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下山
北京,大雪,崇極園。
崇極園是蒙古大汗蒙哥贈給五兒子忽必烈的園林,其中亭台樓閣、山水湖泊應有盡有。風雪呼嘯,天空陰陰沉沉,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湖心亭邊緣,忽必烈面前是一盆火爐,火爐上燒了酒。他不喜待在室內,儘管是這麼一個風雪交加的寒冷日子,或許是常年的征戰讓他受不了安逸的環境吧。
他喝了一口酒,眼睛停留在陰沉沉的天空之上。
他身邊是金輪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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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必烈道:「孤征戰二十年,也只有這一次無功而返。」眼睛忽然露出狠辣的神色,身旁服侍斟酒的侍女猛地一驚,手上勺酒的勺子掉落在地。
忽必烈瞪了侍女一眼,侍女連忙跪倒在地,顫聲道:「王爺饒命!」
他深吸了口氣,將心中怒火壓了下去,道:「下去。」
侍女連忙撿起木勺,急匆匆離開。
金輪法王道:「此敗非戰之罪,王爺不必掛懷。」他沉吟一會兒,道:「糧草、軍械被燒,事情太過蹊蹺,王爺應該也注意了。」
忽必烈點頭,道:「孤王心中亦有疑惑,軍中應對火災準備充足,即便被燒,也能在極短時間內撲滅,怎麼會有大批糧草軍械被毀?」
金輪法王道:「從殘餘的灰燼來看,數量上也和燒毀的糧草軍械對不上,此點王爺不需懷疑。」
忽必烈道:「國師心裡可有想法?」
金輪法王沉吟了一會兒,道:「此事說起來太過荒誕離奇,貧僧原本也不敢確定。但自發出對逆賊易天橫和周伯通兩人的通緝令後,終南地界有一人提供重要情報,終使貧僧確信世上真有這麼離奇古怪的事情。」說罷,長長呼出了口氣,似乎心情很是不平靜。
忽必烈好奇心被充分調起,究竟什麼事能讓密宗大法王,武功絕頂的金輪國師都感到荒誕。
金輪法王接著道:「此人名叫李莫愁,江湖人稱『赤煉仙子』。」
忽必烈道:「孤王聽過此人,為宋朝江湖所憎,因此當初招攬江湖人士時便考慮過她,只是她心高氣傲,非但不接受還將孤王派去的使者殺死。」
金輪法王道:「正是此人,她乃出自終南山一個寂寂無名的門派,除了她,派中還有一個師妹叫做『小龍女』。逆賊易天橫此時便和她在一塊,據李莫愁的情報,易天橫能『虛空生物』。」
忽必烈扭頭看了金輪法王一眼。
金輪法王道:「並且生的不是別的物品,正是我軍在此次大戰中丟失的軍械。」
忽必烈道:「孤王素來知道國師慎重,但此事過於離奇,可有證據?」
金輪法王苦笑道:「只有李莫愁的一番描述,當地官府派人去搜查古墓之時,並沒有搜到任何有關軍械的痕跡。並且因為這樣,李莫愁受到懷疑,大殺一番後逃遁遠走。」
忽必烈喝了口酒,沉吟不語。
金輪法王知道忽必烈此時心情定然不爽,對方雖然有雄才大略,也能寬宏大量地納諫言,但從來都不喜歡屬下說空話、說沒有憑據的話,道:「貧僧原本不信,但結合軍械糧草一事,卻不得不多一個心眼。這些天,貧僧絞盡腦汁,終於想到了一種可能或許解釋得通軍械糧草大量消失一事。」
金輪法王道:「王爺可聽過『絕天地通』一事?」
忽必烈道:「漢人有傳說,五帝之一的顓頊絕天地通,統一祭祀之禮儀,廢除四方淫祠,遂使天下凝聚一心。」
金輪法王道:「王爺雖然說的不錯,但除了此傳說外,仍有另一個絕天地通的傳說。」暗暗腹誹,蒙古此時雖然占據中原,並攻略了廣大土地,終究是底蘊太淺。
他接著道:「自西晉八王之亂起,到隋朝開國,中原大地歷經暗無天日的戰亂,故此有了隋文帝楊堅絕天地通......」接著將他所知道的關於絕天地通的事情統統說給忽必烈聽,包括楊堅集中天下武道強者破天地靈根的事情。
到最後,金輪法王道:「其實絕天地通一事千年來都只是個傳言罷了,如果不是出了糧草軍械大量消失一事,貧僧也不會想起在密宗藏經閣裡頭讀過的記載。未曾絕天地通之時,天下修煉的武道功法截然不同,雖然也有煉精化氣的內功修行,但更有吸取天地精華的修煉體系,密宗便保有一卷功法,相傳是那時流傳下來,因天地靈根破碎,天地精華消散,已經沒有了修行的價值,威力還比不上煉精化氣的內功心法。」
忽必烈聽完喝了口酒,原本鬱悶惱怒的心情稍稍緩解,笑道:「國師啊國師,孤王問你,若孤王有辦法讓天下人不得修行內功,召集天下武道強者來做這件事,你說他們願不願意?」
金輪法王一愣,然後搖了搖頭,修煉內功的好處,相信體會過的人不捨得放棄。
忽必烈又道:「當年秦始皇當年焚書坑儒,北魏太武帝、北周武帝和唐武宗滅佛,儒道佛道是否禁絕?」
金輪法王又搖了搖頭,至此他終於明白忽必烈所言,前面說的是武道強者不可能隨楊堅破天地靈根,後面說的是如果絕天地通真的存在,絕對傳遍世界了。
金輪法王只有苦笑,忽必烈說的有理有據,他無法反駁,但軍械糧草大量消失一事應該怎麼解釋?
