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喜歡
藺逾岸獨自回到家,找遍全家也沒有一個花瓶,於是把之前陽台上擺著忘記扔的伏特加酒瓶洗了洗,插上了花,還各種角度拍了照。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他家就是一個簡簡單單的一居室,餐桌基本充當工作檯。他坐回到桌子前,一碰滑鼠屏幕就亮起,還顯示著出門前打開的頁面——郵箱裡一封全英文的郵件,標題是一份邀請,落款是ACL排球聯盟和NLM美國醫藥國家圖書館聯名。
郵件的大體內容是兩個機構想要合作做一組對照實驗,研討最新的賽季前六周訓練方法論,以及其對於選手在賽季中發揮的提升效果,包括但不限於對於選手在認知層面和精神作用、以及生物層面的彈跳力、跑速和爆發力等等方面的影響。與此同時,實驗途中還會有研討會和幾位世界知名的體能訓練師講座。整個項目為期三個多月,開始時間為4月20日,地址是芝加哥——印第安納州的菠蘿隊也是全美排聯賽的強隊。
這對於藺逾岸而言,無疑是一次很好的機會,更重要的是,這個時間段簡直就像計算好般完美契合,讓他連一個像樣的藉口都找不出。
藺逾岸坐在電腦前許久,熒幕慘白的光照亮他的臉,直到又漸漸暗下去。藺逾岸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又動了下滑鼠,熒幕重新亮起。他點擊回覆郵件,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地敲擊鍵盤。
「感謝您的邀請,我很榮幸能夠加入……」
聞一舟對此自然一無所知。
次日兩人見面時,一切已經恢復如往常。出門時間,聞一舟迷迷糊糊地抱著早飯坐在副駕駛,藺逾岸十分清爽地開車行走在早高峰的市區。歸家時間,聞一舟望著窗外輕聲哼著歌,藺逾岸拿餘光瞟了他好幾次,忍不住問:「有什麼好事嗎?」
「嗯?」聞一舟沒明白,「怎麼了。」
「看你心情很好的樣子。」藺逾岸說,「難道是因為今天練習得特別順利嗎?」
「你怎麼知道?」聞一舟有些驚訝。
藺逾岸笑了一聲:「你還能是因為什麼,總不至於是午飯特別好吃吧。」
「哼哼。」聞一舟發出無意義的聲音,又補了一句:」是還可以。「
」演出曲子定了嗎?「
」早定了。「
藺逾岸應了一聲,又問:「雖然你之前說了不會再演那首歌,但……真的不會演嗎?」
聞一舟知道他說的是「Asimplelovesong」,頓了一下,老實說:「目前的確沒有排在歌單里,不過孫燕齊挺想加進去的。」
「觀眾也肯定很盼著聽吧,畢竟最近很火來著。」藺逾岸說,「而且這首曲子也是他合寫的?」
「是,他詞曲都參與了。」聞一舟說。
藺逾岸:」嗯。「
「不過嘛,還是看你們整體設計更重要,如果是那種……就像之前聖誕那次演出那種,」他努力找著合適的詞彙,「就是每首歌之間都一點聯繫的,整個像一出音樂劇……」
「敘事性的。」聞一舟幫他補充。
「對對,敘事性的表演,突然為了熱門就加一首曲子,可能也挺怪。」
聞一舟點點頭:「是的,會沖淡主題,減少戲劇性,節奏也會不流暢。所以今天按照原先的歌單dryrun了一次,雖然小問題不少,但整體效果還不錯。」
藺逾岸也跟著開心起來:「很好啊,還有一個多月呢,記住這個手感,演出時肯定不會有問題。」
聞一舟想了想,頷首輕輕地說:「嗯。」
自己好像從來沒和何謙分享過這些,聞一舟想,彼此工作上有什麼煩心的困難亦或得意的成就,幾乎都是各自消化。以前他以為只是因為雙方都對此沒什麼需求,畢竟工作內容和性質天差地別,也都不是精神脆弱需要他人安慰平復的性格。最多就是何謙會說一句「今天拿下來一個跟了很久的大案子」,然後他會說「那晚上一起出去吃個飯慶祝一下」,如此而已,甚至到了飯桌上也不會對此展開多聊。
為什麼呢?他們從最開始在一起的時候就已經是這樣了嗎?說實話聞一舟有些記不清了。愛一個人的時候,不會不由自主地關注他、想要了解他最無聊枯燥的細枝末節嗎?
如今想來,會不會當時何謙和那個他在工作上認識的男生那麼親近,正是出於這樣的需求呢?
