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三十五點貪歡


  祁北楊直起了身體。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他叫:「舅舅。」

  孟植擰眉:「北楊,論輩分, 你該叫我一聲哥。」

  祁北楊:「……哥。」

  這稱呼一出口, 他更憋屈了。

  餘歡拉開了門,她的睡衣是長袖的, 白底,印滿了紅色的小草莓, 包的嚴嚴實實, 但一雙腳露在外面, 白生生的十個小腳趾。

  方才祁北楊就在看她的腳, 一副調戲小姑娘的惡霸模樣。

  ——剛剛離那麼近,如果不是及時制止,只怕祁北楊還會要親上去。

  孟植雖說也感謝祁北楊幫忙找回阿恬的骨肉,但這並不代表祁北楊就能挾恩要求回報。先前孟植還奇怪怎麼祁北楊這麼上心, 這一路觀察下來也明白了,合著祁北楊是瞧上餘歡了。

  孟家雖然比不上祁家,但也不至於叫人欺負了去。

  阿恬性子柔軟,桑桑也隨了她,只怕祁北楊做了什麼壞事, 她也不肯說出來。孟家的珍寶失而復得, 怎麼可能再由著旁人隨意採摘覬覦。

  餘歡心裡忐忑,剛叫了一聲舅舅, 孟植就冷著臉讓她進去關上門。

  餘歡有些怕這個舅舅, 但更怕這兩人起衝突, 一來二去的, 再驚著了孟老太爺。

  孟老太爺上了年歲,經不起這鬧騰。

  她飛快地說:「剛剛北楊叔叔其實是在問我明天想吃什麼,我說話聲音小,他沒聽清,這才離的近了點。舅舅,您別誤會啊。」

  祁北楊微微側身。

  許是快要休息了,她的頭髮全部都散了下來,柔和地披散在肩頭。

  竟然會為了維護他而說謊。

  他的喉結滾動一下。

  ……更加想親她了怎麼辦。

  餘歡未察覺,安安靜靜地望著孟植。

  孟植訝然。

  若單單只是祁北楊欺負餘歡,那他不可能放任不管,但現在的問題是……

  他的這個小侄女,似乎也對祁北楊有那麼點意思。

  還會出口維護祁北楊,怕他教訓了他。

  雙方你情我願的話,那他這時候再追究下去,豈不是就成了棒打鴛鴦。

  實在不妥。

  孟植躊躇了。

  考慮到這個層面,他的怒氣淡下去一些。但這大晚上的,祁北楊來敲餘歡的門,目的也不言而喻。

  就在孟老太爺眼皮子底下,這也太猖狂了點吧?

  孟植膝下無子,先前孟恬生育南桑的時候,他就曾跪在孟老太爺面前發過誓,要將南桑當做自己親生女兒一樣疼愛,絕不叫她受了旁人欺負。等她長大,覓得良人,他便將這孟家所有的財產,全部劃入她名下,做她的陪嫁。

  先前以為林媛是阿恬血脈的時候,孟植雖然訝然這女孩子的冷血,礙於孟老太爺的禁令不去看她,逢過年過節,也會偷偷地送了禮物過去。

  他始終守著當時的承諾,十幾年未曾更改。

  孟植走過來,仍板著臉,像一個父親一樣教訓餘歡:「衣服穿整齊了再見人,你這樣太不禮貌了。」

  祁北楊掀了眼皮瞧他,唇邊的微笑凝住。

  表面上是斥責餘歡,實際上是要他同餘歡撇清關係呢!

  這是說,他祁北楊是外人。

  餘歡應了。

  孟植又說:「行了,沒什麼事就早點回去睡,養足了精神明天出去玩。你北楊叔叔今天晚上喝了不少酒,也該休息了。」

  當著人家舅舅的面,祁北楊總不好再纏磨下去。

  孟植卻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地說:「你跟我過來一下,我同你有話說。」

  餘歡觀察孟植神色,不像是要打祁北楊的模樣……話又說回來,就算是打了祁北楊,她擔心做什麼?

