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成仇


  喬耀祖正在搶救室過道焦燥的走來走去時,一個人影衝過來對著他狠狠的打了一拳,他一時沒反應過來,硬生生摻了揍。

  嘴裡瞬間傳來了血的味道,衣領被賀之江揪住,他雙眼猩紅,怒火衝天:「如果知恩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我要你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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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落舉起拳頭又打過來,但這一次被喬耀祖躲開了,他聲音跟地獄裡的勾魂使者一樣:「知恩中毒了,醫生需要查找原因好對症下藥,那些日子是你陪在她身邊,有什麼異常?」

  賀之江只得壓下心中的憤怒,開始一點一點的回憶兩人在一起時的飲食和異常,一一都被推翻後,兩人不約而同的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十月五號!最刻骨銘心的一天,至死難忘。現在仔細想來那天確實異常,明明她說沒有喝酒,可她的言行舉止卻很不正常。

  喬耀祖清楚的記得她說過的,『我不知道,我和你說完話就睡了,醒來就這樣了。』

  賀之江也不敢再隱瞞:「那天我接到電話時,她說『喬耀祖,好多蟑螂在飛,你快回來,我害怕』,等我趕到時,她在牆壁上畫魔幻城堡,說蟑螂跑了,我說我是賀之江,可她一直叫我喬耀祖,我問她有沒有喝酒,她說沒有,確實也沒有聞到酒味。」

  醫生判斷:「這種情況,那她極有可能是出現幻覺,神智不清了,還記得那天她吃了什麼嗎?」

  和她的小夥伴一起吃的中午飯!

  胡紅慧大半夜的正跟陳宗南干架到眼裡一片猩紅,正想拿她的四十米長大砍刀弄死渣男的時候接到了喬耀祖的電話,她仔細回憶了一下:「那天我們吃了蝦,魚,青菜,白切雞,菌子,粗糧米飯,我們三個喝了酒,知恩因為腿有傷沒有喝,她喝的椰汁。」

  醫生抓住了『菌子』的關鍵詞:「記得是什麼品種的菌子嗎?」

  「孔寶珠從雲南特意帶回來的,我記得她說過是雞樅和見手青,稍等我再確認一下她。」

  孔寶珠正陷進虐文里心肝肺皆痛的時候接到的電話,她嚇的魂飛魄散:「那天就兩種菌子,一種是一年只能吃到一次的雞樅,我做的湯。還有一種是見手青,我用牛肉爆炒的。我保證就這兩種菌子,因為我每一朵都仔細檢查過了,也請當地的人給我查驗過。我掐著秒表煮的,煮夠了時間才上桌的。我這裡還有照片留底,每一朵菌子我都拍了照……」

  醫生把照片查驗過之後,確認確實只有兩種菌子:「那你們另外的三人吃完有異常反應嗎?」

  孔寶珠抱著頭努力的回想:「我們三個去參觀完醫院的裝修,還一起去看了電影,逛街,吃飯,後來各自回家。要說異常,就我男朋友說我嚇他了,指著他的肩膀非說上面趴了個紅衣女鬼。」

  胡紅慧皺著臉想了很久,那天唯一出格的就是把陳宗南在床上收拾了一頓狠的?床尾打架床尾合可這個要怎麼說出口?「我沒什麼異常。」

  皮灥龖不由自主的臉色發紅,聲音有些結結巴巴的:「我那天也沒什麼特別的。」就是晚上睡覺的時候,夢有點不一樣,有點羞。

  醫生做出了初步判斷,給每人開了一張單子,讓她們去查血:「很有可能是見手青翻炒時受熱不均勻,有些熟了有些沒熟。吃到熟的就沒中毒,夾到沒熟的就中毒了,這是個概率事件。先每人做個檢查吧,還有病人早就出現症狀了,為什麼拖到現在才送來?如果及時送醫,根本就不會有性命之憂。食慾減退、噁心、嘔吐、腹脹、呼吸困難、咳嗽、憋氣、胸痛,心律失常,多尿……這些症狀都是非常明顯的,你們做為家屬都沒人發現嗎?」