彼時他為這個念頭感到噁心,如今想法卻又改變了些。因為,這種感覺,似乎真的還不錯。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車已經漸漸開近小區,聞一舟忽然出聲問:「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噗——」藺逾岸嗆了一口口水,開始瘋狂咳嗽,「想出車禍嗎!」
聞一舟有點彆扭:「我就是好奇。」
藺逾岸手指捏著方向盤,緊張地盯著前路,嘴巴動了動,只發出非常微小的音量:「你,你不是都知道嗎。」
「我是逐漸意識到的,之前沒在意過。」聞一舟說,」意識到的時候挺驚訝的,但也沒想太多。「
不料藺逾岸聽後大受打擊——意思是之前他連存在感都沒有。
」問你呢。「聞一舟態度倒是十分坦然。
藺逾岸支支吾吾了半天,但車內空間就這麼大,他也逃不掉,只能答了:「也不是什麼特別的時機,就有一次,跟你和謙哥一起吃飯。」
「然後呢?」聞一舟不太滿意,「太籠統了吧……吃過那麼多次飯我怎麼知道是哪一次?」
藺逾岸嘰咕了幾個字,聞一舟什麼也沒聽清:「啊?」
「就……第一次吃飯的時候。」
聞一舟:「……」
藺逾岸不敢吱聲,梗著脖子瞅後視鏡,緩緩打方向盤停車入庫。
聞一舟不可置信地大叫:「哈啊——?!」
「那時候我和何謙也才剛在一起吧,也,也太突然了吧!」
藺逾岸不搭理他,打開車門一個出溜就沒影了,手刀往電梯間快步走。
聞一舟匆匆跟下來,追問道:「而且也太久了吧!我跟何謙那會兒也才認識沒一陣兒,等等,那不就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電梯還沒下來,藺逾岸硬著頭皮停住了,面對金屬板杵著,上面反射出他失真的影像。他點了一下頭,儘量輕鬆地說:「是啊。」
聞一舟扭著臉瞪著他,半晌才問:「為什麼啊!」
「什麼為什麼。」藺逾岸嘟囔。
「為什麼喜歡我?」
藺逾岸抬頭瞥了一眼遛狗回來剛進大樓的鄰居,聞一舟注意到他的眼神,也稍微收斂表情,站直身子,清了清嗓子維持自己高冷的人設。
電梯門打開之後,藺逾岸率先走進去,忽然又說:「因為很有才華,性格特酷,我覺得很帥氣。而且,雖然不愛說話,但其實人也很好很善良。」
他這句話沒有主語,旁人自然聽不出在講誰,但聞一舟還是頭皮一麻,皺著眉頭板著臉:」第一次見面根本看不出人善不善良吧。「
等鄰居走出電梯,門再次闔上,聞一舟抬眼打量過去——他視線平行的高度正巧對著藺逾岸的後腦勺和一截下顎線——像是察覺到視線一般,他腮幫子處的咬肌動了動,呼吸聲音很輕很細,聞一舟忽然意識到對方在屏著氣兒。
「還是……太怪了吧!」聞一舟忍不住說,「圖什麼啊……」
藺逾岸「唰」地扭過臉來瞪他,好像他問了什麼大不敬的問題。聞一舟嚇了一跳,又問:「那你這七年來,中途有和別人談過戀愛嗎?」
藺逾岸愣了一下,兇狠的瞪視煙消雲散,他垂下目光,羞澀地搖搖頭。
聞一舟:「……」
一見鍾情卻堅持了七年?也不告白也不放棄,他無法理解。
聞一舟又問:「七年光喜歡一個人,不採取任何行動,也不可能什麼結果,不會膩的嗎?」
他已經快要忘記故事的主角是自己,單純對藺逾岸的腦迴路產生了偌大的興趣。
這次藺逾岸卻收起了不正經的表情,略嚴肅了些,清晰地說:「不會。」
聞一舟心漏跳了一拍,感覺不能再往下問了——這個話題再繼續下去,會問出事情。
樓層到達,藺逾岸一溜煙兒跑了,聽著走廊里鑰匙開門的聲音,聞一舟慢吞吞地跟在後面。
他開始在記憶里瘋狂地搜刮線索,卻無奈地發現很多場景細節都是一片模糊。這時,他想到了何謙臨終前的囑託——「謙哥拜託我照顧你」。
該不會……何謙那樣說是為了撮合他倆吧,可這種多管閒事不像是他的風格。
但也有可能是臨終之際,何謙腦子一抽,決定給他安排一個能夠放心的歸宿。好婆媽,聞一舟不爽地想。
這麼不放心他,就不要在和他交往的同時和小男生談情說愛啊。
他忽然驚覺自己竟然對於「何謙已經死亡」和「何謙精神出軌」這兩件事,心態已如此平靜——他原本以為會永遠擺脫不了那種又恨又悲傷的複雜感覺。
畢竟他們最後其實已經走到告別的邊緣,即使不是通過這樣極端又決絕的方式。如果是他,他會希望何謙找到一個新的愛人並且幸福地生活下去嗎?他和那個陌生人將擁有自己曾經擁有的,共享他們曾經共享的,並創造更多沒有他也無關於他的記憶。
也許會,也許不會,聞一舟也說不好了。
但他至少會希望對方能夠好好活著,或許何謙到最後,也是這麼想的吧。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