  反正沒什麼關係了。

  她鬆口氣,輕輕地關上門。

  餘歡心裡矛盾無比。

  雖說她不想同祁北楊在一起,但這也不意味自己會開開心心地看他受教訓……到底是真心愛過的人,餘歡也希望他能夠平平安安地過完這一生。

  先前那些事不過是兩人生命中偶爾的差錯,現在是修正的時候了。

  回歸正途而已。

  今晚祁北楊沒有睡覺。

  他同孟植談到十點,孟植起了乏意,祁北楊便順理成章地脫了身。

  其實祁北楊已經習慣了少眠。

  這次出來,他擔心被孟家人瞧出異樣來,更擔心被餘歡發現,一件她的衣服也沒有帶來。

  所造成的最大影響,就是難以入眠。

  他也靜靜地躺在床上,即使合上眼睛,頭腦依舊清醒的要命。

  毫無睡意。

  都說缺乏睡眠會使人煩躁,到了祁北楊這裡,似乎反了過來。

  他可以有更多的時間,把先前同餘歡相處時的每一個細節,都輕輕地從深藏的腦海中牽扯出來一點點。

  有時是初見時她驚懼的目光,有時是那日,她站在夜色中,目光溫柔,對他說,祁北楊,你別對我這麼好了。

  車禍之前的記憶破碎不堪,他努力拼湊,也湊不出一個完整的她來。

  祁北楊去看過了心理醫生,醫生給出的建議同以往一樣,多多接觸之前的那些東西,接受相應的刺激,記憶有恢復的可能。但這種事情誰也說不好,或許會慢慢全部記起,也或許至死也只能夠記起零星的片段。

  也有些不幸的,即使過完這一生,記憶也無法恢復。

  這次來曲鎮也是祁北楊建議的。

  宋特助說,之前他為了同餘小姐一起散心,推掉了不少工作,來的就是曲鎮,兩次。

  祁北楊也想要試試,能不能再多想起些什麼來。

  他厭惡極了現在這種宛若無頭蒼蠅的狀態。

  這些時光里,祁北楊腦海中偶爾也會閃過些片段,但沒頭沒尾的;夢中餘歡也會同他親吻,摟著他的脖子撒嬌,甚至主動求歡。時間久了,祁北楊自己都記不起,究竟哪些是切實發生過的,哪些是他自己的臆想。

  他簡直要被這些混亂的碎片給折磨瘋了。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兩人曾經親密無間地相愛過,餘歡的所有一切,都曾被他擁有過。

  無論是身體,還是靈魂,完完整整。

  只是想想,就令如今的他激動不已。

  ——至於兩人為何決裂,祁北楊至今未能找到原因。

  就連忠伯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說兩人突然就開始冷戰,爭吵倒是不曾有,兩人那種脾氣也都吵不起來。

  蘇早分析兩人吵架是因為祁北楊脾氣太暴躁,控制欲強,動不動就讓餘歡不能這個不能哪個的。

  這誰能受得了。

  一通分析下來,她誠摯地建議祁北楊不要管那麼寬,給餘歡點自由。

  祁北楊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什麼樣子,他只知道,自己現在快要被折磨瘋了。

  畢竟有著前車之鑑,就算是內心渴望燃燒成火焰,面對餘歡的時候,他都得小心翼翼地克制,不叫她瞧出些異樣來;只是今晚喝多了些酒,控制力下降,才會冒冒失失地闖過去,原本只是想要同她解釋,只是忍不住又說了些不該說的話。

  酒精的作用稍退,現在的祁北楊懊惱到恨不得把自己切成八塊。

  只祈求餘歡明日會忘掉今晚他的胡言亂語。

  次日要陪孟老太爺去頗有盛名的龍泉山逛——雖說是山,但真正開放的區域其實並不太多。不比北方高山巍巍,南方的山林要更加秀美,更加像極了餘歡先前所幻想中的武俠世界。

  祁北楊依舊跟著,他瞧上去精神尚好,微笑著同孟老太爺介紹這裡的一些典故,儼然充當了導遊的作用。

  餘歡心不在焉地聽著,只是忍不住又走神了——上次來龍泉山時,兩人都取了帶介紹的那種導遊耳機,只是不清楚是不是耳機壞掉了,兩副裡面的聲音都刺耳的要命,聽了沒五分鐘就只好摘了下來。

  沒了導遊詞,兩人對這裡的了解就依賴於各種指示牌,以及石刻、壁畫。

  祁北楊拉著她的手,同她一起去努力辨認石頭上刻的字。

  這裡有處情人泉,講的是曾經有對恩愛的小夫妻,因為不被家人祝福,躲藏在這深山中生活;丈夫外出打獵時,妻子便常來這泉中浣衣;可惜好景不長,有日突降暴雨,妻子失足跌落泉中身亡。丈夫得知以後,痛不欲生,在妻子去世七日後也跳入泉中殉情。