密宗典籍記載,絕天地通前,有以天地精華煉製的空間寶物,道門有「乾坤袋」、佛門有「須彌缽」、散修有「空間石」,他本以為這只是臆造,現在稍稍有那麼一點相信,又被忽必烈給掐滅了心中想法。
他心裡嘆道:「或許是巧合吧,絕天地通一事確實虛無縹緲,不可信!」
忽必烈忽然目露狠色,一字字道:「但易天橫和周伯通兩人阻我統一大計,即使將他們碎屍萬段亦不足解孤王心頭之恨,孤王已上奏父汗滅全真教,至於易天橫和周伯通兩人,就有勞國師了。」
金輪法王道:「易天橫和周伯通兩人貧僧必定竭力捉拿,只是全真教在中原有大量信徒,派兵攻打,影響太大。」
忽必烈一甩衣袖,道:「全真教既然出了叛逆分子,就要付出代價,不殺雞敬猴,那些江湖門派豈非個個自恃武力,有樣學樣,阻我蒙古統一天下大計?」
在少林住了七八天,易天橫和小龍女辭別無色、一真和覺遠,下了嵩山。
小龍女道:「接下來你要回襄陽麼?」
易天橫剛想點頭,忽然臉色一沉,道:「恐怕我們回不到襄陽了!你看那裡。」
小龍女順著易天橫的手勢看去,在這條青石大街的公告牆上,有一排接著一排的通緝畫像。
畫像上的人不正是易天橫麼?況且畫像旁大寫著「易天橫」三字!然後兩人看見不遠處幾個賣雜貨的小販看了易天橫和小龍女幾眼,匆匆轉入窄小的巷道裡邊。
易天橫和小龍女對視一眼,道:「那幾個必定是官府的探子。」
小龍女道:「我們先離開這裡再說。」
鎮子外的道上,易天橫和小龍女縱馬疾馳,後面有十數騎緊追不輟。
此時易天橫心裡暗暗叫苦:「我的事跡經周伯通大吹特吹,蒙古人必定恨我入骨,現在發現我在他們的地盤之上,一定不惜一切代價追殺圍剿,這下子麻煩大了!」他看了一眼小龍女,暗暗責怪自己連累了她,那幾個探子既然看到她和自己在一起,就不容她置身事外了。
他喊道:「官道太顯眼,我們轉入林子裡面。」
一馬當先,沖入了山林小路。
小龍女此時感到別樣的刺激,十幾年平平靜靜的生活自隨易天橫下終南便被打破了,現在被人追殺,她非但沒感到擔憂害怕,反而有種享受的快意。
狂風吹著她的鬢角的頭髮,吹著她興奮的眼睛,吹著她微微翹起來的薄唇,但吹不散她心中升起來的熱情!
她此刻才終於覺得,山下的生活其實也很好,尤其是有眼前這個人的時候!
她沒有忘記,古墓中重傷的幾天裡,易天橫照顧她時的溫柔,為了給她取玉蜂漿,身上被玉蜂蟄了一次又一次;下終南後,每日都給她講故事,從古到今,甚至是一些奇妙的聞所未聞的外星人;她記憶最深刻的是一個叫遮天的故事,發生在一千年後的華夏,一個叫做葉凡的武道強者在北斗七星翻天覆地,而那裡有個叫做「狠人」的女子,為了等待她哥哥從紅塵歸來等待了一個萬年又一個萬年。
小龍女跟著易天橫漸漸把後面十數騎甩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