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猜不透的帝王心
在盂縣休整三日,留下三十近衛軍,潛入宣府、大同、山西三鎮,還有幾人充當百姓,前往俺答的青城(呼和浩特),潛伏下來,刺探情報。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一隊馬隊到達京城,這是辛應干派過來的信使,張居正他們已經取得李太后支持,準備用李太后懿旨調遣薊州軍、遼東軍先後南下,以勤王的名義逼迫小皇帝禪讓。
當張居正拆開信後,有些不敢相信「這怎麼可能?」
令僕人趕緊去叫曾省吾、潘晟他們到他府里商議。
這麼急匆匆叫他們到府里,肯定出什麼事了,曾省吾問:「相爺,出什麼事了?」
張居正沒有說話,把辛應乾的信遞給他們。
「什麼?!」曾省吾有些不敢相信。
方逢時接過一看,從大名府到盂縣七百多里,小皇帝兩日就到,這要累死多少馬?這苦肯定沒少吃。
「唉…,計劃趕不上變化,看來咱們的計劃不能實施,萬曆小皇帝在山西地界,薊州軍和遼東軍怎麼去?如果調集宣府軍,半路劫殺,肯定會打草驚蛇,咱們能不能調動還另說,宣府和晉人牽扯太深!」潘辰搖搖頭。
「趕緊派人把旨意追回來!」張居正吩咐道:「不應該是咱們計劃暴露,應該是萬曆小皇帝早有謀劃,此子聰慧,帶上潞王和我家老大,就是為了防備不能回京。」
「那他回京怎麼辦?如果真讓他們蠱惑,把相爺罷免,咱們可真成了砧板上的肉,只能認人宰割了!」
「小皇帝回京沒有這麼容易,咱們可以鴆毒,或者半路燒死他,這麼聰明的皇帝,對咱們不利,早晚要找他們算總帳。」
「對對對,落水、火燒、或者鴆毒,只要像對待正德皇帝一樣就行,把他挾持,然後擁潞王登基,這樣可以保太平。」
張居正此時也不管這麼多,他現在也被逼到無路可退,只能放手一搏:「好!派人去做,錦衣衛里還有咱們的人,裡應外合。」
張居正府里在謀劃,張四維府里也在謀劃,已經得知張居正他們派人進宮,已經請李太后懿旨,這個毒婦就連先皇都敢害死,現在聖天子雖然是他兒子,不過母子關係很僵,這次陛下南巡陳太后監國,她肯定不會心甘情願,潞王登基她還是太后,只不過死一個兒子而已。
吏部尚書王國光是張四維老鄉,現在張居正要倒台,他馬上過來投靠:「宮裡人已經傳出消息,他們請了太后懿旨,調軍南下的旨意已經在路上。」
「倒行逆施之事,他們居然能做的出來,不過這次他們算錯了,山西老家傳來消息,陛下在盂縣召見了山西官員,還賞賜了很多財物。」
聽到張四維這麼說,王國光心放下:「盂縣距京城不過八百里,薊州、遼東軍也不敢到山西地面上,宣府、大同、山西三鎮樂不得他們過來,剿滅叛軍大功一件!」
「是呀,聖天子鑾駕兩日行七百里,聽說累死不少馬,足足有七八百匹,這些死馬都分給了百姓,不過《病榻遺言》是誰散布出來的?」
「陛下?」
張四維點點頭:「有可能,陛下一天天長大,早就對張居正不滿,這次正好除掉他。」
「要不然就是申時行,或者浙黨,肯定不是楚黨。」王國光哈哈一笑。
「也有可能是他們內部,張居正不是想讓潘晟接任內閣首輔嗎?他張居正從首輔退下來後,還不玩命舉薦潘晟嗎?」
這幾天刑部尚書嚴清也在擔心陛下,看著潘晟、曾省吾他們經常出入張府,肯定密謀對陛下不利的事,可是他手裡沒兵,什麼也做不了。
………
從盂縣出發,朱翊鈞帶領近衛軍沒有回京,而是敢到河間府,一行六百里,兩日趕到。
在盂縣的時候補充一千匹馬,現在又累死三百多匹,做事就要神出鬼沒,讓人捉摸不透,害怕薊州、遼東軍南下劫殺他,同時也怕宣府、大同、山西三鎮軍劫殺他,他現在誰都不敢相信。
張居正他們的人進宮,還有張居正他們密謀,張鯨都派人送信過來,如果沒有準備,他敢隨便南巡嗎?
留張鯨還有內侍太監在宮,就是要防備著他們,還好冉登沒有被文官拉攏,對朱翊鈞非常忠心,不然他這個皇帝還要帶兵打京城裡的城門。
看來在一切利益面前,什麼君君臣臣,母母子子,都是浮雲,忠君愛國也就喊一喊口號,最重要的還是利益,人為了利益什麼都能做出來。
要不是朱翊鈞有這個皇帝的名頭,手上又有錢,還真鬥不過他們,這幫人頭腦厲害,手段又狠辣!
