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河落了嗎
第14章
「叮鈴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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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下課鈴聲後, 講台上的教授一句「這節課我們就講到這裡」,毫不留戀地結束了講課。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教室中排,王意萱把書一推, 氣若遊絲地趴到桌上:「我宣布, 從今天開始《微積分》就是我的一生之敵了, 它和我之間勢必只能活一個。」
「那我就等期末大發善心地幫你收屍,」康婕收拾書本, 「《微積分》熬死歷屆多少英雄好漢,你算哪個小餅乾。」
「你這個女人好狠的心!」王意萱作了三秒泫然欲泣的戲精嘴臉, 扭頭就撲向宋晚梔, 「梔梔!我的微積分可就靠你了!」
「放過梔梔吧, 你屬秤砣的, 她帶不動。」
「康!婕!」
於是104寢室內戰從教室一路戰火蔓延到食堂,直到由於口味不同而分開打菜,這才消停。
宋晚梔走路不太靈便, 在食堂占位置的事情也不用她操心。每次都是打完餐飯以後回過頭看一圈, 就能找到朝她揮胳膊的康婕或王意萱——邢舒獨來獨往得很,從來不和她們一起吃飯。
這次也沒例外。
最先占好位置的是王意萱, 停在一張長桌靠邊的四個位置旁。
「午飯前的課太煩了,食堂里人多得下不去腳, 」王意萱替宋晚梔接過背包,「對了梔梔, 你收到校學生會的面試通知簡訊了嗎?」
宋晚梔搖了搖頭:「我手機調得靜音。」
「那你看看, 我這邊收到組織部的了,不知道你們宣傳部發沒發。」
「嗯。」
宋晚梔放下餐盤就翻出背包里的手機, 屏幕亮起後, 她卻停住了。
手機里是這幾天她總忍不住看的簡訊界面, 發呆時候總是無意識地就點進去了——屏幕上只有一條信息,發給一個沒有備註的尾號是0820的手機號碼。
[我到寢室了。
今晚,謝謝。]
乾乾淨淨的信息界面,只這一條。將近一周過去,對方依然沒有任何回復。
不知道是沒看到還是忘記了,也或者,根本沒在意。
宋晚梔眸子微黯,低了低眼。
她下意識地把那條簡訊又默念一遍,其實每次看都會覺得折磨——總會叫她沉浸回發送之前字字斟酌、連標點符號都不知道刪改過多少次的小心翼翼的心情,又難堪於後來抱著手機等了半晚,輾轉反側直到夜很深了才困得撐不住而昏睡過去。
那天晚上她好像做了個夢,內容忘記了,只記得很難過,夢裡都是昏昏暗暗的。
而那也抵不過第二天早上醒來,她清醒後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意識地摸到手機,然後確認了兩遍「他並沒有回覆哪怕一個標點符號」這件事情。
她不喜歡這樣的自己。
但偏偏喜歡一個人就是無法控制、不由自已。
宋晚梔輕輕扣下手機,不再去想。
「我也收到宣傳部的通知了,」她低聲說,「周五晚上7點,二號教學樓等第一輪面試。」
「那我們差不多的時間,到時候一起過去!」
「嗯。」
兩人聊著,康婕端著餐盤過來了。
宋晚梔明顯察覺到,旁邊占了長桌大半位置的幾個男生里,有人將視線投來。
