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一章仇恨


  眼下已經進入十月,天氣漸漸轉涼。

  西北開始下雪,溫度越來越低。

  從南方到中原再到長安,轉入興慶府,抵達敦煌的糧食越來越多。

  隨著敦煌到高昌的公路的竣工,廂軍開始將囤積在敦煌的糧食往高昌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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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天氣嚴寒,但李光一刻不敢停下來。

  他調集了好幾萬人在修建大型糧倉。

  對外說是要繼續擴建高昌城,將周邊的人移過來。

  但其實是為了囤積軍糧。

  總體來說,這藉口,大家都信了。

  畢竟李光在高昌城採取了懷柔的策略,對這裡的蠻族都展現出極度的包容性。

  並且也拿出實際行動在高昌城投入建設。

  另一個儲備糧食的軍事重鎮是北府。

  運送軍糧是秘密,朝中也就只有趙桓的御前大臣們知道。

  另外就是唐恪、李光和陸宰知道。

  趙桓是打算給耶律大石一個驚喜的。

  但進入臘月寒冬時節,突然有一個不信的消息傳到皇宮裡:元帥宗澤病倒了。

  這一年的宗澤已經八十一歲。

  當趙桓趕往元帥府探望的時候,宗澤躺在床上已經不能動彈。

  為宗澤把脈的是胡太醫。

  「微臣參見陛下。」

  「胡太醫,元帥如何?」

  宗澤躺在床上,看見趙桓來了,想起身,但卻無法動彈。

  「元帥不必多禮,躺下好好歇息。」

  胡太醫道:「陛下,元帥年事已高,最近操勞過度,怕是……」

  趙桓的臉頓時沉下來:「想辦法治好元帥,否則朕要你的腦袋!」

  胡太醫頓時嚇得跪在地上了:「陛下,臣一定竭盡所能!」

  宗穎在一邊道:「多謝陛下關心,陛下也不必再為難胡太醫了,家父昨晚病發之前已經有了預感。」

  宗澤面色虛弱,在床上已經不能說話。

  宗穎繼續道:「家父讓微臣代他向陛下請罪,不能陪陛下西征了!」

  說到這裡,宗穎淚流滿面,泣不成聲,周圍的女眷也都默默哭泣起來。

  看著床上躺著的老人,趙桓心中一陣感慨,也是悲從中來。

  大宋老一輩的將領幾乎都已經凋零,只剩下种師中。

  种師中今年也從幽州回京師養老了,現在燕雲戰區的軍權移交給了解潛。

  但轉念一想,趙桓心中又有些欣慰。

  至少宗澤不是像歷史上那樣在國破家亡的戰火中,悲愴地高呼三聲「過河,過河,過河」,然後在不甘和憂鬱中離開這個世界。

  「陛……下……」

  宗澤的聲音若不可聞,趙桓走過去,將頭伸到宗澤耳邊。

  「元帥,你有什麼話要對朕說?」

  「陛下……臣晚年能追隨陛下,已死而無憾……只是,臣有一句陛下不是很愛聽的話要說……還請陛下恕罪……」

  「元帥,你但說無妨。」

  宗澤看了一眼宗穎,宗穎立刻心領神會,讓所有人出去。

  胡太醫也識趣地出去。

  宗澤似乎迴光返照,強行靠起來,道:「耶律大石剛剛大勝,士氣正盛,我們是勞師遠征,不應該操之過急……」

  「元帥,卿之擔憂,朕十分理解,朕自有分寸便是。」

  「陛下睿智如大海,臣望塵莫及,臣時日不多,還有最後一件事要說。」宗澤猛烈咳嗽了幾下,用力道,「早立儲君,商人不可信。」

  趙桓沉默下來。

  宗澤突然開始大口吐血。

  眼前的光線越來越淡,慢慢變得漆黑起來。

  在最後的光幕中,宗澤看到了一個意氣風發的青年人。

  那一年,他二十一歲,高中進士。

  入仕為官,但眼看官場腐敗,西北党項屢范國境,他憤然投筆從戎。

  但因為性格太剛直,得罪了朝中權勢人物,被一貶再貶。

  直到靖康元年才被重用。

  那一年,他已經六十七歲。

  回想起自己這一生,六十七歲之前,官途多坎坷。

  六十七歲之後,跟隨皇帝,一路征戰,為大宋立下汗馬功勞。

  但他從來不貪功,在任何場合都非常低調沉默。

  所有的勝利,都歸屬到了下屬,自己默默無聞做著自己該做的事情。

  盡心盡力。

  「陛下……陛下……」

  氣息越來越微弱,宗澤雙目已經渙散:「陛下……臣來世還想再做陛下臣子,隨陛下再一同護國安邦……」

  最後,宗澤眼中定格在自己高中進士那一天。

  那是他此生最難忘的一天。

  那一晚他一夜未眠,此生終於有機會為天下蒼生謀福了!

  「陛下……」

  「朕在!」

  趙桓將耳朵靠近宗澤。

  宗澤的聲音已經微不可聞:「陛下,對外就說……臣是被……耶律大石的刺客刺殺……」

  未說完,宗澤最後的氣息已經消失。

  「胡太醫!胡太醫!」

  外面的胡太醫飛快跑進來,但為時已晚,宗澤閉上了眼睛。

  趙桓喚了幾聲:「元帥!元帥!」

  胡太醫嚇得連忙跪下:「陛下,臣無能,請陛下恕罪!」

  宗穎則泣不成聲跪在床邊。

  女眷們開始痛苦,有的甚至哭暈過去。

  趙桓語氣沉重:「元帥,你安心去吧,感謝你這一生為大宋做的事,後世會記住你的。」

  宗澤去世的消息立刻傳開,一時間民間無數人無不感慨。

  朝中大臣皆去悼念。

  宗澤靈位進了忠烈祠。

  數天後,元帥去世的消息傳到燕雲、遼東、東南、西南、河套路、隴右和西域都護府。

  一時間,大宋各大戰區皆披麻戴孝,為祭奠元帥。

  种師道不過也才去世了三年,三年後,宗澤去世。

  一時間,各大戰區頗有些悲涼之感。

  又過了半個月,一則消息傳到了西北戰區:宗澤是被耶律大石的刺客刺殺身亡的。

  這個消息一傳出來,西北站區頓時爆炸了。

  尤其是岳飛麾下八大軍團。

  當年岳飛隸屬宗澤麾下,於岳飛來說,宗澤便是再造恩師。

  在楊再興等人心中,宗澤地位非常高。

  很快,宋軍中就燃燒起了對耶律大石的仇恨,民間也燃燒起了對遼國殘部的仇恨。

  進入十一月,西北已經是冰天雪地,但依然有人要冒死請戰攻打遼國,要為宗澤報仇。

  坐在延福宮中,看著世界地圖。

  那裡有廣闊的土地,那裡是趙桓陛下要征服的地方。

  他要為後世消滅一切隱患。

  可是,他的情緒突然有那麼一丟丟的低沉,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實在已經沒有底線了。

  他知道宗澤死之前那樣做的目的,但他覺得這是在利用宗澤的死,這是一種不尊重。

  不過最後他還是這樣做了。

  皇帝啊,難就難在,要戰勝自己心裡的道德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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