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六章薛東來


  薛東來一定是新政中最有代表性的任務之一。

  他今年三十二歲。

  新政元年,他才十八歲。

  十八歲的薛東來,是長安街頭一個窮小子,和大多數窮人一樣,他也面臨著被心意的人的母親瞧不起狗血命運。

  

  但不同於大多數窮人,他很好地抓住了這個時代的脈搏,在被心愛的人徹底拋棄後,開始發憤圖強。

  從最底層的搬運工開始,他的人生開始開掛,一路扶搖直上。

  可以說,他是現在大宋商人里,最勵志的一個人。

  他這個人雖然年輕,但為人處世卻非常老道,做任何事都很沉穩。

  他也一直很好地恪守著官府的那些規矩,絕不做半點出格的事情。

  不過,下面的人偶爾也會因為利益誘惑而越出雷池。

  在及時發現後,他都嚴厲處置,絕不姑息。

  例如三年前,薛東來發現他的堂兄在鄉下對田地強買強賣,他得知後,立刻將他的堂兄趕出自己的商社,絕不姑息。

  至於你說他有多么正直,倒是談不上。

  畢竟美德這種事,是足不出戶的少年人才喜歡掛在嘴邊的。

  外面的世界,大家都是根據對自認為對自己最有利的方式去做事。

  薛東來難道沒有賄賂過官員?

  不,他給劉志遠送了不少好東西。

  薛東來深知,自己這些行為是在保護自己。

  他一直在安全線內玩耍。

  所以,這些年來,他是長安城,最穩健,且口碑最好的一位商人。

  薛東來邁著小碎步,看起來像是匆匆忙忙向皇帝行宮裡面走去。

  當薛東來進來的時候,趙桓正在和蘇羽討論關於西域極西之地的大秦國和海西國。

  「陛下,大秦國甲士百萬,海西國則位於您說的地中南南部,他們已經和大食國交戰幾百年,爭奪他們所說的聖城。」

  蘇羽又道:「若是大宋的交子要流通到大秦國和海西國,則必須先平息他們雙方打了數百年的戰爭。」

  「若要平息海西國和大食國的戰爭,則必須……」蘇羽說到這裡,不敢說下去了。

  必須怎樣?

  很明顯。

  趙桓坐在桌案前,看著地圖,接過話來,緊縮劍眉道:「必須以戰止戰,讓他們接受我華夏聖人教化!」

  趙桓的聲音中氣十足,充滿了威嚴,這種威嚴並不是故意流露出來,而是長期居於高位養成的一種氣質。

  剛剛抵達門外的薛東來心一顫,人未到,已經被皇帝的聲音威懾住了。

  他只感覺一股如同泰山一般的威壓壓在胸口。

  王奎安走進來道:「陛下,薛東來在門外恭候。」

  「讓他進來。」

  「宣薛東來覲見!」

  薛東來深吸了一口氣,走進來,心裡緊張得不能再緊張了,連忙鞠躬叩拜道:「草民薛東來,叩拜陛下,聖安!」

  「朕安。」趙桓目光落到薛東來身上,「免禮吧。」

  「多謝陛下。」

  薛東來抬起頭,望向皇帝。

  只見皇帝劍眉星目,雖說已經四十一歲,但頭髮墨黑濃密,眉目剛毅,給人一種沉穩如山的壓迫感。

  趙桓道:「薛官人,坐吧。」

  薛東來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一邊坐下。

  和皇帝坐而論道那是唐朝時期的規矩,但也僅限於大臣。

  宋朝的大臣都是站著的,不過趙桓對這一方面並無嚴格限定。

  但薛東來卻是坐下後,感覺如坐針氈。

  「賜茶。」

  卻見王奎安端著茶走過來:「薛官人,請用茶。」

  薛東來受寵若驚,連忙站起來:「多謝上官。」

  「薛官人坐吧,您是陛下請來的貴客。」

  薛東來重新坐下。

  見薛東來有些緊張,趙桓笑道:「朕今日找薛官人來,只是閒聊。」

  閒聊?

  薛東來心中不信。

  皇帝的時間如此寶貴,自己哪有那麼大的臉,讓皇帝跟自己閒聊?

  第一次面聖的薛東來,是緊張到了極點。

  一邊的蘇羽倒是淡定從容,畢竟這些年來,蘇羽每年都會進京面聖,與趙桓也頗為熟悉。

  「薛官人,朕聽說你的絲綢已經買到大食國了?」

  趙桓的第一個問題,就可謂是問到了刀刃上。

  此時皇帝為何在此處?

  因為西征啊!

  皇帝要打西邊的耶律大石。

  而自己的絲綢已經賣到大食國了,那近一點的遼國有沒有?

  肯定有!

  這個問題難道不是問到刀刃上了嗎?

  一項小心謹慎的薛東來沉默了一下,才回答道:「確實有向大食國售賣,每年可以賣到一萬件絲綢,不過,今年,因為西域戰亂,草民正在想著要縮緊對西域的商貿。」

  「為何要縮緊?」

  「一是商路並不安全,二是契丹在西邊崛起,與我大宋為敵,草民擔心下面有人趁機向契丹售賣生活用品。」

  戰爭時期,作為一個大宋商人,再向西邊賣東西,這可是一種很危險的行為。

  趙桓點了點頭,但並未說話,而是轉移了話題。

  「薛官人這些年的商貿越做越大,朕想讓薛官人去接從長安到興慶府的鐵路工程,如何?」

  「草民何德何能,承蒙陛下垂憐。」薛東來心頭一緊,皇帝這每一句話都帶著試探,他到底想做什麼?

  「聽說薛官人前年在顯州投了不少錢,顯州百姓都很感謝薛官人。」

  薛東來背後出了一層冷汗:「陛下,大宋商人皆幸得於陛下新政,若非陛下新政,草民不過是街頭食不果腹的臭叫花,草民之財,取之於民,而用於民。」

  「朕這兩年也苦思冥想,朝廷現在對民間商業全面放開,以後大宋建設,還需要薛官人多多支持。」

  薛東來頓時冷汗如瀑,連忙站起來,走到中間,再拜下,惶恐道:「陛下!請加強對商人管轄,商可興國,亦可敗政!」

  「如何敗政?」

  「商取民之財而賂官,官取朝廷之權,而賄商,官商相互,與當年官紳相互,並無異處。」

  「薛官人是不是言重了?」

  「草民句句屬實,草民為商人,深知,面對巨額的財富,人心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化!」

  「陛下所著《經濟論》乃我華夏古今之偉作,草民以為朝廷既應嚴管商人,又當鼓勵百姓從商,商人要知道,商人的邊界在何處,當權力與金錢深度交合在一起,是大宋之不幸,是百姓之不幸!」

  薛東來非常清楚,皇帝這次找自己來就是試探啊。

  若是自己回答不慎,城門口那十三顆腦袋旁邊的位置就是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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