康婕習以為常,坐下後她撞了撞對面王意萱的餐盤,歪撐著臉笑問:「知道我剛剛看見誰了嗎?」
「誰啊。」王意萱咬著餅問。
「江肆。」
「??」王意萱驚得餅都掉回餐盤裡了,「江肆竟然來食堂吃飯了?哪呢哪呢,快指給我看看。」
「你自己回頭找找,哪兒人多就在哪兒唄。」
「你說得對!」
「……」
宋晚梔也抬頭了。
但她並不是找江肆。那人的名字總是充斥在S大校園裡隨時的話題角落,開學一兩周來,已經足夠叫她從最開始的聽到就像驚弓之鳥的狀態逐漸進展到現在的習以為常。
宋晚梔的目光輕掃向身側——
旁邊的幾個男生似乎是一起來的,此時的目光也一齊聚在她們三個身上。
見坐得最近的那個安安靜靜的女孩子突然望來,幾個男生各自有程度不同的怔愣,然後或是對視咳嗽或是憋笑低頭地收了回去。
宋晚梔輕蹙起眉。
如果他們都是在偷看康婕,那並不該是這樣的反應。
這更好像是……
「我靠!過來了過來了!往我們這邊過來了!」王意萱一聲驚喜的低呼拉回了宋晚梔的注意力。
宋晚梔微微一怔。
一兩秒後,她忽然反應過來什麼,慌忙伸手,隔著餐桌按住了王意萱的手:「你小聲點。」
王意萱被按得一愣,轉回來委屈巴巴:「梔梔,你嫌棄我。」
「不是……」宋晚梔沒能解釋。
「江肆,這邊!」
長桌另一頭,有個男生提高嗓門揮了揮胳膊。
這一聲頓時拉來了周圍一片注意力。
王意萱呆住。
然後她僵硬扭頭,親眼見著那道身影走近長桌,停到和她隔著一個位置的空位前。
「喊什麼,」那人擱下餐盤,似乎困得厲害,聲線也拖得懶懶散散的,「一到我請客你們就選食堂,還哪人多往哪鑽,你們單純就是想報復我吧。」
「哎,這叫什麼話?我們分明是大公無私,造福學妹們嘛。」
「……」
江肆嗤出聲冷笑,長腿跨進去,沒精打采地靠坐進椅里。
全過程連眼皮都沒撩一下。
坐在他對位旁邊的宋晚梔無聲地攥緊手指,壓下視線。
既然這會沒看到……
那隻要悄悄吃完飯偷偷離開,他應該就不會察覺了吧。
宋晚梔正想著。
斜對座的筷子抬了一截,江肆突然停下了。
他微微皺眉,似乎有點困惑什麼,抬頭問坐在自己對面的男生:「你有沒有聞到一股苦茶的香——」
話聲消止。
江肆停了一兩秒,緩側過眸,對上宋晚梔在驚慌情緒里下意識仰起的臉。
片刻寂靜。
在宋晚梔猶豫著不知道該打招呼還是做什麼的時候,那人卻像沒看見她一樣,眉峰一緩,神情松懶地勾回了視線。
「啊?什麼茶?」宋晚梔旁邊的男生才反應過來江肆在問自己,他懵抬起頭,左右抽了抽鼻子,「沒聞到啊?」
「……」
餘光里,女孩拘謹地往回縮了縮胳膊。
江肆耷著眼,頓了下,像隨手拿筷子敲了敲對方餐盤:「沒事,我聞錯了。吃飯吧。」
「什麼香啊肆哥,我怎麼沒聞見,你是昨晚實驗室通宵熬出幻覺了吧?」男生堆里有人壞心眼地瞟宋晚梔她們,「可別這樣,會有學妹心疼的。」
「嘖嘖嘖,就是。」
最邊上的王意萱臉紅得快埋進餐盤裡。
江肆沒抬眼,漫不經心跟了句:「只有學妹心疼,你不心疼?昨晚你抱著我腿喊哥哥別走的時候不是這麼說的。」
「噗——」同桌有老實的噴了粥。
「哈哈哈靠,」桌旁還有幸災樂禍的,「我就說你們騷不過他,別找這個刺激。」
「不是,江校草最近一兩周騷得格外過分了啊,別是有什麼新情況了吧?」
「哎,說這個我可就來勁了。」
「造謠違法。」江肆隨口插話,淡定得像聽別人的八卦。
「什麼造謠,事實好不好?我親眼見證!」
「聽起來有真料?啥事實啊快說說。」
