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飛鳥盡良弓藏


  萬曆皇帝回京第五天,上午在西苑玉熙宮召見直隸總督龐尚鵬,沉默許久,龐尚鵬在沒見到萬曆皇帝面後,終於開口:「臣辦事不力,還請聖上責罰!」他知當今皇帝正在寢室,他還知皇帝穿著布衣,在聆聽他的訴說。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司禮監掌印太監張宏親自端著托盤,上面放著冰西瓜,整個玉熙宮落針可聞,龐尚鵬對著張宏擺擺手,這時玉熙宮內間,皇帝寢室的方向傳來聲音:「吃吧。」

  龐尚鵬點頭,拿起一塊冰西瓜,象徵咬了一小口,隨後說道:「臣也不知為何會有人自盡,還有這麼多人突然鬧事。」

  

  「彈劾你的奏疏,你都看了嗎?」萬曆皇帝一揮手,內侍太監抬著兩大箱子奏疏,放在龐尚鵬的面前:「你先看看。」

  約束不力、結黨營私、排擠傾陷之惡習,在都察院右督御史趙錦彈劾奏疏中,這些罪名,可謂是擴大事態。

  在吏部右侍郎王世貞的彈劾奏疏中,指責龐尚鵬擔任巡撫不足,怎麼能把順天府、北直隸民政、錢糧、河道等重任交給龐尚鵬,而龐尚鵬直隸總督品級與六部尚書同級,大明各地總督之最!

  龐尚鵬拿著奏疏,雙手止不住顫抖,額頭上的汗,止不住往下流。

  「聖上,臣龐尚鵬請求辭去直隸總督,歸田園居,這樣也能減輕稅務局徵收商稅的壓力。」

  這時萬曆皇帝穿著汗衫,他走出寢室,龐尚鵬站了起來,他把沒吃完的西瓜放在托盤上,又用手擦了擦汗。

  「項莊舞劍,意在沛公,他們這不是衝著你,這是衝著朕來的!」萬曆皇帝坐在椅子上,內侍跟過來扇扇子。

  「彈劾這事,朕一樣被他們彈劾,朕遇到的事,你也不會遇到,就這麼幾個字,就要死要活的,大明還不亡國了!」

  哈哈…!

  萬曆皇帝大笑,看著龐尚鵬說:「你聽聽他們怎麼彈劾朕的,任用奸逆,巧立名目。」萬曆皇帝冷笑:「就是徵收商稅,聚斂錢財。」

  「懶政、墮政,還有不聽勸諫。」

  「要是按照他們這個意思,朕不就是桀紂之君嗎?」

  萬曆皇帝站起來,眼神冰冷:「朕真要是這樣的皇帝,天厭之!」

  「朕真要是這樣的皇帝,百姓棄之!」

  「朕真要是這樣的皇帝,列祖列宗九泉不寧!!」

  「大明光帳面上的耕地就八百萬頃,朝廷賦稅一年比一年少,軍費支出一年比一年多,田地是這些文人、士紳多,賦稅他們一文也不交,差役一點也不擔,各地的店鋪都是誰的?想必不用朕說了吧。」

