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後媽難為
不敢相信，疑心聽錯了，古知恩回頭卻真的看到了自家愛豆，背上也背了一個包，正含笑看著自己：「姜哥哥，你也要過江？」
賀之江微微一笑，從包里拿出過江裝備：「嗯，我回家。」
回家！聽到了什麼！古知恩瞪圓了眼，愛豆的家居然在這裡？
賀之江從來沒有跟外面透露過自己老家的具體地址，就連經紀人羅海波都只聽說過，沒有去過。也許對別人來說，家鄉代表美好，溫暖，可對於賀之江來說不是的，童年過的太苦了，以致於每回一次家都得鼓足勇氣，上次回去掃墓已經是好幾年前。
把溜索繩綁好，賀之江莞爾而笑，美如冠玉：「知恩，一起過江？」
愛豆明明很正常的邀請，可聽在粉絲的耳里，就跟在求憐愛似的，古知恩連連點頭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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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賀之江鎮定地的一聲「走！」，兩人貼著伴有漩渦的怒江水飛速向一百多米遠的對岸飛去，鐵索發出刺耳的「嘎嘎」聲，以前古知恩每過一次江都打怵，覺得驚險萬分，恐懼感滿滿，可現在她看著近在咫尺呼吸可聞的愛豆，只覺得人在天上飄，除了興奮，完全感覺不到其它。
愛豆顏值可真是天花板般的存在啊，哪都好看，無一不長在古知恩的審美上，要不是古家家教甚嚴，早就伸出鹹豬手了，蠢蠢欲動的手真是壓製得好辛苦才沒有犯罪，春心蕩漾，春情萌動中……
賀之江雖然習慣了在舞台上被大家注視，可是如此近距離的被一個女生像探照燈一樣的掃蕩，還是有些不自在，輕咳了一聲問：「看什麼？」
美色在前古知恩腦子已經離家出走，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看你好看。」今天的愛豆是禁慾系，上上下下穿得規規矩矩裹得嚴嚴實實，扣子扣的牢牢的，可還是惹人遐想，想撕碎他。
直到看到自家愛豆連脖子都紅了，才意識到說詞不妥，可一向都沒有急智，古知恩不知道要怎麼搶救，憋了好一會才憋出一句廢話：「今天天氣真好。」
抬頭看著陰沉沉的天空，沒有藍天白雲，也不見陽光，賀之江忍不住笑了：「知恩，我認為冬日有暖陽才算是好天氣。」
黑壓壓的天空在無情的嘲笑睜眼說瞎話，古知恩社死了。好想做駝鳥。
看著尷尬到恨不能鑽地洞的古知恩，賀之江好心情飛揚，壓不住的大笑聲隨風漂蕩在江上，每次看到她心情都在快樂的路上飛馳，所有的煩惱都不見了。
好在很快到岸了，賀之江解開繩索後問到：「是去壩上李家嗎？」
古知恩驚訝極了：「你怎麼知道？」都沒說，居然知道！愛豆又解鎖了能掐會算新技能嗎？這個有點難啊，想和愛豆擁有同款新技能估計智商不答應，不同意，不允許。
「你在我們村子裡擁有很多傳說。」10年前賀之江離開了村子，很多年都沒有回去過，等再回去時發現原來貧困的村子已經變成了江湖，一片刀光劍影，血雨腥風。
原來愛豆聽說過啊，古知恩整個人都低迷了下來，連眉毛都粘染上了陰鬱：「我當初是不是做錯了？」
當年古知恩因著親媽的強烈要求，去做了老師，但她覺得自己知識面不夠寬廣，怕誤人子弟，加上那段時間親媽身體不好，需要人照顧，於是選擇了鎮上的幼兒園老師，離家近，能騰出時間照顧人。