「就上周,大半夜,十一點了吧?說好了系統測試陪我跑兩組數據,他明明人都到實驗室門口了,結果突然接了個電話,扭頭就走了!見色忘義,令人髮指!」
桌上一寂。
「能從實驗室叫走江肆,真的假的?」眾人紛紛扭頭求證。
「……」
江肆沒說話,神色松懶如常地吃飯。
「我靠,他默認了!」
「真有情況?還是頭一回夜不歸宿的大情況??」
半桌目光罩過來。
斜對旁,低頭默默扒飯的女孩耳垂都快紅透了。
江肆停了筷子,幾秒後還是開口了,照舊眼皮也沒掀一下:「覺都不夠睡,能有什麼情況。」
「哎喲,大半夜不睡覺能幹什麼呀?還不是陪新女朋友去酒店度——」
那邊顏色玩笑還沒開起來。
「小朋友還在,」江肆兀地懶聲插了句,「注意點影響。」
「?」
一桌人寂靜里,迷茫地從頭看到尾,才總算確定了「小朋友」大概可能指的是哪一撥。
有人憋不住笑:「不是,人家最多是小學妹,怎麼就小朋友了,江副主席你這過分了啊。」
「哦,」江肆支起眼,沒什麼徵兆地,他轉頭望向斜對旁的女孩,「過分麼。」
「——」
焦點來得猝不及防。
宋晚梔被筍絲嗆了下,好不容易咽下,顧不得說話就慌張地低下頭壓著咳起來。
康婕和王意萱也不好意思「裝死」了,一邊給宋晚梔遞水,一邊朝江肆尷尬地喊學長。
實驗室其他人意外:「還真是認識的學妹啊?」
「嗯,」江肆懶洋洋應了,從某個不敢看他的小姑娘那兒落回眼,「自一班的大一新生,開學素拓我帶的隊。」
「噢噢,余副院長拉你做苦力那次。」
「胡說!這等好事怎能叫苦力??我也想去!」
「哎哎哎你們別亂,學妹們都怎麼稱呼呀?」
王意萱這會兒還在無地自容的羞恥狀態,宋晚梔的咳聲也剛止住,咳得面沁潮紅,康婕只得主動攬過話頭:
「我是康婕,這是王意萱,這是宋晚……」
「宋梔子。」某人又懶聲插了一槓。
「?」
在其餘人錯愕的眼神下,江肆不緊不慢地夾了一筷白藕片:「我高中同校的學妹。」
「!?」
康婕和王意萱都顧不得糾正了,震驚地扭頭看向宋晚梔。
宋晚梔聽得糾結。
江肆這才回眸:「我記不太清了,沒叫錯吧。」
「……」憋了幾秒,宋晚梔沒看他,糾正,「宋晚梔。晚上的晚。」
「哦,」江肆語氣散漫,聽不出什麼誠意,「抱歉。」
「……」
一頓午餐吃得像把自己扔在油鍋里煎炸烹炒,宋晚梔三人又扛了半分鐘,終於端起餐盤先離開了。
學長們陽光燦爛地和學妹們告別。
江肆坐在其中,一眼未抬。
直等到三人轉身離開,他才像隨意起了視線,綴上其中一道背影。
還是跛著的,程度似乎也沒比一周前輕。
治不好的麼。
「江肆,」旁邊那個叫關嘉的研一男生突然湊過來,低聲問,「你是特意的吧?」
「什麼。」江肆落回眼。
「叫錯名字,」關嘉說,「以你的記憶力,不去記的不用提,記了的怎麼可能記錯?」
江肆沒反駁。
關嘉看他的表情更微妙:「你這是,什麼時候學會欺負學妹的?」
「欺負?」江肆笑了,「這算麼。」
「算。」
江肆停了一兩秒,點頭,語氣漫不經心的:「那就算了。」
他低頭望了眼筷旁,空氣中那種似有若無的茶香已經聞不到了,連帶一起消散掉的好像還有食慾。
江肆沉默片刻,放下筷子,單手勾起餐盤:「我吃完了,回去補覺。你們吃吧。」
關嘉茫然盯著那道起身離開的背影。
幾秒後,關嘉轉向坐江肆對面的人:「你說他那句的意思是『那就算/了』,還是『那就/算了』?」
「啊?」對方很懵,「有區別嗎?」
關嘉嚴肅:「天壤之別。」
「……?」
·
宋晚梔由於隱瞞和江肆高中同校的事情,被王意萱怨念地譴責了數日。
