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七章爭論


  失去了法理性的趙諶,終於明白自己是一堆沙,沒有根基,一吹就散。

  抵達燕雲的趙桓,這一段時間都在處理各種上報上來的問題。

  趙諶的叛亂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造成的後果。

  北方的民生幾乎瀕臨了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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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多人這些年儲存下來的錢,在這一年之內,幾乎被洗劫一空。

  如何被洗劫?

  皇城司送來了最新的情報,薊州有五十幾個糧倉,裡面堆滿了糧食。

  燕雲十六州現在都缺糧食,非常缺。

  市場上的糧價已經漲到了六貫每石。

  靖康十三年的時候,糧價已經被壓到了一貫半一石了,一年之內上漲了四倍。

  一個普通人家儲蓄有一百貫,北方的鐵路和礦產幾乎被幾大商人瓜分了。

  瓜分之後,他們把薪資壓到原來的一半。

  按照這樣下去,許多家庭,僅僅吃飯,一年就要花掉一大半的儲蓄了。

  加上收入減少,基本上積累的財富和自身的價值都被極限壓榨。

  這件事倒是很好處理,按照名單拿人,燕雲的四大商人,都支柱了叛亂。

  唯一沒有支持叛亂的韓禮先,已經被叛軍殺掉。

  唐恪的辦事效率倒是很高,名單很快就放在了皇帝的面前。

  趙桓大筆一揮:全部斬首示眾,抄家,族人發配邊疆,後人不得參加科舉考試。

  接下來,趙桓趕緊派御林軍去押運糧食。

  將囤積在薊州的糧食分攤到各個州府,暫由官府的糧油局來對外售賣,一律售賣一文錢一貫。

  幽州的糧食危機很快緩解下來。

  趙桓卻並沒有離開幽州,他還在等一個消息。

  什麼消息?

  遼東經略使李綱的消息。

  他已經失蹤了大半年了。

  有人說他在最開始的叛亂中被亂軍殺了,也有消息說他被手下護送走了。

  但這一年都沒有他的影子。

  李綱是新政中,給與了趙桓最大的支持的大臣之一。

  即便不是為了做給別人看,趙桓也一定要找到他。

  人都是有感情的。

  六月,河東、河北的亂局在恢復穩定中,各州官府的官員,也陸陸續續穩定下來。

  有四件事要做:

