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官員不守法
乾清宮正殿,內閣大臣、六部尚書、都察院左右督御史、大理寺卿具在,昨日上諭召眾官員到乾清宮議事。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重官員都清楚是什麼事,前薊遼總督梁夢龍、山西巡撫一干人等已被押解進京,現以關進刑部大牢,他們所犯之事眾人都清楚,要是如實調查,恐會牽連到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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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官場猶如絞肉機,高崇文、辛應干兩任巡撫被查辦,萬曆八年、萬曆九年查辦山西官員已有七十九人,山西朝中官員談山西色變。
貪墨朝廷賑災錢糧,就連陛下撥給山西賑災錢糧都貪墨,這些人純屬活該,可是山西、薊、遼官員與朝中牽連太深,拔出蘿蔔帶出泥,恐怕朝中一半以上的官員都會受到牽連。
「議事就議事,不要動不動就東拉西扯,聖上讓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審訊犯官,現在還沒審訊完,等拿出個章程出來,再呈奏聖上定奪。」
眾官員在等待萬曆皇帝駕臨前,避免不了吵了起來。
張居正現在的威望大失,薊遼總督梁夢龍是他舉薦的,山西巡撫辛應干也是他舉薦的,現在兩個封疆大吏被押解進京,不免給人一種內閣首輔隨時要倒台的猜想。
這也是兵部尚書方逢時辭官的原因,同時禮部尚書曾省吾也感覺到危機將會降臨。
看著咄咄逼人的嚴清、海瑞,這二人都是萬曆皇帝的人,一個被小皇帝優待,加太子少保銜,六部中屬他的品級最高,從一品,其他人都是二品。
海瑞明顯和張居正不和,隆慶年查徐階家,是高拱支持的,朝中官員都知道,徐階是張居正的老師,現在徐階家一百多口正在押解進京的路上。
眾人和和睦睦的吵架,此時內侍在給萬曆皇帝穿衣服:「大明的忠臣都到了嗎?」皇帝住在西苑,召見官員在乾清宮。
張宏點頭:「回稟主子爺,閣老們還有海御史他們都到了。」
萬曆皇帝輕輕:「嗯」了一聲。
這時張鯨帶著一個內侍太監進玉熙宮,張鯨把其他內侍太監都轟走,張宏看著張鯨有些生氣,他不肯走。
「你先下去吧…」
張宏聽到萬歲爺讓他下去,乖乖下去。
「什麼事?」萬曆皇帝預感有些不好,看了一眼張鯨。
「萬歲爺問你,如實說。」
內侍太監有些害怕,見萬曆皇帝冰冷看著他,只能小聲說:「奴婢見陳侍郎,進李太后的寢宮。」
「好了!」
萬曆皇帝大喝一聲,他已經知道什麼事,李太后寡居,現在才三十五,做出傷風敗俗的事,非常正常。
「你叫什麼?」
張鯨大聲說:「抬頭!皇爺問你話。」
「奴婢……,叫,叫孫喜。」內侍太監嚇的說話都哆嗦。
這畢竟是醜聞,萬曆皇帝也不想節外生枝。
這時張鯨終於忍不住,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說:「楊娘娘薨前,李太后派宮女送藥給楊娘娘,下午喝的,晚上人就沒了,萬歲爺,楊娘娘當時已有身孕。」
「張鯨。」
「奴婢在!」
