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下棋
兩匹馬走在嵩山腳下。
小龍女換了一身男裝,化作孤高的謫仙人。
她望著披了一層白雪的嵩山,道:「禪音陣陣,洪鐘大呂,與終南山的冷清不同。」
易天橫道:「道士苦行求全真,和尚念經得超脫,自然不同。」
小龍女道:「你來求經,也是為了超脫麼?」
易天橫淡淡一笑,道:「可惜我頭不禿,佛祖可不認我是自家人。」
小龍女看向迷濛山頂,嘴角微翹。
易天橫將兩匹馬的韁繩綁在一起,牽在手上,兩人步行上山。經過一大段石階,一片碑林出現在眼前。
小龍女道:「十二棍僧救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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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面前的這一塊石碑,字跡算是清晰,上面七個大字在右,一篇小字在左。
易天橫讀了幾句,道:「這是唐太宗李世民寫給少林寺的信。」
小龍女搖了搖頭。
易天橫知道她是不清楚唐太宗這個人,便解釋道:「距今大約是五百年前,當時統治天下的不是宋朝,而是李氏建立的唐朝,唐太宗李世民就是唐朝的第二任皇帝。」
小龍女道:「這麼說來,這塊石碑歷經了五百年歲月?」
易天橫點了點頭。
兩人接著朝上走,見著了五道被冰封的瀑布,如玉打造成的簾幕,此時禪音越發清晰,鐘聲也越發渾厚。
到了山門,這裡的天空下起了毛毛雪花,落在少林寺一片連著一片的廟宇上,落在周圍的山林之內,天地純白,乾乾淨淨的令人欣喜。
此時一個和尚在雪地里盤坐,微微低頭。
易天橫和小龍女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訝異。
天寒地凍,坐在雪地里,受寒風冷雪摧殘,到底是什麼使他遭這一份罪?
走近了之後,易天橫大吃一驚,這坐在雪地里受苦的不是別的和尚,正是無色禪師!
小龍女道:「你識得他?」
易天橫點頭道:「一起下過幾盤棋。」
他蹲下去,無色禪師膚色慘白,帶有青淤色,顯然是凍傷了,頭上、眉毛、肩膀、衣服都積滿白雪,他輕輕搖了搖無色禪師的肩膀,道:「大師?」
無色禪師逐漸醒轉,待看清易天橫面容,臉上喜色一露,隨機搖了搖頭,默不作聲,又閉上眼睛。
小龍女道:「這和尚怎麼連招呼都不打?」
易天橫起身道:「少林寺有閉口禪,恐怕大師在受罰。」易天橫將身上披著的外袍脫下,替無色禪師掃落身上積雪,然後給他披上。
牽著馬和小龍女入少林,易天橫邊走邊道:「我沒拉他起來,是否不夠朋友?」
小龍女淡淡道:「累他違反寺規就是朋友了?」
易天橫聞言舒暢至極。
一個小和尚從寺門出來,向兩人合十,道:「多謝兩位檀越。」
易天橫道:「小師父是否弄錯,我們做了什麼好事麼?」
小和尚道:「檀越給小僧師父披上衣袍,這是恩情。」
小和尚眉清目秀,呼吸悠長有力,顯然內功不淺,師父無色禪師是羅漢堂下代首座,有其師必有其徒。
易天橫道:「無色法師是我朋友。」
小和尚恍然道:「檀越是否姓易?」
易天橫點了點頭。
小和尚喜道:「師父自襄陽回來,便對小僧說起那裡的一位年青朋友,棋藝精湛,武功高強,是人中之龍,沒想到今日有幸得見。」
易天橫啞然失笑。
三人一同走進少林寺,兩匹馬已有安排,這小和尚法號「一真」,自小被無色禪師收為徒弟,除了武功得無色禪師真傳外,也沾染上了無色嗜棋的愛好,有意無意地表露出要和易天橫下棋的想法。
