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三章家書


  陸游道:「如何個攻心為上?」

  趙昚則道:「燕雲副都統解潛是一個忠君愛國之人,我小從北方逃到東京的人說,那裡很多人是受到遼王的蒙蔽,所以,我們要拉一派,打一派。」

  陸游若有所思點了點頭,道:「現在該如何做,你來說說?」

  陸游對趙昚卻是非常信任的,這兩人一見如故,陸游是提筆能寫詩,上馬能殺敵的儒將,大宋軍中後起之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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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昚是東京大學有名的學霸,自從他進入東京大學,老師們才發現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天才。

  趙昚雙目有神光,道:「且讓某先去會會解都統。」

  陸游卻是不同意了:「元永,這戰場可非你的考場,不同尋常。」

  「你且莫急,我之前與遼王關係甚好,即便被擒住,遼王也不會拿我怎樣,若是我們要改變眼前局面,必須要將解都統爭取到我們這邊來。」

  陸游思慮再三道:「好,我挑幾個身手好的與你一起去。」

  陸游大喝一聲,軍中出列了幾個身形精瘦的青年人,各個身強力壯,英姿勃發。

  「你們務必要保證他的平安!」

  「陸帥請放心,末將即便是豁了命,也不會讓趙官人掉一根頭髮!」

  趙昚便領著大約十來人向前面趕去。

  時值傍晚,夕陽西下,河北的平原上,原本應該是青芒勃發的季節,卻看不見農民的蹤影。

  再一次南遷的河北人,重演十五年前的悲劇,他們丟棄了家裡的良田,背井離鄉,有的進入東京尋找工作,有的去更加富裕的南方,想在那裡安家。

  在路邊,偶爾也能看到正在哭泣的人。

  他們這多年來的積蓄,都毀於一旦了。

  看到這樣的場景,趙昚也是一肚子心酸。

  趙諶啊趙諶,我一離開你,你就範了如此大的錯,你有何顏面去面對天下人!

  趙昚心中竟然有些悲憤交加,悲自己之前付出那麼多努力,卻改變不了趙諶,憤趙諶之所為,耗天下之財,戮天下之民。

  想著想著,他不僅大笑起來,笑得甚是悲涼,笑自己年少輕狂。

  眾人不知他在笑什麼,但卻從他的眼角看到了眼淚。

  太陽垂落在地平線,將影子拉得長長的。

  前面有一條黑色的長線,正在夕陽下移動。

  那是燕雲最精銳的軍團之一拱聖軍,當年跟隨聖武皇帝北伐,就是從這裡一路北上,在河東路,與金軍血戰。

  那時候的宋軍軍備廢弛,但河東路的無數人護家心切。

  那是用血肉鑄成了長城來守護家園的。

  這是一支值得驕傲的軍隊。

  「解帥,前方有一小隊人馬正在靠近,是御林衛。」

  解潛那裡千里望,便看到了趙昚。

  他並未見過趙昚,第一次見便感慨道:「此子英姿勃發,不知是哪家的小官人。」

  「解帥,要動手嗎?」

  「不必,想來是陸游派人來說降的。」

  一邊卻傳來了另一道聲音:「怎麼回事,解帥,有敵人來,為何不動手?」

  說話的是一個中年男子,大約四十幾歲,穿著一身軍裝顯示竟然是少將的頭銜,比解潛還要高一級。

  不過,他的軍職卻是軍都指揮使,比起解潛的都統職位是要低的。

  此人名為盧信,之前是河北盧家的一個富商,搞笑的是,河北淪陷後,這位富商搖身一變,竟然被封為少將軍銜,加中山侯爵位,又給了軍都指揮使的軍職。

  此君對行軍打仗那是一竅不通,但利用軍隊賺錢,卻是妥妥噹噹,上任了幾個月,在軍中推銷他的商品,是樂此不疲。

  解潛卻並未理會他,而是命大軍停止行軍。

  趙昚帶著人前來,隔著老遠就喊道:「某是陸帥的參軍,姓趙名昚,有要事見解都統。」

  「姓趙?」解潛微微一怔,趙是國姓,怎麼從未聽過此人。

  他對旁邊的副官道:「讓他們過來,所有人不准動手。」

  那副官道:「過來說話。」

  趙昚膽子也是大,帶著十來人便過了去。

  他立刻就看到那個穿著都統軍服的中年男子,作揖道:「趙昚見過解帥。」

  「你這黃口小兒,也敢過來送死,東京是真無人了麼!」一邊的盧信大笑道。

  他的一些親信也跟著笑起來。

  但解潛卻未笑,他更加驚奇地看著趙昚,此子才十幾歲,竟然敢帶著十個御林衛就來見自己,不知是人傻,還是有膽量,且聽聽再說。

  「你有何事?」

  「我有書信一封要交與解都統。」

  解潛微微一怔:「書信?」

  「正是!」

  趙昚將懷中書信取了出來,親自上前,那些個拱聖軍的戰士各個神色冷漠,手持長刀,有人還想故意嚇唬嚇唬這個小屁孩,但趙昚卻是面色淡然:「解都統看了便知道了。」

  解潛更是驚奇,一般人面對這樣的場景,不說嚇得從馬上摔下來,至少說話都顫顫驚驚。

  但這小子,一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氣度。

  解潛接過信,想來是東京城某位相公寫來的。

  但他一打開,竟然看到了熟悉的字跡。

  「父翁大人,一別又是一年,兒一切皆好,不敢忘記父翁大人的教誨,每日勤學,兒雖為(古代女孩子在父母面前自稱兒)女兒身,卻也想有朝一日,如父翁大人一般國家衛國,然聽聞父翁大人於燕雲諸城,降叛逆,十萬將士齊卸甲,更無一人是男兒!母聞之而痛哭三天三夜,已於悲痛中離別人世,督察院欲立案偵查,大相公出面方保兒平安。自小父翁大人教誨兒要忠君愛國,然此時山河欲傾,父翁大人為何助紂為虐,兒想不通,想不通……」

  最後的字跡,已經是扭曲、潦草,看得出,執筆之人內心焦慮難安,情緒悲憤,在末尾,竟然有血跡。

  解潛心中大痛,道:「吾兒現在在何處?」

  「她暫且無恙,只是憂思成疾,前段時間,每日都要問我,為何都的父翁大人要投降叛王!」

  解潛心如刀絞,他就這麼一個女兒,現在在東京大學讀書。

  「解都統,人生最大的悲痛,是信念的崩塌。」

  解潛道:「但作為一方軍帥,亦要保一方百姓平安。」

  趙昚從他這句話中感受到了萬般無奈。

  趙昚頓了頓,問道:「燕雲百姓現在平安了嗎?」

  趙昚早就得知消息,燕雲的淪陷,是燕雲都統韓勛打開了居庸關,放李崇光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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