  次年,泉側長出兩棵相環抱的樹,都說是這對夫妻的化身,被命名情人樹。

  那時的祁北楊對這故事不屑一顧,笑吟吟地說:「這上面刻的故事也太假了點,拿來哄騙傻子的吧?哪裡會有人那樣傻。這樹多半也是從幼苗期就人工干預長成,為的就是騙些小姑娘小情侶的錢。」

  餘歡卻蹲了下來,摸著冰涼的石頭,並沒有理會他,小聲說:「不過我覺著這故事挺浪漫的呀……」

  情人樹的旁邊果真如祁北楊所說,有賣情人鎖以及情人綢的小商店。

  生意還挺不錯,情人樹枝繁葉茂,掛滿了紅綢。

  所謂的情人綢,其實就是日常祈福用的那種綢帶,紅色的,不過上面的圖案是兩棵依偎在一起的心。餘歡拉著祁北楊興致沖沖地買了兩條,一人一根,各自寫上祝願。

  她寫的時候捂住綢帶,嚴嚴實實,說什麼都不許祁北楊看。

  餘歡很認真:「萬一被你看到,那可就不靈了啊!」

  祁北楊無奈而寵溺地笑,雖然一邊抱怨著說這些東西沒有意義,一邊身體很誠實地也在上面寫了幾筆。

  為了防止他偷看,餘歡的綢帶是自己系上去的,她特意選了個茂盛的枝條,踮著腳系上去。祁北楊的綢帶就系在她的旁邊,略微靠上點的位置;她好奇想要去看,卻被祁北楊捂住了眼睛,慢悠悠地拖走:「你不給我看,我也不給你看。」

  學著她的語氣,惹得餘歡捶了他好幾下。

  ……

  情人泉和情人樹算是出名的景點,餘歡就算是想避也避不開。

  祁北楊帶著孟老太爺經過這裡,不疾不徐地講著這個故事,夫妻投泉,化為情人樹。

  孟老太爺聽的直皺眉:「這故事是按著《梁祝》改的吧?一個化蝶一個化樹,這編故事的人也忒不走心了點。」

  餘歡垂著眼睛。

  卻聽得耳畔祁北楊溫和地說:「我倒覺著這個故事挺浪漫。」

  餘歡心中一動,抬眼望他。

  清晨剛落了雨,冬日的南方空氣陰冷,帶著點能透入骨中的涼薄;祁北楊的側臉瞧上去乾淨俊朗,細碎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仿若有種不可言明的魔力。

