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讓我痛快,就都別痛快


  出了乾清宮,在空曠的廣場上,內閣三位大臣開始思考起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太岳,您說今上這是怎麼了?」

  農曆三月春意盎然,與張居正年紀相仿的張四維,有些看不懂少年天子。

  「不知今上,禪位是真是假?」

  哭了,流眼淚了,扯了一大堆震驚的話,又禪位,又太祖託夢,剛才還真有些懵,一輩子專搞權力鬥爭,張四維越來越看不懂當今天子。

  張居正也在反思,他剛才真被嚇住,不是被小皇帝嚇住,而是被禪位嚇住,內閣首輔,輔佐來,輔佐去,把皇帝輔佐成禪位,他張太岳不成全天下的恥笑了?

  張居正不發一言,邊走邊想,剛才他已和馮保對好暗號,傍晚到他府里商談,馮保這次南京之行,非去不可,司禮監人選還沒確定,內庭宦官人選都由皇帝定奪,可是今上亂選一通,選一個反對自己的人,這以後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今上這次落水後,似乎變了許多,張居正感覺不太好,下午的冷風吹在臉上,他感覺危機四伏。

  身在高位,有無數雙眼睛盯著自己,一時失手,將會萬劫不復。

  「今上大概昨夜落水被觸動,後宮太后言辭嚴厲一些,終歸還是年少脾性,兩位閣老不要放在身上,今科殿試在即,為國舉才,這可是頭等大事!」

  「事出有因,不日司禮監馮公公就要前往南京。」張四維面有凝重,他預感到馮保離開京城,恐怕再也回不來了,他看了看張居正:「太岳,令公子還有吾家犬子,今科恐遭非議,今上是否有所察覺?」

  說來說去還是說的科舉上,內閣大臣張居正的兩個兒子,張四維的一個兒子,都是今科的士子,京城已有流言蜚語,要是做的過火,恐怕御史言官,不會放過他們。

  「無妨,你我之人,為大明肝腦塗地,封妻蔭子乃常事。」

  好傢夥,張居正完全不在意御史言官,他是鐵了心要扶持後代,自己做首輔,也想讓兒子做首輔。

  三人邊走邊談,一會就到文淵閣,萬曆初年,文淵閣乃內閣辦公之地,這裡就是大明的權力樞紐。

  ………

  內庫沒什麼錢,還剩八十九萬兩白銀,金七萬五千兩,各類珠寶、絲綢、瓷器、古玩、字畫、奇珍異寶一大堆,折銀大約一百一十萬兩,內庫合計白銀兩百六十四萬兩,可是朱翊鈞要養三萬多人,皇宮還有二十四監都要他花錢養著。

  先帝在位每年還有八十六萬兩白銀入內庫,張居正玩雙標,這老傢伙讓朱翊鈞節儉,一年工資只有六十五萬兩白銀,足足比先帝少了二十多萬兩。

  張居正很會享受,三十二人抬的轎子坐著,每天一件新衣服換著,家裡女人也不少。

  朱翊鈞最近幾天沒別的事,就看大明的財政狀況。

  應該說,很糟糕。

  萬曆七年,大明全年收入折銀兩千一百七十四萬兩,九邊軍費開支八百五十七萬兩,占收入的百分之四十,這還是沒有戰事的開支,要是有戰事,最少占收入開支的百分之六十。

  這還玩個屁!

