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入侵


  「吃你的飯,老盯著我做什麼?」

  聞一舟實在無法忽視旁邊這個灼熱的眼神,就連他素來很愛的蔥香醬赤、少湯偏軟的麵條都咽不下去。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雖然長相秀氣,但吃飯的時候一點也不斯文呢,大口大口的。」藺逾岸撐著下巴,發表著直白的觀察感想。

  聞一舟:「……」

  聞一舟:「那真是不好意思了!」

  「反差萌好可愛喲……」藺逾岸又說。

  「咳咳咳,」聞一舟差點沒把面噴出來,「你夠了。」

  藺逾岸誇張地嘆了口氣,不無遺憾地說:「馬上要去球隊了,上午都請假了,下午不能不去。」

  「啊……」聞一舟還想說這傢伙怎麼上午還在家裡,原來是請了假,一時間有種自己紅顏禍水、君王不早朝的罪惡感。轉念一想,他才是犧牲比較慘重的那個。

  

  聞一舟想了想,開了個頭:「你……」

  藺逾岸:「嗯?」

  聞一舟:「你一晚上不回家沒事嗎?你家不是還借住了一個人。」

  藺逾岸眨巴了一下眼睛,忽然慘叫一聲:「啊!我給忘了!」

  聞一舟好笑得很,看他從皺巴巴的外套里翻出手機,啪嗒啪嗒地發消息。

  過了一會兒,他坐回來說:「沒事,Jacob大早上就去學校報導了。」

  「哦。」聞一舟左思右想,還是忍不住道:「他……那個男孩兒,還要一直住你家嗎?」

  「是吧?」藺逾岸埋著腦袋回消息,「學校那邊今年好像宿舍不夠了,不過他是會去找學校附近的房子看看……」

  聞一舟沉默不語:「……」

  藺逾岸意識到了什麼,「怎麼了?」

  「不怎麼。」聞一舟低頭把流心荷包蛋戳破,金黃的蛋液緩緩流淌出來,裹在麵條上。

  「是不想我和他一起住嗎?」藺逾岸問。

  「無所謂吧,你是成年人了,我也沒資格管你。你要和誰來往、和誰當朋友或者給誰借住都是你的自……」

  藺逾岸一句話便輕鬆制止了他的喋喋不休:「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我可以改。」

  聞一舟抬起頭來,立刻忘記假裝大度,認真問:「真的嗎?」

  「嗯。」藺逾岸說,「把房子暫時借給Jacob住,然後我挪到這裡來蹭住。」

  「噗——咳咳咳……」聞一舟再次嗆到,抓過藺逾岸面前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別老是動不動就發表驚悚言論!」

  藺逾岸雙臂橫在桌上,下巴擱在胳膊上,從眉毛下睜大毛茸茸圓滾滾的眼睛仰視著他,好像在賣乖討食的大狗。

  「你,你是認真的?」聞一舟驚疑不定地問。

  藺逾岸點點頭:「我會聽話的,你讓我幹嘛就幹嘛,幫你打掃衛生、洗衣服、做飯,不好嗎?」

  「你少來,」聞一舟說,「你該聽話的時候從來不聽話。」

  「我是認真的,你考慮一下。」藺逾岸說著站起來,「我去球隊了,晚點回來……如果你願意要我的話。給我發消息,我會回的。」

  他繞到聞一舟背後,彎下腰親了他側臉一下,發出清晰的一聲。隨後背上挎包,蹬上鞋,腳步輕快地出門了。

  聞一舟的湯勺掉進了面碗裡。

  藺逾岸昨天沒有騎車來,早上也沒有晨跑,索性一溜煙跑回了家。他跨上自行車,帶上耳機的一剎那,左右聲道又響起了昨夜一直單曲循環的一首歌,才好像忽然驚醒一般,呆愣在原地動彈不得。

