  「徐相公,從東京到幽州的火車開起來了,一次最多可以運16萬斤糧食到幽州,只需要兩天的時間。」

  「哦……」徐處仁的氣息有些虛弱,「真是太好啦,陛下從未讓我們失望過,從未讓天下人失望過……」

  「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大宋賢相,開治盛世,是官家要對您說的。」

  躺在床上的徐處仁頓時老淚縱橫。

  整整十年!

  徐處仁覺得自己這十年,比前面的六十五年都要有意義。

  這十年,在皇帝的帝國藍圖下,他參與了一個時代的開啟。

  這十年,他未有一夜安眠。

  「陛下!」眼淚打濕了衣襟,徐處仁混濁的雙眼已經朦朧。

  「官家還說,您可以提一個您的要求,他都會滿足。」對於徐處仁,何禮明向來很尊敬。

  雖然發生了鄭家一事,但何禮明認為,這並不能否認這位徐相公對大宋的貢獻。

  他負責的京師的皇城司管轄,以往多與徐處仁打交道。

  在他的印象中,這位宰相真的做到了鞠躬盡瘁。

  高位是何其難也,這十年,朝局動盪、邊患不斷,民間又巨變,要撐起這樣的局面,非常人也!

  「您若想回京,官家也會答應的。」

  何禮明心中嘆了一口氣,皇帝向來給人君王無情的一面,但是皇帝內心卻是有情有義的。

  就說貶謫了徐處仁後,皇帝隔三差五會詢問下面的人,徐相公在廣南過得如何。

  這次聽說徐相公病了,也忍不住了。

  何禮明知道,自己的到來,代表皇帝的一種態度,而這種態度是與當今朝堂的諸公對立的。

  剛貶謫了徐處仁一年半載,又派人探望,皇帝你這是要為徐處仁翻案嗎?

  難道你要對私藏武裝的案件既往不咎?

  上位者之難,便難在一舉一動都可以被人利用、攪局。

  徐處仁沉默片刻才道:「多謝陛下厚愛,臣已無顏回京,臣只有最後一個要求。」

  「徐相公但說無妨。」

  「臣想回家。」

  何禮明鼻子一酸,擠出一個笑容:「當然可以。」

  幾天後,收拾了行裝。

  大宋前任太宰,坐上了回應天府的馬車。

  外面寒風瑟瑟,徐處仁依靠在車內,臉上平靜而安詳。

  耳邊仿佛傳來了一聲聲鐵錘敲打剛剛從火爐里取出的鋼鐵的聲音,聽到火槍和火炮在廣闊的疆場聲震天動地。

  閉上混濁的雙目,似乎看到了樓宇重疊,文人騷客爭相在東京城留下千古詩篇。

  大約半個月後,徐處仁抵達了應天府谷熟縣的徐家村。

  路邊的孩童正在玩耍,大人們坐在村頭,享受著冬日午後的陽光。

  大宋邸報鄉村報社門口,有幾個年輕人正在討論今年朝廷對農桑的新政策。

  看見一輛馬車行進來,正在玩耍的孩子們都湊上前去。

  「大人,我們到了。」徐處仁的兒子徐清從馬上下來,他走到馬車門口,上去,將自己的父親攙扶下來。

  徐處仁是神宗元豐年間的進士,此去已經有五十餘年。

  自取了進士,徐處仁便再也沒有回過這裡。

  前面走過來一個少年人,不禁問道:「這位官人,您從何處來,要找誰?」

  徐處仁微微一怔,這一刻,他不禁想起了前唐著名詩人賀知章的那首詩。

  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

  徐處仁咳嗽了兩聲,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道:「我回家。」

  早已物是人非,老舊的房子都拆掉了,唯有那顆大樹還在啊。

  年少的時候,那顆大樹還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那時,他經常躺在大樹下讀書,一讀就是一天。

  母親在家中做飯,做完飯會叫他吃飯。

  徐處仁在徐清的攙扶下,坐在大樹下。

  他仿佛又聽到母親的聲音,仿佛看見一個少年人從樹下站起來,走進屋子裡,夕陽灑了一地。

  幾天後,徐處仁病逝的消息傳到皇宮。

  望著滿地的落葉,趙桓頗有些傷感:「秦卿,你說,朕是不是有負於徐相公?」

  秦檜在一邊道:「陛下與徐相公君臣相知,徐相公深知陛下苦衷。」

  趙桓嘆了口氣:「厚待徐清,此事不要聲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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