  他原本就長的俊朗,比她瞧過的所有人都好看。

  餘歡心跳的很快,不敢多看,別開了眼睛,認認真真地瞧著不遠處的峭壁,現在是冬天,上面只有光禿禿的藤蔓。

  孟植站在旁側,餘歡的小動作,他盡收眼底,輕輕嘆氣。

  孟老太爺仍舊只是搖頭:「哄騙著小姑娘花錢的法子罷了。」

  祁北楊面色有些許怔忡,微微擰眉,繼而舒展開:「這也算是精準抓住熱戀中小女生的心理。」

  走到這裡,龍泉山的路程已過半,這邊設有茶水間,孟老太爺過去歇息,喝茶——這裡賣的茶也有個噱頭,說是什麼高山泉水煮的,茶也是高山種的。

  不過景區里哪裡有什麼真正的好茶,不過比白開水稍稍好些,也好不到哪裡去。

  祁北楊只喝了一盞茶,便放下杯盞出去;他似乎對外面的那株情人樹更感興趣,踱著步子,來回看那些系在樹上的綢帶。

  這株樹四季常青,饒是到了冬季,仍舊一樹的蓊蓊鬱郁,配著飄揚的紅綢帶,煞是好看。

  餘歡心裡緊張,生怕他瞧見了當時兩人系在上面的紅綢帶。

  昨晚上他說的那句似是而非的話已經足夠使她煩惱了。

  她隱隱約約覺著,祁北楊大約已經察覺到些什麼。

  餘歡心神不寧,頻頻往外瞧,耳旁只聽孟老太爺咳了兩聲,她才醒轉過來,訥訥地笑。

  孟老太爺端起茶杯,輕輕吹散浮在盞上的一層浮沫,低頭淡淡開口:「想出去瞧瞧就去,不用悶在這裡。」

  孟植不動聲色飲茶。

  他並未將昨晚發生的事情以及和祁北楊的談話告訴孟老太爺。

  瞧見餘歡出去了,孟植嘗一口茶,也笑盈盈地說:「桑桑年紀小,心裏面好奇,這挺正常,我剛剛看那樹也挺有意思的。」

  孟老太爺看他一眼:「桑桑年紀小,你也年紀小?」

  孟植表情未變:「說起來,同桑桑年紀一樣大的時候,我還沒她這樣有分寸。」

  孟老太爺神色一怔,依舊飲茶。

  良久,他才幽幽開口:「我瞧著祁北楊心思很重。」

  孟植拎著茶壺,為他沏茶:「男人嘛,心思單純了您又該覺著擔不起事來。」

  餘歡不知房間內發生的事情,她已經走到情人樹下;這時候遊客不多,祁北楊已經在一根枝條前站定,正捏著一根綢帶細瞧。

  目光專注。

  餘歡的心跳頓時漏了半拍。

  她顫巍巍走過去,禮貌地叫:「北楊叔叔,新茶燒好了,外公請您進去嘗嘗。」

  祁北楊轉身。

  他噙著笑,慢悠悠地開口:「怎麼還叫我叔叔?」

  這樹上的紅綢帶遠瞧過去一模一樣,一樣的底色,一樣的黑字。祁北楊捏的緊,餘歡也不好判斷他手裡拿的這根是不是自己當時寫下的,只硬著頭皮說:「外公讓我這麼叫的。」

  「那外公知道咱們倆的事嗎?」

  餘歡強顏歡笑:「咱們倆不一直很正常嗎?」

  「是嗎?」祁北楊淡淡開口,喜怒並未顯露,他扯著那綢條,力氣大了些,枝條都被他拽的晃動,「那這是怎麼回事?」

  風吹雨打,綢帶已經不如剛掛上去那樣鮮艷,只是上面字跡仍舊可以辨認出——

  希望能夠和祁北楊先生歲歲年年長相守。

  下面是她小心翼翼的落款,餘歡。

  餘歡呆怔兩秒,很快反應過來:「我當時想寫和你歲歲年年長相守周肅爾先生,但一張綢帶沒寫完,只好換了一個……」

  拙劣無比的藉口。

  到了這個時候了,她還想著欺騙他。

  祁北楊恍然大悟地點頭:「哦,原來你同大哥過來,在情人綢上許願還要加上我的名字,看來,你對我還是挺看重的嘛。這樣做,大哥不介意?」

  「大哥心裡有小白,我不也不介意?」

  「這麼說,你心裡也有我?」

  一句一句挖好陷阱給她跳,餘歡哪裡招架的住,別過了臉:「你怎麼這麼多廢話。」

  逼得她敬語沒了,又要張牙舞爪了。

  就愛她這幅模樣。

  祁北楊笑了,他移開步子,隨手又從枝頭上扯住一條:「那這個呢?」

  [願桑桑平安喜樂。祁北楊。]

  黑色的一顆愛心,規規矩矩,板正的要命。

  餘歡瞧著那顆心,徹底傻了眼。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當時祁北楊瞞著不許她看到的,竟然是這樣的東西。

  還以為,他頂多高冷地寫個名字就算了,沒想到,他還會認認真真地畫愛心。

  心裡一熱,酸酸漲漲全部涌了上來,餘歡強自鎮定地說:「這是你寫給趙錦桑的,我怎麼會知道。」

  狀況突發,這一個個謊言編的,她都快撐不住了。

  祁北楊鬆開手,那枝子軟軟地又彈了回去,晃動著,抖落一些小水珠,落在他脖頸中,涼颼颼的。

  他嘆氣:「桑桑,你不要一直迴避那些事,好嗎?」

  這一句話,重重敲落心頭。

  餘歡心中猛地一跳,失了方寸,驚疑地看他:「你想起來什麼了?」

  祁北楊沒有回答,因為孟老太爺出來了,站在不遠處,聲音洪亮地叫:「走了,咱們接著逛逛。」

  餘歡哪裡還有心情逛。

  翻來覆去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祁北楊這是想起來了?