  一、統計叛亂中死亡人數。

  二、地方廂軍準備好剿匪工作,有不少之前的無業游民在混亂中開始重操舊業,落草為寇。

  三、重新規整良田,按照原有戶籍所屬歸還,若無人認領者,暫由朝廷收編。

  前三項都是關於民生的。

  第四項,偏向於金融。

  從下半年開始,皇家銀行提高存錢利息,逐漸穩定人們對交子的信心。

  這幾件事先去辦,陸陸續續辦,一步步穩紮穩打去辦。

  這算是最高優先級的事情。

  另外,趙桓還給趙鼎寫了一封信,降低民間在各地銀行的貸款利率。

  眼下最大的困局就是穩民生,保生產了。

  因主要破壞的是北方,南方富足。

  趙桓還給政事堂寫了一封信,鼓勵南方商人南糧北調,朝廷在政策上給與補助。

  此後的一個月,趙桓就待在北都幽州。

  而接下來,要求處死遼王的奏疏,如同狂風暴雨一般送往幽州的宮殿裡。

  幾乎滿朝文武,都要求皇帝處死趙諶,以謝罪天下。

  這些奏疏,趙桓都壓下來,沒有批。

  他還在等待李綱的消息。

  直到三個月過去了,北都的綠意盎然變成秋風蕭瑟。

  依然沒有李綱的消息。

  唐恪才道:「陛下,回京師吧,大臣們還等著您呢。」

  趙桓這才嘆了口氣,在九月初啟程,返回東京。

  返回東京後,趙桓就病了。

  皇帝生病讓朝堂上上下下再次籠罩在陰雲中。

  五天後,趙桓就搬到了新皇宮。

  新皇宮無論從面積還是從高度、格局,都要比以前的皇宮要大氣。

  尤其是位於新城北邊中軸線上的神堂,足有150米高,相當於21世紀的50層樓高。

  站在紫薇殿上,可以俯瞰秋日下的東京城,視野一直延伸到遠處的湛藍色下面。

  汴河從東京城穿過,在碼頭上,有絡繹不絕的商隊。

  這無疑彰顯著大宋空前繁榮。

  趙桓坐在最上面,俯瞰著東京城。

  已經很多年沒有到這個高的地方了。

  上一次,還是自己上一世的時候。

  時光飛逝,自己在這個世界已經四十三歲了。

  看著東京城與十五年前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趙桓心中頗有些寬慰。

  他也不再是青年時候的那個他,現在的他變得更加沉穩,更加安靜。

  他穿著一身棉衣,在桌案上練字。

  不多時,趙諶就被皇城司衛帶上來了。

  無論再怎麼逃避,還是要面對的。

  趙諶面色蒼白如紙,容光渙散,全然沒有了遼王之前的貴氣。

  「不肖兒子拜見爹爹。」

  趙桓咳嗽了兩聲,沉默,一直沉默。

  趙諶在一邊也不做聲。

  直到一炷香的時候後,趙桓才道:「為什麼要謀反?好好的遼王不當,覺得自己翅膀硬了嗎?」

  皇帝的語氣很溫和,也聽不出他到底有沒有生氣,就是正常的說話聲音。

  趙諶猶豫了一下,才道:「孩兒錯了。」

  「不,你心裡認為你沒錯。」趙桓放下筆,自己喝了一口茶。

  趙諶沉默了一會兒,才道:「爹爹,孩兒在幾個月之內就建成了遼東最大的貂絨局。」

  「所以你認為,應該把權力下放,給民間的商人,對嗎?」

  「對!因為他們……」

  「因為他們來做很多事更快,而且不會出現貪污,自由市場裡的手是會自我調節的,民間商人投入後必須想要翻倍的回報,所以他們更加尊重貿易市場,不會隨意浪費成本,這樣的商業才是健康的商業,你是想說這些嗎?」

  趙諶微微一怔,道:「爹爹,您明明知道這些,為何就是不放朝廷權力到民間,您可知,現在的大宋商人,要做生意,依然舉步維艱,他們要去求當官的,他們要去送禮,巴結、討好,他們當中有很多人有才華,對未來充滿了理想,也想儘自己的努力去改變大宋,為百姓造福!」

  說到這裡,趙諶似乎有些激動了,他從來沒有在趙桓面前這麼激動過。

  以往,他都是唯唯諾諾的,不知道現在為什麼改提高音量說話了,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爹爹,您也說了,商業才能創造美好的生活,百姓能夠安家樂業,為什麼要壓制商業?」

  「你是不是見過李文正?」

  「我不知道爹爹說的這個人是誰?」

  「盧婉清跟你說的這些?」

  「爹爹,沒有任何人跟我說,我看了您的《國富論》,我認為,應該把商業交給民間,讓商人自己去盡情發揮,那隻看不見的手會自己調控。」

  「所以你交給了他們,他們做了什麼?幽州的米價漲到了6貫一石,幽州四家米行老闆,在薊州囤積了五十幾個穀倉,裡面堆滿了糧食,放出來可以供燕雲十六州吃三個月!你告訴朕,為何幽州路邊會有人餓死!」

  趙諶道:「百姓買不起糧食,是因為他們本身就很窮,他們只要努力勞作,不會被餓死,這個世界不能什麼都是公平的,要靠自己!爹爹,您要麼坐在皇宮裡,要麼就去外面打仗,根本不了解您的百姓,您把問題想得太複雜了!」

  趙桓一巴掌抽過去,雙目瞪得大大的,怒道:「你的意思是那些被餓死的人,是他們自己懶?」

  「沒錯,就是他們自己懶,稍微勤奮一點,絕不會被餓死!」

  趙桓怒道:「都到這個地步了還不知悔改!你想做這個位置?你做得了嗎!你以為這個位置是什麼,是無上的權力?這個位置是責任!」

  趙桓一把將被子砸碎,來回走了幾轉,大聲道:「朕要管一億多人的口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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