「你會背叛朕嗎?」萬曆皇帝的話,就像吐出來的冰一樣,給人一種寒冷感。
聽到萬歲爺這句話,張鯨身上的血都快涼透,他可是知道當今皇帝殺伐決斷。
「奴婢這輩子都不會背叛主子爺,奴婢這輩子都侍候主子爺!」
張鯨跪在地上磕頭如機械,他真的害怕。
「好了!都起來吧。」
「把李太后宮裡原來的太監、宮女都…」萬曆皇帝沒說,張鯨已經心領神會:「再派四個內侍,六個宮女,讓他們侍候李太后,除了陳太后、皇后、潞王、還有公主們,誰都不許見她。」
「朕會有諭旨給陳經邦,讓他賞賜孔府,張鯨。」
「在!」
「陳經邦病死的,這事你去辦,他畢竟是朕和潞王的老師,病死後,會有賞賜給他家。」
「是!」
煩了,真的煩了,不能幫忙不說,處處拆台,這真給萬曆皇帝的臉上抹黑,毒殺楊妃,還可以忍受,現在又弄出這事,讓皇宮的臉面丟光。
「張鯨,籌備六千士兵一個月糧草,朕要在九月初北巡,各地進獻的物品,令:謝杰海運到熱河上營。」
「遵旨,奴婢這就去辦。」
抽根煙冷靜冷靜,這李太后真快氣死他,漢武帝說的有道理,子弱母壯,必亂天下,太后的權力可以讓她有無邊的享樂,就連皇帝也拿她沒有辦法,孝這個字把萬曆皇帝囚禁住,不能殺、不能打、也不能罵、更不能囚禁,只能派人盯住李太后。
「唉…!」萬曆皇帝嘆口氣,把眼角的淚水擦乾,儘量不要讓所有人看到他流淚,皇帝怎麼可以流淚?
「起駕,乾清宮!」
此時在乾清宮正殿,眾官員吵的不可開交,萬曆皇帝到東暖閣後,走著到乾清宮正殿。
「李杜詩篇萬口傳,
至今已覺不新鮮。
萬曆皇帝邊走邊誦詩,眾官員跪在地上,心裡都在揣摩詩句。
江山代有才人出,
各領風騷數百年。」
萬曆皇帝走進大殿,氣勢非常足,他轉頭看著眾官員,一抬手:「都起來吧。」
「來啊,給張先生搬把椅子。」
只有張居正,萬曆皇帝才會叫他張先生,這是對朝中內閣首輔的優待。
「謝聖上!」
眾官員唇槍舌戰,大致分為三派,一派以張居正為首的楚黨,一派以張四維為首的晉黨北方派,一派以嚴清、海瑞為首的法派。
申時行暫時隱忍,以後也會輪到他登場,各領風騷數百年,這也是說各派都有上台的機會。
這首抄襲的詩句,被萬曆皇帝用作定場詩,也是在敲打張居正,朝廷並非只有張居正和楚黨,有很多人等著上台。
「剛才嚴清說張先生任用私人,辛應干和梁夢龍都是他的黨羽,嚴清你有證據嗎?」
嚴清出班道:「回稟聖上,辛應干和梁夢龍都是張居正舉薦的人……」
還不等嚴清說完,萬曆皇帝擺擺手:「他們二人都是庭議銓選出來的,也是朕批准的,難道他們也是朕的黨羽?」
萬曆皇帝很明顯,還在維護張居正,現在還不是倒張的時候,他出場就是控制局面。
「這,這,微臣不敢。」
萬曆皇帝走在大殿中央,開始他的表演。
「君無信,則國不立,民無法不立,國無法不安。」
「我大明要誠信治國,特別是朕,有些時候。」萬曆皇帝看著海瑞:就是現在,朝廷頒布詔令,雲南、四川、廣西、貴州、湖廣、陝西、山西、山東、河南,依舊按照實物繳納賦稅,各省巡撫、布政使、各府、各州、各縣,不顧朝廷的詔令,為貪圖省事,百姓的賦稅大部都折銀。」
「地方官員省事,百姓負擔沉重,這就是朝廷失信與百姓,朕說的這些省、府、縣,缺少白銀,百姓繳納賦稅沒有白銀,那麼應該怎麼辦呢?只有賤賣糧食、布、棉等換取白銀,這無形中就給百姓增加負擔,如不遇災年還好,遇到災年,百姓就生活困苦,有些家庭就會賣兒、賣女、賣田、賣房。」
「朝廷失信於百姓,再想挽救就很困難,如果大明人心失了,距亡國就不遠了。」