在河間府文安縣和潞王他們匯合,朱翊鈞當這一切都沒發生一樣,潞王還是孩子,他什麼都不懂,這一切背後都是李太后在和文官們合謀。
文安縣距離京城兩百五十里,十月初三,晚上駐蹕文安縣城外,偵查百戶所已經到達大興,嚴密監視四方動靜。
到達文安縣以後,短暫休整一天,回京隊伍開始慢行,每天只走五十里,五天才能到京。
十月初五,到達永清縣,晚酉時,駐蹕。
「宣旨,敕令朝中文武百官、勛貴十月初八到永定門接駕。」
朱翊鈞看了看潞王,又看了看董嗣成、張敬修:「朕還真有些想朝中的官員,不知他們想不想朕。」
萬曆皇帝說這話帶著戲謔的口吻,張敬修聽到這話,後背直冒冷汗,家裡已經派人給他來信,他也知道《病榻遺言》,讓他配合錦衣衛給萬曆小皇帝酒里下毒,可是皇帝飲食管的嚴格,別說他,就是錦衣衛也沒有機會,都是宮裡內侍太監伺候,從食材到炒、燉、煮,再到喝的用的,都是內侍太監伺候,其他人根本不讓靠前。
張敬修尷尬笑笑:「是,是。」
晚上回到帳篷內睡覺,張敬修就有些難受,在行宮內被嚇一身冷汗,出來又受風,十月越往北走越冷,當晚就病倒。
翌日,吃過早飯啟程時,內侍太監進來稟報:「皇爺,張敬修病倒了,頭高燒的厲害,可能是傷寒。」
「傷寒呀,要緊嗎?」
「軍醫說好好休息不會有事,最少要臥床一個月。」
距離京城這麼近,趕緊派人讓張府把他接回去,昨天還好好的,怎麼就傷寒了?」朱翊鈞有些納悶,不過回京要緊,也不能因為張敬修就不回京,這麼多人在這裡等他。
這次南巡也有很多士兵生病,都皮糙肉厚的,朱翊鈞也感冒拉肚子,挺兩天就好了,沒有張敬修這麼嬌氣。
十月初七到達大興,距離京城還有五十里,張鯨已經帶著內侍太監們到大興來迎接他,禮部、鴻臚寺的官員也到大興。
行宮內就剩他們自己人,張鯨、陳矩、季伯常、藍自大,現在馬林和楊元還不算自己人。
「張鯨呀,這一路別提有多兇險,你給朕寫的書信咱都看了,這李太后咱是真沒有辦法治她,親娘不親娘的,唉…!」朱翊鈞深深嘆口氣。
「主子爺,打斷骨頭連著筋,主子爺不是安穩回來了嗎,明天回京,您就高高興興,快快樂樂的受他們跪拜,這還不把他們氣死!」
張鯨的話有道理,可是這幫文官都會精神勝利法,比啊Q還啊Q,文官們以打腚錘子為光榮,不打他們,這幫人心裡還不痛快,純屬犯賤型。
打腚錘子人家都精神勝利法,更別說跪拜了,可能這些文官跪拜的時候,心裡咒罵老朱家十八輩祖宗。
還真要海瑞懲治他們,官員對官員,讓他們難受難受。
翌日,下午申時。
偵查士兵率先騎馬到永定門,隨後天子儀仗緩緩而來。
從七月中旬南巡,這次南巡整整三個月,朝中文武百官都期待著陛下回來,只有少部分人不期待。
朱翊鈞坐在鑾駕內,看著不遠處的文武百官,他走出鑾駕,剛一露面就聽到禮部尚書潘晟喊:
「臣等恭迎聖駕還京!」
文武百官叩拜在地上大喊:「臣等叩迎聖駕。」
朱翊鈞穿著天子袞服,站在鑾駕上看著眾官員,他們慢慢抬起頭,也向他這裡看過來。
「方伯清。」
偵查百戶下馬:「在!」
「去把張閣老攙到車上來。」
方伯清一路小跑,到張居正面前輕聲說:「張閣老,陛下叫您過去。」
張居正在方伯清的攙扶下,走到鑾駕旁,朝中文武百官眼睛直勾勾看著,特別是張四維和申時行。
難道陛下不知道《病榻遺言》嗎?
不會呀?
嚴清眼睛瞪的很大,他現在恨不得吃了張居正,陛下越對張居正好,他就越痛恨張居正,遇見這麼仁厚的聖天子,居然串通朝臣密謀。
朱翊鈞親自下鑾駕把張居正攙扶進鑾駕,他坐在張居正旁邊,這時張居正有些忐忑:「聖上。」
朱翊鈞拍了拍他的手,下令:「起駕!」
朝中文武官員看不懂,陛下為何要這麼容忍張居正?
就差謀反了,難道還讓他做首輔,天子鑾駕在前,潞王虎架在後,隨後是其他跟隨南巡的新科進士的車架。
「張先生,這次朕南巡有不少收穫,京里多虧有你料理,這大明江山有你輔佐朕治理,咱這心裡放心。」
朱翊鈞已經給張居正最高優待,同乘鑾駕,這是臣子不可得待遇。
這大明的朝廷風雨莫測,就在百官等待張居正被罷免的時候,陛下招張居正同乘鑾駕,讓很多倒張之人的奏疏已經寫好,又不得不觀望。
如果陛下不想讓張居正走,他們彈劾的奏疏,又如泥牛入海,留中不發,不知張居正還要當多少年首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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