一次家訪時有個叫胡春天的小朋友問：「古老師，我把我的糖都給你吃，你能跟我去個地方嗎？親戚家的小草姐姐也想要老師發小紅花，她已經學會唱《找朋友》的歌了。」
那個星期六，古知恩第一次坐索道踏足竹下村，家庭年收入只有兩千不到，收入來源主要靠種玉米、養豬，養牛等，平均每家每月僅兩百上下，條件之艱苦之貧困，常人無法想像，要不是親眼看到，古知恩壓根就想像不到還有這麼貧窮這麼落後的地方。
隨著胡春天小朋友到了她表姐家，上壩李家，那根本不能說是房子，是半山洞半茅草棚子搭建的住處，四周又髒又亂，地上螞蟻在爬，天上好多蒼蠅在飛，臭味沖天，差點把古知恩熏吐了。
胡春天小朋友面不改色，興奮的扯著嗓子大喊：「小草姐姐，我把老師給你帶來啦。」
屋子裡沒人應話，胡春天也不進屋，熟悉的帶著古知恩往一條小路走去：「小草姐姐肯定在山裡打豬草，我知道她在哪裡。」
走到半路上時要不是胡春天說那是小草姐姐，古知恩還以為是一團草在移動，小小的人背都快壓彎了，背上滿滿一筐子豬草，艱難前進。
聽到春天妹妹叫姐姐，李小草才抬起頭來，古知恩腦海里第一時間就聯想到非洲難民，那不僅僅是瘦，是皮包骨。
老師來了李小草很高興，可也很害羞很不安，沒有穿鞋的腳趾一直用力的扣地面，大拇腳指很快就在地上扣出一個洞來。
胡春天小朋友小嘴叭叭叭個不停：「小草姐姐，你快唱《找朋友》呀，我已經把古老師帶過來了，只要你會唱，就會給你小紅花，我每次唱完老師都獎勵我小紅花。」
見小草姐姐不敢唱，胡春天小朋友甚至開始唱起了開頭：「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個好朋友，敬個禮，握握手，你是我的好朋友……」慢慢的，獨唱變成了兩個人的合唱。
連著把歌唱了兩遍，胡春天才兩眼亮晶晶的看著古知恩：「老師，你看小草姐姐會唱的，你能給她小紅花嗎？」
李小草很靦腆，不說話卻眼巴巴的看著古知恩，眼裡的期待滿得都快要溢出來了。
雖然唱的聲音小，又結結巴巴，發音也不標準，可古知恩無法拒絕這雙清澈又滿含期待的雙眸，7歲了還不知道學校長什麼樣子的孩子對上學充滿嚮往，趁著堂妹來走親戚跟著學會了一首《找朋友》的兒歌，非常想要老師獎勵的小紅花。
拿到心心念念的小紅花，李小草也學著表妹把它貼在了額頭上，笑得好像擁有了整個世界，可道謝的聲音小得跟蚊子一樣：「謝謝。」
古知恩摸了摸小腦袋：「不客氣，你很聰明，唱的很好聽。」雖然調唱的不准，發音也有些模糊不清，但是音色非常好，婉轉悠揚清澈動聽，如夢似幻如空谷幽蘭，如果能得到好的培養，說不定在音樂的道路上能走很遠。
可惜，連書都讀不起，即使現在國家普及九年義務制教育，可是並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能上學，在這山里上學必須過江才有學校，大人整日忙碌才能勉強裹腹，哪有心思和時間接送孩子上學，更何況家裡的豬，牛還需要孩子養呢。
得到老師的誇獎，李小草笑容更燦爛了，去路邊摘了一大把野花送給古知恩，表達她的感恩。
古知恩接過花編了三個花環，每人頭上戴了一個，兩個孩子高興的差點沒蹦起來：「小草姐姐，你戴上花環真好看，像花精靈仙子。小草姐姐你不知道什麼是花精靈仙子呀？就是花的使者，守護花而存在。它們喝露水，喜歡用光環在花間飛舞，是很善良的仙子。幼兒園老師講故事有講的。」
背著一筐子豬草，古知恩邊努力前行邊講故事：「從前，有一個拇指大小的花精靈，名叫妙妙靈。還有一隻小貓咪叫小耳朵貓……」