  眾人臉色慘白,因為每人仔細回想,古知恩確實有這些症狀的,孔寶珠眼淚都掉下來了:「都是我不好,那麼多好吃的非要給你們煮菌子吃,明明發現了知恩姐尿多,我胡言亂語說她有喜了!是我害了知恩姐。」

  自責最深最多的是喬耀祖,明明她解釋過的,卻沒有相信她。明明她也說過好幾次難受的,甚至還暈了過去,明明有那麼多明顯的症狀,可是全被他忽略了,他才是那個惡人。

  喬耀祖快要被濃濃的罪惡感淹沒了,他覺得要窒息了,他自責,後悔,憤怒,害怕,愧疚,毀恨,所有的壞情緒通通化做暴力,狠狠的揍了賀之江一拳:「你陰險!卑鄙!無恥!如果你不是你自私,趁虛而入,根本就不會變成這樣。」

  賀之江太難受了,任喬耀祖打,覺得他罵的對,他確實是卑鄙,無恥。那天明明發現了她不對勁,是自私讓他選擇了忽視,是他害了知恩,是他錯了,老天爺,你要懲罰就懲罰我,知恩她是無辜的,求你,保佑她平安無事。」

  喬耀祖恨恨的瞪了賀之江一眼後,開始不停的下指令出去,指示務必把知名的專家全部都找過來。

  孔寶珠擦掉眼淚,也開始讓家裡人找關係,雲南是她的老家,那邊吃菌子的人多,中毒的人也多,醫生經驗豐富一些。

  賀之江第一次跟競爭對手賀簡垚低頭,只為換他國外的資源,他有渠道能請到國外的專家過來。

  第一個匆匆趕過來的是古小叔,他魂都要被嚇掉了,剛剛經歷過喪母之痛,承受不起至親再一次的生死離別,他把能搭上的人脈全部都搭上了,就只求古知恩能平安無事。

  下一次病危通知書,眾人的心肝就顫一次,賀之江簽字的手抖得不成樣子,這是他簽過最難的字,每寫一筆就像心臟被割一刀,血肉模糊的撕心裂肺的痛,他第一次這麼痛恨自己的自私。

  時間每過一秒,喬耀祖的心就被凌遲一刀,他也恨,要不是自己混蛋,早就應該發現了的,阿恩罵的沒錯,混蛋,無恥,罵的一點都不冤枉。明明看到她瘦了好多,明明看到她氣血不好,可除了欺辱她外,其它什麼都沒有做,就是沒想到要帶她去醫院檢查身體。

  只知道他痛,他難受,就讓她也陪著痛,陪著難受。確實是混蛋。小心翼翼的守了那麼多年的寶貝,最後親手毀在自己手裡,那種痛苦太沉重了,喬耀祖痛到人都木了,他的世界也沉入了黑暗,變為黑白二色。

  古知恩在重症監護室住了多久,喬耀祖就在外面守了多久,他什麼心思都沒有,就想離她近一點,更近一點,就想要她脫離危險,快點醒過來。可是那麼多專家會診,還是希望渺茫。

  重症監護室每天下午四點半有半小時的家屬探視時間,限定人數雖然為2人輪流探視,可是賀之江把那半個小時霸占得滿滿的,他以丈夫的身份拒絕了喬耀祖的探視,他恨自己,也恨他。因為只有恨他,他才覺得能好受一些。

  看著古知恩臉色慘白慘白的躺在病床上無聲無息,不會笑,不會哭,再也不會問:「賀之江,你願意把我的名字寫在你的配偶欄嗎?你要不要跟我拿證?」

  猶記得當時的狂喜,當然願意的,求之不得。可是當時的自己是多麼自私多麼卑鄙,明明是夢寐以求的,卻還要提條件:「那你永遠不能跟我提離婚。」

  明明知道她心裡其實是屬意喬耀祖的,可是因為自私,只想著用婚姻把她困在身邊,知道以她的家教與人品,只要她答應了,那就會信守承諾。那她就能一輩子都在他身邊,沒有他的放手,哪都去不了了。