到周五還沒過去。
晚上是校學生會第一輪面試,組織部和宣傳部的等候區安排在同一間大教室,宋晚梔也就和王意萱坐在一起等學生會的學長學姐叫號。
兩人排得靠後,最先領走的面試第一批和備試第二批里都沒有她們。
王意萱緊張地背了會兒網上搜的面試題,發現臨陣磨槍的效率低到發指後,她乾脆放棄了,蔫蔫地靠到宋晚梔肩上:「完了梔梔,我感覺我第一輪就過不了。」
「…不會的。」
宋晚梔薄肩微繃。
她還是有點不習慣這種比較親密的肢體接觸,哪怕是同性的王意萱靠過來,頸窩的敏感處被陌生氣息「威脅」到的感覺也依然讓她本能地想躲開點。
「好羨慕你啊,你好像無論做什麼都不緊張、超淡定,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學霸氣場嗎?」
「沒有,」宋晚梔輕聲說,「我也會緊張。」
尤其是,一看到某個人。
她所有的理智和從容都會變成不知所措的慌張。
「哎你說,」王意萱突然坐直了,眼睛晶亮,「江肆學長會不會看在你是他高中學妹、我們又是他同系親學妹的面子上,對我們寬容一點!」
宋晚梔蹙起眉:「即便是副主席,也不能干涉各部門的內部納新。江肆不是公私不分的人。」
「喔……」
「而且,你們不要誤會,我和他只能勉強算認識,」宋晚梔沉默了下,才輕聲說,「江肆高中時候不認識我,之前我們母校同學組織校友聚會,他才知道的。」
「嗯?」王意萱一愣,隨即瞭然嬉笑,「怎麼可能,你又想騙我是不是。」
「是真的,」宋晚梔低了低眼,「來S大前,我和他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哎?」
王意萱驚訝的神情讓宋晚梔心裡的澀意多了一重。
或許她說的並不準確。嚴格來說,她是與江肆說過一句話的,在高一下學期,安喬的大禮堂里。
安喬歷年都有高年級優秀學長的經驗分享,而江肆是高三當之無愧的第一代表。
那天他站在大禮堂最低點的台上,扶著話筒的模樣比前面哪一個都隨意,被擴音器放大的聲線松懶散漫,眉眼間卻儘是少年人的張揚與桀驁。
「理想院校?沒有理想的,」他淡定地翻過問題,「S大吧,算及格了。」
對安喬學生來說高不可攀的第一學府,在那人口中好像比去校外小超市一趟還簡單。
大禮堂里所有得以參加的學生紛紛笑和鼓掌,宋晚梔卻默默記住了。
然後是有限名額的優秀學長們的手寫祝福,年級前十的學弟學妹們迫不及待地上前。宋晚梔站在其中,按著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臟。她記得走到他面前的那條路格外短暫又格外漫長。
最後她隔著紅布桌圍停在他面前,桌後椅里的那人懶扶著額,桃花眼斂著散漫的笑,和旁邊男生聊傍晚的籃球賽約,並未分半點注意力給她。
於那時的他來說,她只是安喬無數陌生的學弟學妹中的一個,沒什麼特殊的。
在他慣性落筆前,她鬼使神差地張了張口:「我想去S大。」
「……」
那短暫的幾秒里,桌後的人懶洋洋地支了下眼,漆黑眸子在她身上拂過,然後毫無波瀾地落回去。
他咬著筆帽,墨跡張揚隨意。
只一句話——
【山高水遠,S大再見。】
……
山高水遠,S大再見。
就這一句話,宋晚梔記了整整三年。
在高三每一個讓她崩潰和哭泣的深夜,都是靠著那張被她用塑料薄膜壓膜封起的紙片才撐過去,她咬著牙把一次次被擊敗得粉碎的自己重新拼起來,朝著那條黑漆漆的孤獨又冷清的路走下去。