一真道:「易檀越不知道麼?師父在襄陽守城戰中開了殺戒,所以受罰在雪中贖罪!」
易天橫點頭道:「只是天寒地凍,怕落下病根。」
一真得意道:「師父是羅漢堂下代首座,內功有成,這一點方丈早就想到了。」
一直不說話的小龍女忽然道:「天橫,你也參與了襄陽的守衛麼?」
易天橫點了點頭,未來得及說話,一真便興奮道:「阿彌陀佛,易檀越何止參加了襄陽的守衛,他還隻身潛入蒙古大營,給軍械和糧草放了兩把大火,蒙軍無功而返,易檀越有一半功勞。」
小龍女美目放出亮光,驚訝地看了易天橫一眼,她就算沒下過終南山,也知道軍營的兇險。
可易天橫此時更驚訝,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一真道:「師父回來便說了,易檀越和周道長的事跡現在已傳遍大江南北。」
易天橫覺得是周伯通去了襄陽城,把自己和他的事跡大吹一番,才弄的人盡皆知。
易天橫和小龍女首先隨一真到少林寺的大雄寶殿參拜諸天佛祖菩薩,然後到一真安排好的廂房裡面。
這是兩人間的廂房,東西各一張炕,小龍女女扮男裝,加上很少講話,沒有暴露身份,被一真安排到了同一間廂房內。
當天晚上吃過齋飯後,兩人便休息,一直到天亮。
一大早,易天橫推門而出,便在院中小亭子見到了兩個熟悉的人。
無色禪師笑道:「易兄弟,好大一番作為!」
易天橫擺手笑道:「莽撞罷了,如果不是遇到周師伯,回不來都有可能。」
易天橫坐下,自己的外袍被疊好放在圓桌上,桌上已燒了茶和早點。
他向一真笑道:「小師父不用藏了,擺棋吧!」
一真大喜,從後背拿出兩盅黑白棋和一張棋盤,放在圓桌上,道:「望易檀越留手!」
無色禪師笑罵道:「你看不起為師麼?」
兩人飛速下棋,不一會兒,棋盤上已成局勢。一旁的一真目露精光,非常狂熱。
易天橫道:「大師受罰期滿了?」
無色搖頭道:「一整個冬季都要在外面受凍兩個時辰。」
易天橫道:「雖然大師內功有成,但寒氣終究不能盡除,對身體不利。」
無色苦笑道:「能怎麼辦?我殺蒙古兵,死後入阿鼻地獄,贖罪不趁早不行。」
易天橫放下棋子,抱了一拳,道:「大師高風亮節,天橫受教了。」
出家人信念虔誠,世人不信的西天、地獄,他們可是篤信。無色禪師寧願入阿鼻地獄也要保國,這節氣,易天橫不敬不尊可做不到。
無色禪師臉色一變,道:「好你個易天橫,趁著說話的當兒,竟然騙我入局!」
棋盤上易天橫執的黑子已經成了大勢,無色落入下風。
到了這時,無色便進入了「磨時間」模式,易天橫知道沒有半個時辰,無色不會下一子的,且這個狀態的無色會「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想翻盤招」。他看了一眼一真,不由一愣,眼見一真也皺著眉頭,盯著棋盤一瞬不瞬,只好暗道:「真是兩師徒啊!」
他拿起茶壺,給自己漱口,然後開吃。
小龍女這時從房間出來,嬌容如玉,慵慵懶懶,雖然著男裝,但掩飾不了傾國傾城的美貌。
她看見易天橫,眼睛裡有喜色,卻不露於表情,緩緩走過來。
易天橫給她倒了杯熱茶,小龍女接過,坐在易天橫身旁,慢慢喝了一口。
小龍女道:「你執黑子?」
易天橫點頭,笑道:「還可以吧?」
小龍女微笑,搖了搖頭。
易天橫道:「若是你執白子,你怎麼下?」
小龍女湊到易天橫耳邊,輕輕說了一句。
氣息吹著耳朵,酥酥痒痒。
易天橫眼睛一亮,道:「好棋!」
小龍女笑道:「以前師父教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