  九邊開支、各地留存、宗室、官員工資,占最小頭的就是朱翊鈞,皇宮開支才占大明收入百分之三。

  他又看了宗室的開支,此時大明親王加郡王二十多人,在冊宗室人口一萬五千四百一十七人,才這麼點人,沒有後世歷史發明家所說的幾百萬人。

  宗室開支總計一百二十五萬白銀,這還要把大明寶鈔算進去,實際領到的白銀和祿米更少,這也是有嘉靖年宗室要飯的原因。

  這些宗室也算把祖宗基業繼承下來,實在不行就要飯。

  宗室開支占大明收入的百分之五,說大明滅亡是宗室吃垮的,這個站不住腳,根本原因還是九邊糜爛,財政收入減少。

  洪武、永樂時期鹽稅還能收兩千萬兩,現在能收二百萬兩就很不錯,這還要看鹽商老爺們的面子,不然兩百萬兩都收不到。

  大明財政開支最大的就是九邊,其次是各省衙門存留,衙門辦公,賑濟災民,興修水利,修路、修橋等等開支。

  其次是大明官員工資,然後宗室、再然後就是宮裡的用度。

  朱翊鈞當皇帝,不能按照歷史書來,通過這幾天研究,他認為一條鞭法加速了明朝滅亡。

  大明一年產銀最多十幾萬兩,大量白銀都是海外運過來的,江南、福建、浙江這些省份,他們養蠶織布,減少了糧食種植,把絲綢、茶葉、瓷器運出去,把白銀運到大明。

  農業王朝要白銀做什麼?

  這些白銀都在商人,以及士紳控制的商人手中,貨幣權在他們手中,朝廷失去貨幣權,財政還不亂套?

  可以說李自成、張獻忠這些人,都是一條鞭法催生出來的,西北、還有北方沒有白銀,古代貨幣流通不便,南方到京城還有漕運,西北只能靠兩條腿和四條腿。

  百姓手中更沒有白銀,要是推行一條鞭法,西北的百姓就要被割兩次韭菜。

  百姓手中沒有白銀,但是國家收稅要用白銀,百姓就要低價賣糧食換白銀,這就要被盤剝一次,等用銀子交稅時,還要受官府盤剝一次,種糧食沒有種經濟作物賺錢,到時整個大明糧食就會缺少,沒有天災還好說,如果遇到天災,將會民不聊生。

  一條鞭法在南方幾個靠海的省份是好政策,在西北和北方不是,如果任由張居正推行一條鞭法,朱翊鈞想躺平都不可能。

  張居正要想當內閣首輔,就不得不與士紳商人集團合作,他所代表的還是士紳軍隊集團,九邊鹽政被他破壞,一條鞭法也不是什麼好政策。

  九邊一年八百五十萬兩白銀,可是九邊缺少白銀嗎?

  一車又一車的白銀運過去,只會培養出軍閥,軍戶成為武將軍官的家兵、佃戶,這些白銀大部分都被京里的官員貪污,其他被武將軍官貪污,能到士兵手裡所剩無幾。

  這也是大明財政變差的原因,太祖當時採用府兵制,把一百多萬人劃歸軍戶,父親死了兒子繼續當兵,世世代代,大明養一百多萬野戰軍,不花一分錢。

  可是到永樂時期就出現逃戶,很多軍戶開始逃跑,古代又沒有監控,也沒有身份證,跑到大山里,找都找不到,嘉靖時期幾十萬流民,大部分都是逃跑的軍戶。

  當然,大明流民太多,在戶籍上的百姓有六千萬人,實際人口早就突破一億五千萬。

  洪武二十一年,戶籍人口就六千萬,靖難之役結束後,中原各地太平近兩百年,從秦始皇到萬曆八年,也就當大明百姓最幸福,沒有被兵災摧殘,雖然京師被圍,各省該咋生活咋生活,雖有小股流民騷擾,不過影響不大。

  腦子抽抽起義造反的人有很多,後世也經常發生,何況還是古代,大明京師在北方,確實換來中原兩百多年太平。

  朱翊鈞現在需要解決的,一個九邊鹽政,一個南北稅收不平衡。

  北方四省稅收占大明的一半,這也是明末北方有百姓起義的原因。

  山東百分之十七點五、山西百分之十三點八、陝西百分之九點三四、河南百分之九點二一。

  大明幾乎沒有商稅,洪武和永樂時期還能收上來一些,現在幾乎收不到,關稅也少的可憐,農業稅和人頭稅還有雜稅等等這些占財政收入百分之八十五,百分之十鹽稅,其他就是馬政、茶稅亂七八糟的。

  減少北方四省農業稅還有人頭稅,增加南方靠海幾個省的商業稅,還有關稅,清理九邊鹽政,增加鹽稅,這樣在減少北方稅收的情況下,增加大明的財政收入。

  既然他們不讓朱翊鈞痛快,他也讓這些官員士紳不痛快,你們不是讓自己兒子、親戚、門生、同鄉都中進士嗎?

  這次朱翊鈞就要埋汰埋汰他們。

  「張鯨!」

  「奴婢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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