張居正閉上眼睛,他知道他所謂的一條鞭法,弊端叢生,當今皇帝直至問題本質。
海瑞、嚴清帶頭口誦:「陛下聖明!」
「陛下聖明!」
「內閣。」
「臣在!」
「在!」
張居正、張四維、申時行、潘晟應道。
「明旨朕剛才念到的各省,今年至以後五年,依舊按照實物繳納賦稅,這些地方百姓手中沒有白銀,朝廷的政策,不能一刀切,羸馬慢鞭,等這幾省百姓積攢一些白銀,再折銀繳納賦稅不遲。」
「臣等遵旨!」
「現在朝廷官員,並沒有按照《大明律》要求自身,而是用道德、禮法要求本身,國修法,就是讓官員、百姓尊法,如果官員都不守法,怎麼能要求百姓呢?」
「嚴清、海瑞、大理寺卿。」
「臣在!」
「都察院是監察,彈劾官員的,刑部是掌天下刑罰之政令,大理寺負責覆核,檢查刑部有無錯漏之責,這也是三法司之責,依據就是《大明律》。」
「梁夢龍、辛應乾等人押解進京,等待審訊,就是要按照《大明律》審判,有法可依,執法必嚴,違法必究!」
「司法要公正,官員、百姓要守法,如官員要守法,百姓就不會被壓迫,如百姓守法,各地盜匪之事就會減少,如皇帝不因私情干預司法,那麼執法官員就可上下處置得當。」
「大明現在官員帶頭不守法,這也是朕著升嚴清為太子少保的原因,同樣啟用海瑞為都察院左督御史的原因,朝廷治國首在治官,各地官員治理地方,首在治吏。」
「審理梁夢龍、辛應乾等人,要依《大明律》審理,有罪懲罰,無罪釋放,朝廷優待之,這些官員違法犯罪之事,內閣要公式各省,以警戒官員之用。」
「臣等遵旨!」
「是!」
萬曆皇帝壓了壓手,坐在椅子上看著眾人:「今天找諸位臣工來,就這些事,朕已經把話說清,諸位臣工按朕的意思去辦,如朕有說錯,或不妥之處,可呈奏通政司。」
「大明不是朕一人大明,也不是朱家一家之大明,更不是眾官員大明,乃天下百姓的大明,士、農、工、商、武將、勛貴、王爵、天子,都是大明一部分,咱們要同舟共濟,才能讓大明熠熠生輝。」
萬曆皇帝的話,只有少部分人聽進去,這麼多朝代,只換皇帝不換官,明朝滅亡後,很多官員的後輩,還是清朝的官員,清朝滅亡後,很多官員後輩還是民國的官員,萬曆皇帝懂,這些官員、人精也懂,話不可說破。
不過聖天子還是聖天子,他的話眾官員無法反駁,官員們並不想遵守《大明律》,如果人人都遵守《大明律》,特權又在什麼地方?
如果西南、中原、西北、北方這些省,按照萬曆皇帝的話徵收百姓賦稅,火耗錢不就是沒有了嗎?官員不貪污,這事想著容易,辦起來難,羸馬慢鞭說的好,事要慢慢來。
萬曆皇帝之所以現在不提徵收商稅的事,就是因為羸馬慢鞭,大明的官員、地主、商人都是一伙人,讓他們自己收自己的稅,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皇帝的基本盤在於百姓,後宮、官員、武將、勛貴、商人、地主他們的利益來自盤剝百姓。
後世很多人說,明朝不滅亡就會發展資本主義,萬曆皇帝可以準確告訴他們,宋朝就已經是資本主義。
一:官僚型資本主義。
二:壟斷型資本主義。
此時大明,海運、茶葉、瓷器、鹽、糧食等等,這些不全被官僚、士紳、地主、商人壟斷了嗎?他們不就是資本主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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