  用心險惡,其心可誅,其行可鄙。

  他自己都鄙視,唾棄這種無恥的行徑。

  他承認自己就是披著人皮的惡鬼,只是看著外表光鮮亮麗罷了,其內里全部都是腐肉爛臭。

  把臉埋入古知恩枯瘦如柴又冰冷的手心,賀之江的眼淚無聲又無息。小時候跟狗爭食時,腿上的肉被撕走了一塊,血淋淋的痛極了,他都沒有哭過,那時就知道眼淚是世上最沒有用的東西,所以這些年他過的再苦再不容易,他從來都不哭,不管是6歲的賀之江,還是29歲的賀之江,日子再苦再難他都是咬牙硬扛過來了,他一點一點的把內心練得越來越強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可是30歲的賀之江哭了,他害怕,怕極了古知恩再也睜不開眼。如果她不能脫離危險,此生他都無法原諒自己。

  「知恩,你一定要努力再努力一點打敗病魔,只要你能好起來,我就同意離婚放你離開,你想去找喬耀祖就去找他。知恩,知恩,老婆,老婆,知恩,老婆,知恩老婆……」

  探視時間到,賀之江紅著眼眶走出監護室,開門就看到了門外的喬耀祖,兩個男人眼裡同樣的哀傷,自責,悔恨,恨意也一樣的多。

  喬耀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條件你儘管開,我要進去看她。」

  賀之江神情扭曲得難看極了:「你休想!知恩是我的妻子,你沒有資格!如果不是你,那天我們本來約好去補做婚檢的!如果不是你無恥的強行帶走了她,如果不是你卑鄙的困住了我,也許早就發現了。」

  喬耀祖如遭雷擊,痛不欲生,額頭上青筋直跳,他咬著牙:「我要進去看她!醫生也說了需要親近的人跟她多說說話,多鼓勵她。我和她一起生活了那麼多年,你能有我跟她親近嗎?你能有我更了解她嗎?你進去了那麼多天,說了那麼多話,她也沒有好起來,證明你一點用都沒有!」

  每一個字都戳在賀之江的逆鱗之上,他如暴怒的獅子一樣,拳風呼嘯著朝著喬耀祖砸去。

  喬耀祖冷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憑著一張臉在古知恩的世界橫行霸道,這些年每次她對著他的臉嗷嗷叫的時候,就想打他了。躲過他砸過來的拳頭後,主動出擊,每一拳都是奪妻之恨。

  兩個商場精英在過道打得你死我活,把這些天的驚懼,擔憂,自責全部化做對對方的恨意,往死里招呼,一點都不留情面,很快兩人身上都掛了彩,賀之江的臉被打得尤其的慘。

  古小叔過來做針灸時,看到兩人打成一團,氣的他橫眉怒目:「胡鬧!住手!」

  二人這才分開,賀之江擦了擦嘴角的血,恭恭敬敬的叫到:「小叔。」

  「出息!」古小叔看著新鮮出爐的侄女婿,表情很是一言難盡,全身上下最大的優點就是這張臉能看,現在還被人打得鼻青臉腫給毀容了,真是自毀資本:「打輸住院,打贏坐牢!你岳父岳母最討厭人打架了!」阿福倒是不討厭人打架,但他會把打架的人全部否決,覺得要依靠暴力來解決問題,這人也跟廢物差不多了,沒什麼用!腦子是個好東西!得用起來。逞匹夫之勇,之狠,之惡,能有什麼出息?至於自家親姐腦子不好用,古多福立即就化身馳名雙標。

  「找我徒弟去拿膏藥!」古家人一向護短,罵歸罵,罵完還是給醫的。雖然這個侄女婿做『古家人』的時間短了點,但法律上承認,侄女承認,也就捏著鼻子認了。但還是很不滿他騙婚,騙著古家的長女拿證前沒跟家人商量,拿證後居然也沒知會一聲,這個很不可原諒!