  「這些人任憑囯貧民窮,現在再不徵收商稅,大明距亡國不遠,到時朕對不起天下百姓,對不起列祖列宗,更對不起整個大明!」

  「你不要在意他們胡亂叫,把北直隸的商稅徵收上來,這就是大功一件,這也就撕開一個口子,此後各地徵收商稅,也能減輕百姓負擔。」

  「只要朕還是大明的皇帝,朕就為你撐腰,北直隸不能亂,要多留意,知道嗎?」

  龐尚鵬點頭:「是!」

  「好了,天氣熱,吃點西瓜。」

  龐尚鵬走出玉熙宮,他還沒有出皇宮,就被張鯨叫住:「龐部堂。」

  「張公公,聖上有事嗎?」

  「聖上沒事,咱家要和你說,注意個人安全,嚴護衛,節飲食,一切都留意些,主子爺南巡途中兩次遇害,這些人的心,已經髒了。」

  張鯨這話是萬曆皇帝讓他告訴龐尚鵬的,他身為皇帝,不能和龐尚鵬說這些。

  「謝張公公,老夫會留意的。」

  一個時辰後,胡大海、王陽、鄧四平進西苑覲見。

  他們都是近衛軍自己人,又趕上中午,萬曆皇帝讓廚師傅做了幾個炒菜,和他們喝一杯。

  「朕也有幾個月沒見你們,怎麼樣,稅務局有什麼困難?」

  胡大海說:「缺少人手,陛下讓咱們不要擅動刀兵,有幾個兄弟被打傷,他們這是有意的。」

  「人手只能這樣,這稅務局只能讓自己人進去,非近衛軍不可入,不過你們可以找幾個精通算學的人,讓他們幫忙管一管帳目。」

  「那麼臣等就要在城裡張貼告示,招募幾個算學高手。」

  「行,你們看著辦。」

  鄧四平把稅務局最近的帳目拿給萬曆皇帝看,厚厚的三大本,少說也有幾百萬字。

  萬曆皇帝讓陳矩叫內書堂的太監,他們都精通算學,讓他們核對帳目,這並不是萬曆皇帝不信任他們,而是要有個數目,他要做到心中有數。

  稅務局在西苑的西邊安富坊,出了西安門,就是安富坊,距離萬曆皇帝近一些,有事稟報也快。

  下午申時,胡大海三人出西苑,回稅務局,此時在玉熙宮內,萬曆皇帝看著內書堂計算的帳目。

  京城店鋪有四萬一千六百四十八家,所涉及一百三十種類,大致分為民商、官商、徽商、牙商、行會等,其中徽商開設的店鋪不少,南直隸的店鋪開到京城,他們確實厲害,經營的店鋪有茶葉、木材、油漆、筆、墨、紙、硯文房用品、布匹、食鹽、絲綢、藥材、典當、茶館、菜館、賣漿、胭脂等。

  稅務局徵收的商稅,不論藩王、勛貴、外戚、武將、文官、士紳、民商等都徵收,包括內庭開設的玻璃、鐘錶、粉條、香菸、煤炭、皮毛、馬匹、酒等店鋪,這些店鋪根據萬曆皇帝的意思,把商稅主動交到稅務局。

  徵收京城內的商稅二十八萬三千一百四十兩,辦理營業證,二十萬七千三百四十兩,總計:四十九萬四百八十兩。

  北直隸各地還在徵收中,大興已經徵收完,帳目正在統計中,大興縣店鋪很多,有京城內一半左右。

  翌日。

  萬曆皇帝又在西苑召見近衛軍的馬林、楊元、鄭雷、方伯清等人,此時新兵早就招募完。

  遼東、北直隸、熱河上營招募新兵兩千。

  湖廣招募新兵三千。

  四川、雲南、廣西、貴州招募新兵兩千。

  廣東、福建、江西招募新兵三千。

  南直隸淮河北招募新兵三千。

  浙江招募新兵兩千。

  合計招募新兵一萬五千。

  招募一萬五千新兵,要增加五個團,方伯清由原來的直屬騎兵營少校營長,提拔至直屬騎兵團中校團長。

  一團副團長欒星,升任為四團團長、直屬團副團長劉文成升任五團團長、三團副團長曹熊升任六團團長、二團副團長馬大志升任直屬警衛團團長。

  現在大明將門在近衛軍各團團長比例中很小,原來百分之五十比例,現在十一個團,只有三個團長來自將門,其他都是沒有根基的將領,將門團長比例不到三成。

  最近萬曆皇帝就在忙這些事,他看著眾團長說:「現在各團人事問題已經解決,要抓緊時間訓練,八月中旬要前往熱河上營。」

  「過幾天各地總兵進京,馬林、楊元、方伯清、李如松、鄭雷都要到宮中,商議出兵俺答土默特部、永謝布部、鄂爾多斯部的事。」

  「是!」

  「是!」

  眾人答應著,萬曆皇帝看著楊元、鄭雷、帥嘉謨說:「這次平湖廣的戰事結束,獎勵要儘快發下去,你們繳獲的金銀朕已經命人運到銀行,所需獎勵大約四十萬枚銀幣,還有各類物資等,大約一百萬兩左右。」

  「張鯨等會和楊元他們交接下。」

  「是!」

  「是!」

  「有功將士頒發獎章,朕這次不能到場,由楊元和鄭雷負責頒發,你們二人的,等這次掃平俺答再頒發。」

  「是!」

  「是!」

  「好了,就這些事,物資、武器、訓練都要抓緊,新增士兵很多,不要影響軍隊戰鬥力,要嚴明紀律!」

  萬曆皇帝說完,眾團長退出玉熙宮,最近幾天萬曆皇帝一直在見各種人,要忙各種事。

  趙士禎軍工廠製作的武器要發到各團,服裝廠的軍裝物資也要發到各團。

  這次掃平湖廣當地各土司,繳獲黃金五萬三千兩,白銀四百三十六萬一千兩,這次出征湖廣不止沒虧,還有小賺,這些土司經營家族幾百年,都被萬曆皇帝沒收。

  魏允貞查抄湖廣官員老家的家產,黃金、白銀也被萬曆皇帝運回來,張居正同黨以及湖廣有牽連的官員三十多人,查抄家產共計:五百三十七萬一千六百兩。

  這次萬曆皇帝在洛陽運回京城黃金、白銀折算銀兩合計:一千二十六萬兩千六百兩。

  內庫瞬間就給填滿,官員、土司的家產一起沒收,文人們管萬曆皇帝叫抄家皇帝,這個他認,徵收商稅各種費力才徵收不到五十萬兩,這一次就運回來一千多萬兩。

  整整六十多萬斤白銀,光運銀子的馬車就六百三十九架,其餘運不回來的家產,萬曆皇帝讓魏允貞便宜賣,所得白銀花費在安撫流民身上。

  現在大明銀行只負責鑄幣,萬曆皇帝把朝廷失去的鑄幣權,重新用技巧奪回來。

  這次從洛陽回京,內庫又撥三百五十萬兩到大明銀行,讓銀行把白銀鑄造成銀幣,這次各地總兵進京,萬曆皇帝還要賞賜各地士兵,讓各地總兵回各鎮後,分發給士兵,具體能分發下去多少,這就不是皇帝能掌控的。