一路踉蹌,一路跌跌撞撞。
唯其所幸,她終於還是走到這裡。
「——宋晚梔?」
突然的聲音,將宋晚梔從那條崎嶇的單人路上拽回了明亮的教室里。
「哇,梔梔到你了!加油!別緊張!」王意萱彎著腰朝她攥拳。
「嗯,」女孩斂下情緒,輕輕點頭,「你也加油。」
宋晚梔和其他待面試的新生一起,跟著宣傳部的大二幹事走向面試教室。
走廊上安靜,一行人里少有說話的,看起來都緊張得不輕。
面試教室和等候教室在同一樓層,沒兩分鐘他們就到了。有位學姐拿著名單站在面試教室的前門外,似乎是來核對最後一遍。
領宋晚梔等人過來的大二幹事囑咐他們:「那是我們宣傳部副部長,大三的丁羽喬學姐,你們記得禮貌哦。」
「……」
宋晚梔站在新生隊尾望去,隨即就是一怔。
這個叫丁羽喬的學姐她認識——
S大開學第一天,在燒烤園外的高牆下,那個攀著江肆手臂、踮腳就要去吻他的女生。
回過神,宋晚梔頭疼地轉開視線。
第一輪面試還沒開始,她卻好像已經開始憂慮可能進入宣傳部以後的日子了。
所以她才不喜歡秘密,不管是別人的還是自己的,都會叫她為難。
丁羽喬那晚沒看到宋晚梔,自然也認不出。
一隊五人的信息核過,到宋晚梔這兒,她卻步伐一停,目光奇異地抬頭:「你也是自動化系一班的?」
宋晚梔意外地點頭。
這個「也」字和對方目光里細微的敵意,讓她有些不明所以。
「你們班有個叫康婕的女生吧,」丁羽喬合上手裡名單,「她也報學生會了?」
「…康婕?」
「對,就那個波浪卷長發,」丁羽喬不自覺地撇了下嘴,「還挺漂亮的,新生。」
「……」
這一句,終於讓宋晚梔想起自己被江肆抓包「聽牆角」的那段記憶——
當時這位學姐似乎就是把康婕視為威脅性「情敵」,才忍不住跑出來提問又告白的。
宋晚梔心情一時同情又無奈:「她是我室友,她沒有報校會。」
丁羽喬神色明顯一松:「哦?哦,你們準備準備,上一批快結束了。」
走廊上頓時緊張起來。
丁羽喬走出去幾步,突然想起什麼:「江副主席今晚也在跟宣傳部的面試,你們進去以後不要大驚小怪的。」
五人同時一呆,宋晚梔也沒能倖免。
「江肆學長怎麼會在宣傳部面試?」站在宋晚梔前面的那個女生沒壓住興奮的語氣,問。
丁羽喬面露不悅:「主席團下屬九個部門,三位主席各自直接負責三個,其中學習部、宣傳部、外聯部都歸江肆管,他為什麼不能在?」
這個有點凶冷的語氣懾得那個學妹一縮。
丁羽喬並沒罷休:「既然要進校會,那就把自己當準幹事。見了江肆你們要喊主席,喊學長你覺得合適嗎?」
「對,對不起學姐,我錯了。」女生白著臉低頭。
「還有最後一點,」丁羽喬冷著臉過來,「這兒是學生會,不是戀愛社團。你們要是抱著什麼奇奇怪怪的目的進來,我勸你們趁早走人——與其在這兒浪費時間,不如回去找鏡子照照自己,是不是真長了那麼張臉!」
最後一句話說完,走廊上都死寂下來。
幾個呼吸後,那個被批評的學妹揚起脖子,紅了眼圈:「你這人、你說話也太難聽了!」
丁羽喬皺眉:「一個大一的,跟誰你你的呢?」
「大一怎麼了?你大三就能人身攻擊了!」女生徹底奓毛了,提高了帶著哭腔的嗓音。
丁羽喬臉色微變,壓低聲:「你別嚷嚷!」
「是你先說話難聽的!這面試我不參加了,你必須給我道歉!」女生手裡的申請表就往地上一甩。
丁羽喬臉色難看地僵著,似乎沒想到對方這麼大反應。
而領宋晚梔五人過來的那個大二幹事也尷尬地站在旁邊,礙於丁羽喬而不敢上前規勸。
氣氛僵滯的死寂里,面試教室的門拉開了。