  罵完不爭氣的侄女婿,古小叔把目光轉向喬耀祖,他站在那裡態度挺好,可還是只得到一聲冷哼,膏藥沒有。都把古家的女婿打傷了,還想要膏藥?做夢呢?要不是看你是家裡老伴的得意弟子,非收拾一頓狠的不可。古家人可不是你隨便就能打的。賀之江你可以打,可古家的女婿你打了,就別想那麼全身而退了。

  挺好的,兩人還有力氣打架!希望你們能承擔得起阿福的雷霆之怒。還真以為欺負了古家女,你們能全身而退?做夢呢。現在還沒有古家人找你們秋後算帳,是因為重量型的算帳種子選手還沒出關!你們等著吧,阿福有的是辦法讓你們後悔莫及,不死也脫層皮!

  「你們最好祈禱阿恩能挺過來。」否則,阿福絕對會為你們打開地獄之門,下半輩子誰也別想好活!

  撂下話古小叔進了監護室,開始為古知恩針炙。中毒時間太長,她不只肝,腎均有損傷,還有腦損傷,這也是最麻煩的地方。

  留在監護室外的二人,誰也瞧不上誰!都恨不得吃對方的肉,喝對方的血,奪妻之恨,恨之入骨。

  小王特助拖著殘腿坐著輪椅過來送文件的時候,就看到自家老闆惡狠狠的要吃人的樣子,他——心肝皆在打顫,嚇死人了。

  就說壞事做不得,現在真的遭報應了。古小姐在重症監護室呆了多久,小王特助就如履薄冰惶惶不安了多久。吃不香,睡不好,腿斷了都不能安心養傷,也不敢養傷,怕公司破產怕飯碗不保。喬總一做甩手掌柜,他就忙到跟個神經病似的看人都有重影!恨不能三頭六臂。

  累一點倒是不怕,難過的是受良心的譴責。小王特助特別的自責,如果不幹這陰損事,古小姐就會早點檢查出來早點治療,絕對不會惡化到最嚴重時才就醫。

  古小姐,你一定要挺過來啊,等你好起來,我好好給你賠罪,保證以後再也不對你干陰損事,即使喬總下令,也不幹了。

  拆人婚姻這種事,是真的會天打雷劈的。長記性了。

  喬耀祖的特助一臉憔悴不堪,賀之江的助理也沒好到哪裡去,他比小王特助還多了一重壓力,賀總把專利授權的項目轉給他賀簡垚了,相當於把生蛋的金雞給人了!拼死拼活打下來的半壁江山,就這樣拱手相讓了。

  范助理差點吐血,要知道『打狗看主人』,話粗理不糙,只有主人強大了,看門狗才無人敢打。做為賀之江的助理,只有賀總越來越強大,他的地位才越來越水漲船高。好不容易拼廝殺出一條血路,能揚眉吐氣了,現在又一夜回到解放前!前途黯淡無光,賀總還把所有的心思花在醫院,留他一個在狼群的圍攻里艱難求生,扛不住。

  看著助理拿過來的報表,每天的數據都有新的下降,還是呈跳崖似的,賀之江嘆口氣,坐到了外面的椅子上,強打起精神開始一頁一頁的看了起來。

  等古小叔針炙完成出來時,就見兩人各占一邊過道,壁壘分明的都在看文件。他輕嘆口氣,隨他們折騰去。

  賀之江立即站了起來:「小叔,知恩好些了嗎?」

  一張臉腫得跟豬頭似的,古小叔不大想理他:「怎麼沒去上藥?」頓了頓,提醒了句:「阿恩喜歡好看的。」也就是所謂的顏狗!三觀跟著五官跑,顏值就是正義,你帥你有理,錯了也能多給次機會重來。

  賀之江乖巧聽訓:「馬上去,我怕錯過你出來。」

  「還是老樣子,但也沒有繼續惡化。」這個結果已經很好了:「我去看看解毒劑的研製情況,走了。」

  從頭至尾,都沒有關心和過問喬耀祖的傷情,親疏分明。

  喬耀祖心裡非常的不是滋味,怒瞪了賀之江一眼,他就是個小偷,盜了他的身份!明明對做古家女婿他是誓在必得的,這些年他步步為營,事緩則圓,耐心的編織著天羅地網,就為了做古家女婿!結果被他趁人之危,小人!

  二人徹底的反目成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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