  ……

  在各地總兵、總督進京前,張四維的府邸很多人在商談。

  「宮裡來了消息,李太后的意思你們也都知,具體怎麼做,做不做,今天要拿出一個章程。」張四維說話時,他的鬍鬚都在顫抖。

  就如李太后所說,真讓當今的皇帝把俺答土默特部、永謝布部、鄂爾多斯部剿滅,他們也會大禍臨頭。

  因為邊患解除,皇帝肯定會對山西、宣府、大同、陝西等各鎮動手,輕則清查帳目,重則要人頭滾滾,現在各地將門也人心惶惶。

  「真是聖心難測!」王國光在廳內踱著步子,他有些擔憂道:「事情走到這一步,讓人退無可退!」

  「好嘛!」張四維長子咬著牙道:「要是真把俺答剿滅,等著我們的就是抄家滅門,張居正什麼下場,咱們家族什麼下場。」

  「爹,不要再猶豫了,麻貴和董一元有很多犯事的證據在咱們手中,不怕他們不聽話,只是這李成梁原來和張居正走得近,現在又投靠申時行。」

  「李成梁現在就如無根浮萍,申時行可以爭取,咱們也可以爭取,只要能阻止這次陛下御駕親征,什麼都好說。」王國光說。

  「陛下的脾氣還不知道嗎?不兵諫他不會退步,現在又有近衛軍,他能聽勸諫嗎?」沈鯉看著眾人,兩眼露出狠厲目光。

  王謙這時說道:「恐怕這些人不好爭取,咱們可以爭取,難道陛下就不能爭取嗎?」

  張泰征走到一邊,坐在椅子上說:「價高者得,還是隔岸觀火?」

  「恐怕他們誰贏幫誰。」沈鯉喝口茶,看著眾人說:「要是能把楊巍爭取過來,以兵部的名義清君側,這事還好辦一些,可是楊巍已經投靠陛下,咱們的事,他不會摻和。」

  「再次土木堡政變呢?」王國光問。

  張四維搖搖頭:「陛下出征就不走山西,他直接到熱河上營出兵,戚繼光、駱尚志、吳惟忠他們已經在準備,遼東、薊鎮的將士到熱河上營集合,一同隨陛下出征。」

  「要是能把戚繼光、吳惟忠、駱尚志爭取過來還行,遼東、薊鎮有四萬兵左右,加上宣府、山西、陝西各鎮兵,合計有十萬,還有俺答土默特部、永謝布部、鄂爾多斯部,這二十多萬精兵,才能把近衛軍殲滅,不然陛下不會退位。」

  「土蠻呢?」張泰征問。

  王謙是太僕寺少卿,他也是原兵部尚書王崇古的兒子,萬曆五年進士,他搖搖頭:「被咱們皇帝支走了,陛下讓土蠻和東韃靼各部剿滅外喀爾喀部,今年回不來,要等明年開春才能回來。」

  「要是當今皇帝沒有防備,咱們可以突然襲擊,董一元和哱拜不和,這哱拜從寧夏帶來三千親軍,一副耀武揚威的姿態,咱們可以挑動哱拜造反,他本來就是韃子,歸順過來的蠻夷,這次陛下出征打俺答,這永謝布部、土默特部、鄂爾多斯部也是韃子,就說他和俺答勾結,準備從宣府進京。」

  「調山西、宣府、大同士兵向京城方向行軍,各地邊軍異動,出征途中的皇帝,肯定會分兵回來守城,到時身邊兵不多的皇帝,再遇到土默特部、永謝布部偷襲,肯定會元氣大傷,咱們再從後面背刺!」

  「近衛軍也不剩什麼,當今皇帝回不了京,咱們儘快請李太后出面,擁立潞王登基,生米煮成熟飯,皇帝成了太上皇,俺答不會放過他的。」

  張四維問:「這樣是不是有點太傷陛下?」

  「父親,別再猶豫了,就這麼辦,要把利害關係和各鎮將領說清,告訴他們,把俺答土默特部、永謝布部、鄂爾多斯部剿滅,他們也會不保,皇帝肯定會拿他們開刀,到時不要說官位富貴,就是身家性命都難保。」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皇帝都是薄情寡義之人,用他們就對他們有恩,不用他們就砍了,沒有外部威脅,各地邊軍將領,肯定會被當今皇帝打成驕兵悍將,不服管教的逆賊!」

  張泰征這話說的很對,他們各自行動,要和各地將領講清,是等著卸磨殺驢,還是想要擁立之功,永享榮華富貴。

  並不是他們張家要篡奪皇位,而是擁立潞王,這點張四維他們心裡清楚,如果不是朱家人坐皇帝位,不要說各地邊軍,就是朝廷官員也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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