等故事講完，也回到了壩上李家，古知恩感覺肩膀都不是自己的了，火辣辣的痛，無法想像一個7歲的小朋友是怎麼把那麼重的豬草背回家的。
回到家李小草先去倒一碗水出來熱情待客，古知恩親眼看到小姑娘把碗洗了又洗，可端在手上還是感覺油膩膩的，髒兮兮的，飯碗用久了又常年沒有清洗乾淨過，結了一層黑灰色的污垢附在碗上，用水沖洗是洗不掉的，只能用鋼絲球來刷才行。
水沒喝卻聽到屋子裡傳來「吼吼吼」的聲音，嚇古知恩一大跳，胡春天小朋友安慰到：「老師，不怕的，那是舅媽，我帶你去看。」
走進屋子只見一個大概五平方的房間，依山洞建成，三面都是石頭，一面是扇門，這門和大家的不一樣，它是由幾根手臂粗的的樹杆訂在一起做成的門，有點類似鐵欄杆。
從樹杆之間的縫隙里有一雙黑呼呼的手伸了出來，一直揮動著像是要打人。等適應了洞內的光線看清人時，古知恩倒吸了一口涼氣，頭髮結塊亂糟糟的，臉上黑油油的像是幾年都沒洗過一樣，身上套了件破破爛爛的衣服，她咧嘴一笑一顆牙都沒有，笑容詭異，加上嘴裡一直急促的發出「吼吼吼」的聲音，嚇的沒有防備的古在恩連連倒退了幾步。
李小草拿來一根大拇指粗細兩米左右長的麻繩熟練的套到了她媽脖子上，把人牽到了離屋前不遠處的大樹旁，繩子在樹上打個結系好。
在古知恩的目瞪口呆著，李媽媽蹲下當眾大小便。
總算是知道為什麼有那麼多蒼蠅在飛，為什麼臭味熏人了。
李小草也知道自己的媽媽這樣是不正常的，在村子裡也聽到人背地裡罵「精神病，瘋女人」，其他家的孩子都不跟跟自己家的人玩，就怕傳染上瘋病：「我媽媽不犯病的時候她很好的，只有犯病的時候才打人。她這段時間是又犯病了，爸爸沒辦法只能把她關起來，我們兄妹誰有空就把她放出來。」
古知恩才知道李媽媽為什麼沒有牙齒，是她發病咬人，差點把半歲的弟弟咬死，牙齒就是這一次全部被敲掉的：「還是我爸手伸得快，拉開了弟弟，但爸爸的手被咬掉了好大一塊肉，我爸說一定得把媽媽的牙齒敲掉，否則弟弟會被咬死的。」
「只要離開房間，脖子上一定要戴好繩子的，否則媽媽會跑掉不見，會去村子裡惹事，會被人罵的。等媽媽不犯病就好了，她會唱好聽的英文歌。」說到這裡李小時模仿發音：「Happybirthdaytoyou……可惜這些年媽媽一直都在犯病，等我長大了也像姐姐一樣出去賺錢，到時存到錢就給媽媽看病。」
最大的姐姐20了，可她出去後就再也沒有了消息，第二的姐姐15歲，在飯店給人洗盤子了，每個月能給200塊錢回家。還有14歲，13歲的兩個哥哥在上學，李小草在家裡照顧媽媽和3歲的弟弟。
這麼窮，為什麼還要生這麼多孩子？特別是孩子媽媽還有精神病，要是遺傳的話不是害了孩子一輩子嗎？
李小草連連保證：「我們6姐弟都很正常的，不發瘋不打人。」非常低落的說到：「可是也沒有人願意和我們玩。」
古知恩聽了心裡五味陳雜……
回到家後，古知恩把隨手拍的李媽媽照片給親媽看，然後把基本情況也說了一片：「媽，你說她會不會是被拐賣過來的啊？還會唱英文歌呢。」對於拐賣人口，古家人深痛惡絕，因為小姨家的兒子就是在四歲的時候被人拐賣了。以至於這麼多年了，小姨和姨父還一直在尋找兒子，只要聽到哪裡有風聲，就會去查探。
因著這個猜測，古知恩又去打聽了幾次，確認了李媽媽不是當地人，娘家是哪裡也不曉得，也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就有一天被領回來了。那時正流行全民玩小視頻，古知恩就做了個小視頻傳網上。
那之後發生的一切到現在想起來，古知恩都覺得跟做夢似的，一場惡夢。
