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張府眾謀
天色漸漸黑了,位於虎坊橋張居正府邸,今晚來了幾位重臣,禮部尚書潘晟、兵部尚書方逢時、工部尚書曾省吾、都察院左督御史徐炌,這幾位都是朝中的重臣,他們也是張居正的湖廣同鄉,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現在高拱的《病榻遺言》弄得滿城風雨,再不想對策,恐怕真要倒台。
「周公恐懼流言日,現在《病榻遺言》咱們能看到,恐怕陛下也看到了,還有宮裡的兩位太后。」潘晟是這裡的謀士,張居正歸田園居後,內閣首輔準備由他接任。
曾省吾站了起來,開始講述其中利害:「自古位極人臣者,尤其兇險,相爺功高蓋主,現在陛下賞無可賞,大公子、二公子、還有三公子,都科甲登第,陛下雖年幼,可他心裡清楚,相爺在位一天,榮華富貴能賞則賞。現在相爺封妻蔭子,位極人臣,賞無可賞,只能賜死!」
曾省吾比劃一下,張居正閉上眼睛,其他人也頻頻點頭,書房裡只有他們幾人,只聽到曾省吾的腳步聲。
「現在陛下一天天長大,臣者勢大,朝廷官員,各省總督、巡撫、布政使一半都是相爺提拔的人,陛下年幼相爺輔佐陛下處理政務尚可,現在陛下已然長大,就算陛下不想讓相爺回老家,恐怕朝廷里的幾位也容不下相爺。」
「陛下能容的下相爺,江南的、山西的,還有其他地方的,也容不下了,現在六部一多半都是咱們的人,他們心裡記恨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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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省吾的話,眾人都清楚,晉黨、浙黨、江南黨、閩黨都盯著他們楚黨。
「臣強主弱,君臣之間避免不了互相猜忌,前一段時間陛下躲在西苑,把李成梁的寧遠伯擼掉,再敲打梁夢龍,派一個廣東的葉夢熊去任遼東巡撫,這就是陛下在敲打相爺,現在是退無可退,不用陛下動手,有些人想要上位,就要羅織罪名,將咱們連窩端掉,這本《病榻遺言》的妖書,早不早,晚不晚,偏偏在陛下南巡迴京途中散布出來,這是有意針對相爺。」
「確庵(曾省吾號),照你這麼說,相爺要回老家,才能過上太平安穩的日子了?」徐炌端起茶杯說道。
「人在人情在,人情不在一切都白搭,內閣首輔的位子,如果相爺退下來,咱們的人又坐不上去,早晚要被他們殺得片甲不留!」
「保得一時安穩,早晚還是要被清算,現在相爺手上握住實權,這幫人才懼咱們幾分,要是相爺回老家,只怕咱們死都沒有葬身之地。」
曾省吾的話,讓眾人驚醒,方逢時這時拱手:「相爺現在退無可退,還要你拿主意。」
張居正手裡拿著乞骸骨奏表,他也不想回老家,可是如今這局面,非常兇險,「老夫心也有不甘,可是,清帳田畝的奏疏陛下沒有批,西北、西南、山西、山東、河南、北直隸賦稅折銀的奏疏也被駁回,下面的人心散了,這官員也不好管了。」
「現在老夫退下來無所謂,可是你們應該怎麼辦?」
曾省吾摺扇一拍桌子:「毒斃、廢立,禪讓!」
「啊!」
「啊!!」
眾人打一個冷顫。
張居正手裡的奏表也掉在地上。
書房裡瞬間安靜,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徐炌額頭微微冒汗,用手帕擦了擦。
「臣,工部尚書曾省吾為天下百姓計,建議相爺逼迫萬曆小皇帝禪讓,由潞王接替大位。」
「不可,萬不可行!陛下無大錯,有聖天子之氣,現在禪讓,天下頓時大亂,就是讓老夫現在去死,也不可做出無君無父之事。」張居正連連搖頭,他還記得陛下答應他配享太廟的事。
潘晟這時說道:「陛下禪讓,這樣可以安撫李太后,她一直想讓潞王坐皇位,皇位還是他們老朱家的,新皇登基,咱們有擁立之功,臣子還是臣子,只是換一個皇帝,只要皇帝是他們老朱家的,天下就不能大亂,藉機咱們可以剷除這些忘恩負義之人。」
「廢掉萬曆,咱們還是大明的忠臣,相爺!要是讓這些忘恩負義之人輔佐皇帝,大明的江山才會大亂。」
「不可,萬萬不可,老夫雖為權臣,伊尹霍光廢立之事絕不會做!」