  一旁路過的鄰居和他打招呼:「小藺,今天這麼晚啊?臉怎麼這麼紅,身體不舒服嗎?」

  他忽然不想去球隊了,想回家片刻不離地盯著聞一舟,叫他沒有機會反悔,沒有辦法拒絕,每天和自己拴在一起。

  但也只是想想。

  球隊的傻小子們都真心以為藺逾岸上午請假是身體不舒服,關心的臉將他團團圍住。

  「遠哥,你不舒服就多休息一下啊,下午還來幹什麼?」

  「就是啊遠哥,你別這麼拼,我們不會偷懶的。」

  「最後一句話補充得就很多餘……」

  「啊?我沒有不舒服,」藺逾岸下意識回答,「我是照顧……照顧一個身體不舒服的朋友。」

  「哦。」

  「啊?」

  幾個大小伙子瞬間興奮到身形模糊,吵吵鬧鬧道:「什麼朋友啊?需要我們遠哥通宵達旦地照顧?」

  「遠哥你裡面這件衣服昨天也穿了,沒換吧?」

  「Yooooooo!」

  藺逾岸左右各一巴掌把眾人推走了:「我同樣的衣服有三件,走開,練習去!」

  這頭的家裡,聞一舟一個人在客廳心神不寧,無盡轉圈:進度太快了吧!

  雖然藺逾岸這個人他已經認識很久了,雖然對方也已經到自己家來過無數次了,但是要搬過來住還是……

  他手機又「嗡嗡嗡」地震動起來,孫燕齊中氣十足的聲音從聽筒傳出:「一舟!你新歌我聽了,你是不是……」

  聞一舟:「忙!」

  孫燕齊懵了:「啊?又忙什麼?喂喂喂!」

  聞一舟把手機丟一邊,繼續原地轉圈——住過來不就跟同居沒兩樣了嗎?屬實有點怪!

  雖然他的確不希望藺逾岸和那個明顯對他有意思的大學生住一起。

  他從客廳轉到陽台,陽台轉到餐桌,一抬眼就看見牆上何謙的照片,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你笑屁!都是你幹的好事!」

  照片裡的何謙繼續微笑。

  聞一舟思索再三,終於還是猶猶豫豫發消息:你……今晚先別過來,我再考慮考慮。

  消息過去了一會兒沒有回音,他心下又開始打鼓:這笨狗不會又給嚇跑了吧。

  結果幾分鐘後,藺逾岸回了一個委屈小狗的表情,簡直和早上他那虛假的乖巧樣子高度重合。

  聞一舟甩了甩頭,往沙發上一攤:壞小子,白天和晚上是兩種生物啊……

  下午藺逾岸結束了球隊的工作,正巧Jacob也坐地鐵往市區走,兩人約著一起吃飯。

  兩人約了個家附近的粵菜餐廳,Jacob從地鐵上擠得外套滑落肩膀,眼鏡都歪了,一副飽受蹂躪的模樣。

  藺逾岸看了忍不住笑,問:「第一天上班感覺怎麼樣!」

  Jacob攏了攏衣服:「還可以吧,大家都挺友善的,就是……」

  「就是?」

  「就是迷茫,」Jacob攤開雙手,「不知道該干點什麼,感覺大家都很忙,我有點插不上手,又不好意思老打擾別人問東問西的。」

  藺逾岸理解地點點頭:「正常的,感覺到了一個新的工作環境,怎麼著也得至少有個一周的適應時間。」

  「是吧……」Jacob說,「帶我的那個人還在外面出差,要周五才回來,我現在就是個沒人管的孩子。」

  藺逾岸笑起來:「這麼可憐。」

  Jacob嘆了口氣:「而且瞎逛了一天,同事的名字都沒記完一半。」

  藺逾岸安慰道:「很厲害了,換我肯定更迷茫。」

  「你就知道說我厲害……」

  「因為你就是很厲害嘛!」

  兩人閒聊了一會兒,Jacob狀似不經意地問:「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沒回來?」