「吵什麼,」抵著教室里外半明半昧的光影,探出黑色寸頭和修長半身的那人俯低了眼,桃花眼裡抑著涼冰冰的低氣壓,「教室讓給你們?」
「……」
江肆。
「禍水」本人。
沒了平日裡的松懶散漫來緩和江肆身上的攻擊性,那人一眼掠過都帶著不可忽視的壓迫感,讓走廊上的人不由避開他的眼神。
直到宋晚梔這兒,點漆眸子一頓,裡面情緒被搖晃了下。
但也只錯覺似的一兩秒。
江肆很快就像不認識一樣略過她,走出來,順手扯上身後的教室門:「你們五個面試延後,跟我過來。大二幹事回去帶下一隊。」
「好的主席。」大二那個連忙跑開。
「我——」丁羽喬表情難看地想說什麼。
江肆沒看她,冷淡擦肩:「你也過來。」
「……」
月亮走過窗戶。
在這層走廊盡頭的樓梯間裡,方才的爭吵過程被攤開在江肆面前。
而那人半靠在窗前,眉目像藏在雲後半遮的月,越聽下去,越是情緒疏懶難辨。
到末尾,他眼瞼懶懶一抬:「說完了?」
「嗯……」
已經被單獨拎在前排的兩人前後應了。
「行,」江肆直身,勾著頸壓了壓,「丁副部長,請你給學妹道歉。」
丁羽喬一愣,不可置信地抬頭:「憑什麼我要道歉!」
「身為校會幹部,最基本的以身作則你都沒做到。之前我說過很多次,別在校會裡搞官僚主義和潛規則那一套,」那人眸子一抬,陌生地冷淡淡的,「有意見你可以去找團委老師。現在,道歉,或者向主席團辭職,你二選一。」
「……」
丁羽喬難堪地瞪著江肆。
許久後,她終於還是咬著牙給那個學妹道了歉,然後紅著眼氣沖沖地轉身走了。
江肆沒在意,他漫不經心地在新生們身上掠過一圈,唯獨沒看站在最後牆角陰影里的宋晚梔:「想繼續面試的往回走,不想的現在可以離開了。」
站在他面前的那個學妹紅著臉:「謝謝學長替我說話。」
江肆微微一頓,回身:「替你說話?」
「對啊,就剛剛你說丁學姐——」
「你誤會了,」江肆懶聲打斷,「我護的不是你,是校學生會的紀律和公信力。」
學妹仍紅著臉:「那學長,校會的紀律里,應該沒有不讓追主席這條吧?」
「?」
宋晚梔等人都愕然抬頭朝那學妹望去。
江肆本人卻像習慣了,處變不驚,只輕嗤了聲:「公私分明,你愛怎麼追怎麼追。」
「……」
江肆說完就要側身離開,只是餘光不知怎麼就被勾到那個苦茶混著梔子香的身影上。
女孩不知何時垂回眼,不再看他了。
狹小昏暗的空間抑制了視覺和聽覺,卻好像無限放大了嗅覺——
從進到這閉塞的樓梯間起,江肆就總覺著在被那種很淡的若有若無又無孔不入的苦茶香侵擾折磨著每一根神經。
口袋裡的煙盒被不知道第幾次按住,江肆勾回眸子,落到那個興奮的學妹身上:「哦,忘了說。」
「嗯?學長想說什麼?」
「我也很公私分明。私下裡,我說話比丁羽喬還難聽。」
「——」
學妹笑容一秒僵硬。
江肆不以為意地插著褲袋,朝樓梯間門外抬了抬下頜:「不走就排隊回去。」
「……」
經歷這一波三折的面試前刺激,幾個新生顯然不敢再多說什麼。
一個接一個,他們從江肆面前過去。
直到最後一道纖細身影,被側身的江肆無聲截住。
黑暗裡僵持,向前走去的四人毫無察覺。
等那四個背影轉過樓梯間外的拐角,江肆懶下眉眼情緒,借著窗里漏過的月色往女孩身前傾了傾,他嗓音抑得低啞:
「怎麼哪都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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