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重陽子
老人在兩柄劍的合圍下騰挪，總在千鈞一線的危急時刻避開小龍女的軟劍，或是易天橫的劍氣。衣角飄飄，長發揚揚，劍尖上舞蹈的老人從容瀟灑，仿佛一片雲煙，永遠也不會被塵土沾染。
他忽然笑了，不是輕蔑的笑，也不是得意的笑，而是落寂和艷羨的笑。此種笑容仿佛重錘穿心，打在易天橫和小龍女的靈魂上，雖在出劍，心底不禁問起：「他為何會有這種苦味的笑？」
「好了，不和你們玩了。」老人揮了揮衣袖，一股柔和的內力破開易天橫和小龍女自認無漏無垢的劍域，兩人被這股內力衝到身上，猝不及防，覺得自己化身大海上的孤舟，身體從此不由己，遂放下抵抗，任這股力量將他們帶到三丈開外。
老人伸手向易天橫一抓，「把青霜劍鬆開吧。」
易天橫此時已倒退了好幾步，順手拉住小龍女，就感覺一股巨力震開握劍的手，只好眼睜睜看著青霜劍飛到老者手上。
青霜劍劃破長空，雷電般一閃就入了老人手上。
「不錯，是你啊老友，沒想到有生之年我還能見到你。」老人將手放在青霜劍上，緩緩撫摸一陣，劍身上「青霜」兩個篆字被他白嫩修長到了靈異境地的手掌拂過，化作釣鉤，勾起了他塵封已久的回憶。
那一年，他十六歲，策馬走江湖，持劍盪不平，手握青霜，寒芒攪動平靜已久的風雲。殺巨寇，滌盪世間紛紛擾擾，贏下一個少年英雄名。為紅顏，衝冠一怒屠正道，從此江湖浪跡，隱姓埋名。磨劍道，深山一練十二載，青霜換紫薇。
那幾年的風雲激盪，都是在它的見證下度過，如今再遇，怎忍得住不生感慨？
他長長嘆了口氣，忽然將內力灌注劍上。
劍身輕鳴，內里閃過一道青茫，氣浪一圈一圈盪開。
地上的積雪雖早被破壞的一團糟，但此時卻是「連根拔起」，被氣浪滌盪得乾乾淨淨。
易天橫和小龍女驚訝地對視一眼，握緊對方的手，趕緊後退十數米。
氣浪雖強，他們仍能承受，但那股沖天劍意，卻如同千千萬萬的小劍刺入他們的身體和靈魂，近之必傷。
「這位老人家武功竟然這麼恐怖！」小龍女不可思議，小嘴微微張開，「難不成他是天下五絕之一？」
「五絕也不及他一半，他的名字或許我已經知道。」易天橫眼睛閃閃發光，他在興奮，心底已有了答案，「且我也和你提起過他的大名，我那柄青霜劍的原主人就是他。」
「你說的是『獨孤求敗』？」
「不錯，正是站在這個世界劍道巔峰的獨孤前輩。」
如果此人不是獨孤求敗，還有誰人敢自稱獨孤求敗？
「我明白剛才他為何會露出那種眼神了。」
「我也明白了。」
長劍空利，徒呼奈何！這是獨孤求敗無敵於天下後的感慨，是再也無法出劍後的無奈！
一圈一圈的氣浪開始減弱，到最後已經徹底平息下去，老人看了眼竊竊私語的易天橫和小龍女。
「愛嚼口舌，不過我確實是獨孤求敗！」他隨手一丟，青霜劍化作一道飛虹，穩穩插在易天橫面前的地上，「青霜劍還你了。」
獨孤求敗抱起憨傻的小白鹿，一瞬間消失在原地，如同不見首亦不見尾的神龍。
易天橫伸手向青霜劍，忽然手一痛，皮膚上滲出鮮血，便趕緊縮手回來。
小龍女握住他右手，將掌面翻開，只見上面布滿密密麻麻的小裂痕，裂痕里有鮮血冒出，沾滿了整個手掌。
小龍女皺了皺眉頭。
「些許疼痛，我還忍得住。」易天橫微微一笑，寬了小龍女的心，「獨孤前輩不愧為站在這個世界劍道巔峰的人，能讓無形的劍氣實質化。」心裡補上幾句：「將氣場實質化，化為傷敵之手段，是邁入四品行列的標誌。修為高深的四品武者，氣場一出，攪動風雲，天地變色。獨孤求敗理應達不到這個境界。」
「不管他怎麼厲害，傷了你就是他的不對，如果不是我打不過他，一定為你出一口惡氣。」小龍女取出療傷藥膏，悉心為易天橫塗抹上，低著頭，話語堅決中帶著關懷。
易天橫心裡感動。
踏雪聲傳來，易天橫和小龍女齊齊抬頭，便見到那個鬚髮盡白的老道士，皺紋、暗斑滿臉，但氣質超凡脫俗，得益於那挺拔的身軀、溫潤如玉的眼眸還有雖然破爛卻十分乾淨的道袍。
收拾好心情之後的老道士確實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樣，雲淡風輕，超凡脫俗。
不過老道士的眼神讓易天橫和小龍女心裡同時一緊，因為他看小龍女仿佛在看著自己的女兒，帶著無限的溫情和呵護。
「老道全真教王重陽。」老道士報出了自己如同核彈的名號，在易天橫和小龍女的心田裡炸翻了天。
「你真是王重陽？」小龍女皺眉。
「全真有子王重陽，甘河遇仙得造化。」王重陽點頭，「我便是那個王重陽。」
「不可能，王重陽早就死了！」
「當年我厭倦世情，假死脫身而已。」王重陽似對小龍女別有照顧，對她有問必答。
「好，那你受我一劍。」小龍女鬆開易天橫的右手，立即握住軟劍，向王重陽一刺，快若閃電，易天橫想阻止都已來不及。
「叮」一聲。
王重陽屈指一彈，小龍女來勢洶洶的軟劍便被彈開。小龍女不肯罷休，再次出劍，同樣快若奔雷，但王重陽同樣還是一指彈出，小龍女的軟劍同樣被擊中。
小龍女還要出手，易天橫一把抓住。
「你打不過他的。」
「打不過也要打，他是我古墓派的仇人。」小龍女看著易天橫，眼神很堅定。
「那我和你一起對付他。」易天橫心裡一軟，便從一掌揮出。
吼！
掌風激烈，如同席捲大洋的暴雨，大有怒濤卷霜雪之威勢。
王重陽向後橫移，有些驚訝。
「你會的武功可不少，九陰真經、九陽真經、全真劍法、金雁功，還有一門精妙異常的劍法，這已出乎我意料，沒想到你還會洪七的降龍十八掌。」
他一拂袖，渾厚的內力透體而出，壓向易天橫。
易天橫感到一座大山重重砸向自己，想後退卻已被巨力近身，心裡想著不死也要重傷了。可那股巨力一下子由剛猛化作輕柔，從身體表面輕輕滑過。
砰一聲。
易天橫身後的土地凹了一個大坑。
易天橫冷汗連連，小龍女也不敢再動手，握住易天橫的手，剛才一幕把她嚇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