「相爺!這並非您個人之事,乃大家之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進宮請李太后懿旨,調戚繼光薊州軍、李成梁遼東軍、還有山東備倭軍,在大興擁立潞王登基!」
「陛下回京遇賊寇,李成梁、戚繼光奉旨勤王!」
「你們這是逼老夫當千古罪人!」
徐炌安慰道:「千古罪人還是千古明相,這些都要後世來評說,萬曆皇帝幾個月不上朝,躲在西苑大肆淫亂,誅殺山西忠臣,李成梁、梁夢龍、周詠都被昏君冤枉!」
「對對對,昏君無道,當廢之!」方逢時也說道。
………
騎馬兩日行七百里,路上馬累死幾百匹,很是心疼,一般騎馬一日也就行二百里左右,現在馬匹掉膘嚴重,必須要修養幾日。
還好近衛軍都是一人兩馬,或一人三馬,不然馬匹要累死上千,並非全無收穫,這也鍛鍊了士兵長途奔襲。
在盂縣駐蹕,開始搭建行營,朱翊鈞這兩天沒脫盔甲,陳矩給他脫掉盔甲後,內衣上面都是血跡。
脫掉戰袍,剛坐在椅子上,朱翊鈞就感覺疼痛難忍,剛下馬時還沒感覺出來,現在感覺出疼。
內侍太監一邊幫他換衣服,一邊抹著眼淚。
「你們也不比咱好多少,軍隊重要的就是士氣,你們猜,明天朕見山西官員,消息傳到京里,會不會嚇有些人一跳?」
朱翊鈞在預防有人半路劫殺他們,土木堡之事已經發生過,不得不讓人提防。
「主子爺,偵查來報,龐尚鵬、魏允貞、辛應干他們已經到盂縣縣城。」
聽到陳矩這麼說,朱翊鈞點頭:「明天讓他們到行宮覲見,嚴密監視宣府、大同、山西三鎮情況,如有風吹草動,立即來報。」
「是。」
「楊元!」
「末將在!」
「選三十大齡士兵,要穩重一些的,讓他們把戰士們要帶回家的信,還有銀子都收集起來,讓這些人幫他們送回家,進鄉情更深,離家幾個月,士兵們都很想家,現在關鍵時刻,他們還不能回家,又不能不做點什麼,趕緊去辦。」
「是!末將這就去辦。」
楊元去辦差事不提,單說行人到盂縣傳口諭。
太行山西麓,白馬山東西橫亘,洪武年降盂州為盂縣,屬山太原府,山西巡撫、布政使、按察使、太原知府、大同知府、盂縣知縣都在驛站外迎接聖駕,聖天子沒有在各省駐留,只敕令山西官員接駕,這是對山西官員工作的肯定。
看到一隊儀仗距離驛站不遠,山西眾官員整理衣帽,這是陛下派過來的行人,眾人眼巴巴等著。
一隊行人到達驛站,內侍太監宣讀上諭。
「上諭:明日巳時行營覲見。」
「龐巡台,今晚你們就在縣城吧,明早再到行營覲見。」
龐尚鵬等眾官員站起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陛下並不進城,他們孝敬的機會都沒有,提前安排在縣裡行宮,也沒有用上。
「辛苦公公了。」
行人和內侍走後,山西眾官員開始商議,「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接駕好陛下,讓都司衙門都勤快些,要是陛下在山西出事,咱們可就都完了。」
「陛下的脾性,恐怕弄巧成拙,還是原來怎麼管理地方,現在還怎麼管理地方,辛藩台最近的白蓮教,要嚴密監視他們,不要驚擾到聖駕。」
「撫台放心,自從白蓮教的趙全被處決後,白蓮教元氣大傷,山西境內只有殘餘勢力,掀不起風浪,派遣都司衙門的兵丁,戒嚴陛下行營周圍三百里,保證一隻蒼蠅都放不進去。」
「要嚴中有松,陛下見不到百姓,還不痛罵咱們擾民?兵器、盔甲、火器戒嚴就可以。」龐尚鵬叮囑道。
「是!下官們這就去辦。」
龐尚鵬自隆慶四年,奏請施行,清理九邊屯鹽事務,得罪了利益派,被其它督理鹽政御史彈劾,朝中當權派及宦官又藉口龐尚鵬在浙江時驗收進呈的宮幣不合格,貶他為平民,萬曆四年,任福建巡撫,後張居正父喪不守制而受嚴厲處分,得罪張居正而被免職。
他以為自己再不能做官,也不能繼續施展心中的抱負,幸好老天有眼,陛下重新啟用他,並且賜他王命棋牌,讓他能繼續在權力場拼搏。
都說權力是男人的春藥,這些話以前龐尚鵬是不信的,可是當他得病後,接到陛下的聖旨,當場這病就好了七八分,現在更是越活越年輕,今年山西災情也被他穩定住,怎麼算也是一件功。
張居正此人氣量狹小,無容人之肚量,都說宰相肚裡能撐船,此等肚量狹小之人,當首輔也是小心眼的首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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