  藺逾岸愣了一下,點頭道:「嗯。」

  Jacob抿了抿嘴:「我還是搬出去住吧,太給你添麻煩了……」

  「說什麼呢,」藺逾岸沒料到他是這麼想的,「你在我家住我真的一點兒也不介意!」

  Jacob從眼鏡上方瞄了他一眼:「但是……大概有別人介意?」

  「他啊……」藺逾岸想到下午的那條消息,說:「可能也不是特別介意。」

  「你要放棄了嗎?」Jacob問。

  藺逾岸頓住片刻,然後緩慢但堅定地搖了搖頭。

  Jacob不禁笑起來。

  藺逾岸不解:「笑什麼?」

  「之前這麼問你的時候,你要麼一副『能放棄早放棄了』的扭曲表情,或者就無奈地說『不知道』。」Jacob瞭然道,「這還是第一次明確表示了不要放棄呢。」

  藺逾岸不知道想到什麼,忽然問:「你是真的喜歡我嗎?」

  Jacob眼睛睜大,似乎沒想到作為一級直球選手的自己,居然有天也會被直球猝不及防地擊中,良久才點了點頭,大方地說:「是啊。」

  藺逾岸立刻又糾結起來:「可是……」

  Jacob趕忙說:「可是我喜歡很多人呢,我可是個多情的男人。」

  藺逾岸張大了嘴:「啊?」

  Jacob扶了扶眼鏡:「別擔心我了,你之前已經拒絕過我很多次了吧,我和你不一樣,不是死纏爛打的類型。如果一點希望也沒可能,我放棄起來可快了。」

  藺逾岸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Jacob又道:「不過啊,有些人就是要死纏爛打才奏效的。」他擺了擺手,一副「招惹不起」的樣子:「不適合我不適合我。」

  「是嗎?」藺逾岸若有所思,「是哦……」

  於是晚飯之後,聞一舟好容易消停了一會兒,正打算老老實實上會兒網準備睡覺,抬頭看見藺逾岸探頭探腦地進門時,表情不可謂不震驚。

  「我不是讓你今天先別過來嗎!」聞一舟從沙發上「噌」地站起來。

  「你怎麼把頭髮剪了?」藺逾岸同時說。

  「啊?我,因為太長了,今天下午剛好有空……」聞一舟驀地反應過來,「不對,你先回答我的問題,我不是發消息給你說要考慮考慮嗎!」

  「是的。」藺逾岸老實地點點頭。

  「那你還……」聞一舟豎起眉毛,「你不是說要聽話嗎?!」

  藺逾岸一邊不動聲色地小步往屋裡挪,一邊說:「我說要聽話,是建立在過來蹭住的基礎上的。既然你已經拒絕了我的提議,那麼聽話那一條也不作數了。」

  聞一舟簡直不可置信。

  藺逾岸朝前邁了一步:「你看,你家一個人住也太大了,夜裡一個人不害怕嗎……」

  聞一舟警惕地皺起眉:「我覺得尚好,而且我一點兒也不害怕。」

  藺逾岸左右瞟了一下:「可是我害怕,而且你老不開燈。」

  聞一舟抓狂道:「你害怕你回自己家去啊!」

  藺逾岸瞄了一眼旁邊的垃圾桶,又邁近了一步:「而且,你一個人老吃外賣也不健康。」

  聞一舟驚恐地連連後退:「我吃過飯了,吃得好好的。而且我作息詭異,睡得晚起的晚。」

  藺逾岸說:「我不介意,我作息很規律,也不會吵到你的。」

  聞一舟立馬反駁:「不可能,你但凡在這個家裡的時候就鬧騰得很,羅里吧嗦一直念叨。」

  藺逾岸做了一個嘴巴拉拉鏈的動作:「不會的,你讓我閉嘴我就閉嘴,而且你進工作室的話我是絕對不會打擾你的。」

  聞一舟幾乎要被說服了:「那,那你非要住過來幹什麼?」

  藺逾岸仰起臉,真誠地說:「好讓你看著我呀?不然我家也住不下兩個人,和大學生擠一個一居室像什麼樣子?」

  藺逾岸用聞一舟自己的話來對付他,可謂一語戳中了要害,聞一舟搖搖晃晃,感覺自己像一個被所有士兵背棄的光杆司令,而敵軍已經來到了城門樓下。

  藺逾岸眼珠轉了轉:「我想到一個好辦法。」

  聞一舟有氣無力地問:「什,什麼?」

  藺逾岸說:「我也來實習吧,你給我兩周試用期,如果我表現好再留用,怎麼樣?」

  聞一舟動搖了:「那……那兩周……」

  他話還沒說完,藺逾岸已經歡天喜地地應下。他一溜煙跑回門口,打開門把之前放在走廊上的行李包拎了進來。

  聞一舟張大了嘴。

  藺逾岸自作主張地安排好了:「那我先搬進次臥咯!」

  聞一舟呆愣在客廳,老半天才想起來:不對啊,他家那個學生不也就借住幾天嗎?這人卻要「實習」兩周,之後再決定是否留用。這……這是要簽多久的合同?

  「聞一舟!」藺逾岸忽然又打開房間門,露出一張喜氣洋洋的傻臉。

  聞一舟惡聲惡氣道:「幹嘛?」

  藺逾岸笑得見牙不見眼:「好開心哦!同居了!」

  聞一舟眼睛一翻,只想昏倒在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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