  也不太可能吧。

  如果他真的想起來,應該不會這麼溫和。

  決裂之後的祁北楊,眼神一日比一日瘋狂,陰沉,笑里藏著刀子的溫柔,她每每回想起來都心底生寒。

  大概是隱瞞不夠,還是叫他聽到些風聲。

  餘歡默默地想,還好,還好她申請的交換生名額下來了。

  再有不到兩個月,她就能離開霞照市了。到時候,天高地遠,任他祁北楊天大的能耐,也不可能再把她給捉回去。

  下了龍泉山,幾人步行去了十里藕風街,買了不少「特產」回去。兩大一老男人其實對這樣的商業街區並不感興趣,只是想著餘歡年歲尚小,或許會喜歡這樣年輕人多的地方。

  一路上,但凡是餘歡多瞧了一眼的東西,孟植和祁北楊立刻付錢買下,孟老太爺也成了個老頑童,笑眯眯地買了幾張崑曲面具,樂呵呵地問餘歡,先前同男友一起來這裡玩的時候,都買了什麼亂七八糟的小玩意。

  餘歡的話都快到嘴邊了,又咽下去,若無其事地說:「沒呢,他工作忙,我們沒有出去玩過。」

  又轉移話題:「外公,您瞧那邊是不是在賣花燈?」

  差點就又落入了外公的語言陷阱,餘歡不知道孟老太爺是否探聽到了什麼消息,回到酒店後也一直拿手按住胸口,覺著再來這麼幾次,自己遲早得心臟病。

  說起來也是,孟老太爺這麼大年紀了,什麼事情沒瞧過,多半也是看出來了她和祁北楊之間的不正常。

  一想到祁北楊,餘歡的頭更疼了。

  倘若祁北楊真的全部想起來,能夠救她的人,恐怕也只剩下孟老太爺了。

  只在心裡暗暗祈禱,叫他晚些想起,最好是等自己離開之後。

  第三天並沒能如願出行——昨天山上寒氣重,孟老太爺的咳嗽犯了起來,醫生過來,開了藥,囑咐這兩天最好要靜養。

  孟老太爺滿不在乎,不忘叮囑著孟植出去帶著餘歡出去玩。

  餘歡哪裡放心,不肯去,孟老太爺趕她:「去去去,別在我這裡,免得我把病傳染給你……醫生都說我要靜養了,得好好休息。你們幾個小兔崽子在我面前晃悠,我哪裡睡的著。出去玩吧,開心點,難得出來玩一趟。」

  孟植深知他脾性,無奈地帶著餘歡出去。

  縱使他年紀再大,在孟老太爺眼中,也是「小兔崽子」,和餘歡沒有分別。

  輕輕關上門之後,孟植站定,沉聲對著祁北楊說:「桑桑就先交給你了。」

  餘歡疑心自己出現了幻聽,愕然地瞧著他:「什麼?」

  孟植沒有理會他,依舊叮囑祁北楊:「現在天氣冷,等下出去的時候,一定要讓桑桑系好圍巾戴好帽子;就算天氣熱了,也不許她摘下來,更不能拉開外套拉鏈……她同她母親一樣,身子骨弱,一受寒氣就容易感冒。」

  餘歡追問:「舅舅,您不和我們一塊去了嗎?」

  孟植搖頭,微笑,眼睛周遭堆起細紋:「有北楊照顧你,我放心。」

  不是……前兩天你還橫眉冷對呢,今天怎麼突然就放心了?

  而祁北楊,也鄭而重之地應承:「舅舅,我一定會照顧好桑桑。」

  「可別做什麼過分的事,」說到這裡,孟植眸色一冷,「倘若叫我知道你欺負了桑桑,不用父親出手——」

  他沒說下去。

  孟植低頭,又細細叮囑餘歡:「你也別怕,他哪裡做的不好,只管告訴舅舅,舅舅替你撐腰。可別像之前那個周肅爾一樣,叫你受了那麼多委屈。」

  餘歡傻眼了。

  所以,舅舅你都查出來些什麼東西?

  孟植卻誤會了她的神情,還以為餘歡在暗自傷神,也將此事按下不提,聲音柔和了些:「舅舅不是那種迂腐的人,不會因為這些個規矩就拆散你們倆……桑桑,在父親面前,我會為你和北楊保守好秘密。只是你們倆也要做好應對的準備,別想著一直拖下去。父親的頑固,遠遠超出你們的想像,不過既然你們彼此相愛,這些也僅僅是些小挫折而已……」

  不是,舅舅啊,誰同你講,她和祁北楊是彼此相愛的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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