小視頻招來了胡沖那匹惡狼，她打著「解救被拐婦女」「尋親」的兩面大旗，大罵買家和賣家都是犯罪，讓被拐無辜婦女回家，賺足了人氣和流量。
因為胡沖名氣大，她一爆光在網上引起了哄然大波，很多機構都介入了。李媽媽確實是被妥善安排了，有專門的機構為她免費治療。效果很好，一個多月後她神智清醒了許多。
她想起以前也是讀過書的，所以更沒辦法接受現在這樣不堪的自己，趁工作人員不注意時跳樓了，當場死亡。
留下一封遺書：「我叫符桂芳，大青山人，初中畢業。結過一次婚，但因為被家暴，要離婚男方不讓，說花了30萬彩禮才把你娶回來，連蛋都沒下一個，要麼你賠50萬，否則你敢離我就敢殺你全家。」
「我回娘家求助，媽媽不讓離婚：彩禮錢要留著給你弟娶媳婦的，那對象要50萬彩禮還要縣裡一套房，你是姐姐，得給他攢點錢。夫妻哪有不打架的，都是床頭打架床尾和，你嘴巴子甜一點，眼裡有活一點，手腳勤快一點，哪會再挨打。你要是離婚，我在村里還怎麼抬得起頭來。再說了，你離婚了女婿真的提刀過來，那我們一家還有活路？你想害了我們一大家子嗎？」
「後來在一次更嚴重的家暴中被打傷了腦子，影響智力。婆家看我傻了，就把婚離了。我回到娘家，弟弟弟妹嫌丟人，父母也埋怨，心情極度抑鬱，後來去了外面飯店打工，因為打碎了盤子，被老師解僱了，找不到工作就開始流浪，吃不好睡不好，病就更嚴重了。」
「從北到南，最後被孩子爺爺撿了回來，當時本來是讓我跟小叔子的，他雙腿殘疾沒人嫁，後來大侄子打架坐過牢也沒人嫁，夜裡摸進了屋子……叔叔氣不過，可他腿有殘疾打不過人高馬大的侄子，一直是一女共侍二夫。所以大女兒和二女兒中間有5年的空白時間，那時懷的孩子分不清誰是誰的，誰也不想做王八蛋給人養孩子，就不讓生下來，一懷孕就一副藥。」
「其實我偶爾也有清醒的時候，就像那次咬人，是腦子清明想起了以前，就咬他，結果被一頓狠打，瘋病更重了。我沒想也沒有咬孩子。我的人生就像一場惡夢，我想結束這一場惡夢，這不是我要的生活。」
李媽媽的自殺，胡沖又大肆報導了一番，這次的幌子是《女人要自強自立》，都有勇氣死為什麼不敢拉著渣男一起下地獄？
因著關注的人太多，渣男確實被抓了。
判決書下來的那天，胡沖吃第三波紅利，說因為她的敢於為婦女發聲，終於讓惡得到了懲罰，她獲得了更多的流量。
李家把家裡的豬，牛都賣了去交罰款，坐牢三個月後，回來沒多久娶了個後媽，拿的是二女兒的彩禮錢。16歲的二女兒被他許配給了一個老光棍，說好等到年紀了就拿證結婚，人可以先領回家。
後媽是個寡婦，帶了個女兒改嫁，為人非常刻薄和兇狠。小草和弟弟挨罵受打是家常便飯，兩個哥哥受不了了不回家了，去外面打工了。特別是當後媽生了個弟弟後，兩姐弟是真成了草。
一次小草和弟弟又餓又饞，就偷了塊買來準備過年的糖吃，結果被後媽帶過來的女兒發現了：「媽媽，他們偷糖吃，我親眼看到偷了一塊。」
小草的嘴巴被用針線縫了三天！而她爸爸視而不見。
痛的小草再也不敢偷吃，可是弟弟敢，一次趁後媽在炸「黃金豆腐」時，拿了兩塊就跑，邊跑邊把豆腐往嘴裡塞，看到姐姐打豬草回來，也往她嘴巴里塞了塊：「快吃，快吃。」
看到後媽追過來，弟弟扭頭就跑，抓不著弟弟，後媽一把揪住小草，一瓢燙盪的熱油對著嘴巴就潑了過去：「讓你們偷吃，讓你們偷吃！」
小草當時痛的在地上直打滾，被後媽狠狠的踢了幾腳：「讓你們不學好，看以後還敢不敢偷吃！」罵完，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