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六章一箭雙鵰的事


  沒有告訴趙淳的是,趙桓故意將韓禮先釀在一邊,故意放縱陳暘等人在政事堂鬧。

  

  很顯然,這事陳暘心中非常清楚。

  無論韓禮先是否真的和上京城的韓家有瓜葛,作為外戚,一旦被捲入進來,是不可能很快順利抽身的。

  即便是無罪,那也得被剝一層皮下來,或者幾個月睡不著覺。

  這是皇帝對威懾外戚的一種小伎倆。

  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做皇帝,可不是像穿越言情劇里那樣,和那個貧苦人家出身的女子上演至死不渝,絕對信任的把戲。

  更不可能和某某人拜把子成兄弟,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皇帝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無論是皇后朱漣,還是皇貴妃韓晨晨,都不可能得到皇帝百分百的信任。

  能有機會壓一壓外戚的威風,這種機會趙桓是絕對不會錯過的。

  這是皇權的本質決定的。

  當然,最終事情還是要給一個決斷出來。

  這真的太簡單了。

  政治是靈活的,因為人是靈活的。

  上京城的皇城司衛在城內走訪了一遍,就抓到了一個模仿韓鐸寫信的人。

  這個人將所有一切都招認了。

  於是一份厚厚的調查報告,被分別送到了李綱、劉彥宗,政事堂和皇帝手中。

  調查顯示,與韓鐸招供一致,的確有人造假,背後的主使者是瀋州的知州李彬。

  李彬是幽州人,宣和年間進士。

  當年幽州還在遼國人手中,李彬追求過韓禮先的妹妹,被拒絕,韓家嫌棄他出身貧寒。

  後來幽州被大宋收復,李彬投誠了大宋,十幾年,政績到有建樹。

  去年知州瀋州,這一次是拿了不少錢,在瀋州的監獄中說出了關於如何陷害韓禮先的詳情。

  「李知州,安心上路,有人答應過你,會好好照顧你的家人的。」

  李彬叩首:「多謝上官,李某人在此拜過。」

  這事之後,政事堂的大臣們稍微消停了一些。

  看到報紙的趙諶將趙昚找來道:「這事不是我們幹的嗎,怎麼成了李彬乾的?」

  趙昚道:「因為有人要保韓家。」

  「誰膽子這麼大!敢造假!」

  趙昚頓時無語,心裡道:大哥,我們也在造假陷害,難不成你要去揭穿人家?

  這種賊喊捉賊的把戲就不要玩了,到時候引火燒身就麻煩了。

  「崇國公稍安勿躁,這一次只是給韓家一個小小教訓,畢竟韓妃是皇貴妃,不可能通過這件事就能將韓家絆倒。」

  「那該如何?」趙諶有些心急,他可是聽說,這兩年,皇帝一有時間就和趙淳在一起。

  他心中的危機感越來越濃了。

  「其實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此事之後,督察院那個愛管閒事的傢伙,會牢牢盯著韓禮先。」趙昚一副運籌帷幄的樣子,「我不信韓家沒做過見不得人的事。」

  趙諶這才點了點頭:「你這麼說,我倒是覺得的確有用,劉彥宗向來誰都咬,以後韓禮先怕是也沒有好日子過了。」

  四月的顯州,櫻花盛開,草坪也開始發芽。

  司馬君如一身玄衣,一口修長的刀,帶著平直的帽子。

  他翻身下馬,在路邊的一個茶攤坐下來。

  不多時,趙昚來了。

  司馬君如淡淡道:「坐。」

  趙昚心中微微一驚,他仔細打量了一眼此人。

  此人給人的感覺如深淵,一眼見不到底。

  有如山嶽般沉穩,仿佛天崩地裂也巋然不動。

  而最奇怪的是,身上偶爾會散發出一種令人膽寒的凜冽,如同鋒利的刀刃。

  「在下趙昚,不知閣下高姓大名?」

  「你不必知曉我名諱。」司馬君如道,「有人要我給你帶句話。」

  「什麼話?」

  「老老實實在顯州待兩年,回東京上學讀書。」

  趙昚心頭一震,他突然就知道來人的身份了。

  也只知道坐在對面的人是給誰帶話了。

  更知道,自己陷害韓家的事情,已經被知道了。

  「話已收到,謹遵教誨。」

  「無人教誨你。」

  「有,否則不會讓閣下千里迢迢來傳話。」

  司馬君如嘴角撤出一抹笑意:「你小子倒是聰明,難怪如此看重你。」

  趙昚站起來,作揖拜道:「定不負所望。」

  司馬君如並未久待。

  看著遠去的背影,趙昚陷入沉思中。

  自己實在太過自作聰明,如此小伎倆,皇帝怎麼會猜不到呢?

  看來皇帝並不打算怪罪自己。

  畢竟威懾外戚,是皇帝內心想要的。

  趙昚心中頗為感動,皇帝不但沒有怪罪自己,反而讓人來傳話,足見皇帝的確真心覺得自己是人才。

  讓自己回東京上學,皇帝是不想自己的聰明僅僅用在權謀上,更應該學一些真正有價值的。

  韓禮先在東京城住了一個多月,這一個多月他都沒有睡好覺。

  今天,接到皇帝召見的消息,他興奮地進了皇宮。

  「罪臣參見陛下。」

  「國丈何罪之有,快快免禮。」

  「謝陛下。」

  「這些日,苦了國丈了。」

  「罪臣待罪之身。」

  「事情已經真相大白,國丈不必再往心裡去。」

  不往心裡去?

  開什麼玩笑!

  韓禮先心中依然發憷,朝堂上那些相公恨不得除自己而後快。

  這一次,若不是有人保,怕現在站的地方就不是皇宮,而是跪在五朝門外了。

  「多謝陛下信任。」

  「你是皇貴妃的父親,朕不信你信誰!」

  「願為陛下赴湯蹈火。」

  接下來,兩人又閒聊了一些關於幽州的事,以及韓家在北方發展的狀況。

  包括了採礦、製造和糧食。

  韓禮先都一一禮貌地回答著。

  「走,國丈,隨朕一起去用膳。」

  「罪臣何等何能。」

  「不必拒絕,今日可是皇貴妃親自下廚。」

  韓禮先跟著趙桓一路走去。

  他心中早就崩潰了又重建。

  對皇帝的感激已經連四海都無法填平了。

  這就是狠狠敲了一鐵棍,再給一顆糖吃的套路。

  此事之後,韓家在北方,必然會低調許多,收斂許多。

  對趙桓來說,拔掉了上京的韓家,也威懾了幽州的韓家。

  這真是一箭雙鵰的事。

  他怎麼會去怪罪趙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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