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酒後真言
酒宴結束,已是二更天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夜晚十分涼爽,羅大綱和吳捷乾脆下了馬,步行回營。
酒勁上來,兩人有些踉踉蹌蹌的,便找了塊草地坐下。
附近都是太平軍的營盤,營盤裡的帳篷一座接一座,遍地開花。瀟水上架有一座浮橋,直通對岸的道州縣城。營盤、浮橋、道州城,處處都點著火把,不時有兵士來回巡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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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星光點點,銀河燦爛。沉默的瀟水匆匆向北方流去。遠處的大山黝黑、無言,俯瞰著散布在道州城內外的兩軍兵馬。
小小的道州城,聚集了雙方近十萬兵馬。夜晚的戰場卻出奇的寧靜,清軍無意進攻,太平軍也在醞釀撤退。
不遠處,羅大綱的侍衛陳丕成、吳捷的侍衛王杉正在放馬吃草。
草地上已經結下了露水。羅大綱和吳捷坐在墊子上,仍然感覺衣服潮乎乎的。
江風習習,把白天的溽熱一掃而空,也讓羅吳兩人從烈酒中清醒了過來。
羅大綱精力充沛,毫無困意,問吳捷道:「剛才石達開宴請咱們,弟看他如何?可有王者氣象?」
吳捷想了下,老實說道:「翼王雖然年輕,然而性格豪爽丈義,機智有城府,實乃人中之傑。拋開年齡不講,石達開的才智功勞應在北王韋昌輝之上。論作戰勇猛,他與西王蕭朝貴不相上下。論智謀才幹,翼王似在西王之上。」
羅大綱點點頭,看了眼石達開的軍營,說道:「你說得不錯,此人雖不讀書,卻是個頂厲害的帥才,待人寬厚,士卒擁戴,所過之處秋毫無犯。只可惜他太年輕,屈居在韋昌輝之下。我手下的陳丕成也是一個奇才,只因年齡太小,只能做個侍衛。」
羅大綱講到這裡,便乘著酒勁,把陳丕成喚了過來。
陳丕成十分乖覺,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過來。
羅大綱問他:「丕成,吳捷比你晚加入太平軍,卻已是旅帥,手下有近千人。你卻仍是我的親兵,你可知為何?」
陳丕成呵呵一笑,說道:「吳大人有勇有謀,因此能迅速脫穎而出,出任旅帥。丕成愚笨,能做大人帳下親兵已是心滿意足,不敢有其他奢望。」
羅大綱知道陳丕成口是心非,笑著罵他道:「你這小子也學壞了,盡撿些好聽的話說與我聽。」
吳捷對陳丕成有救命之恩,結識的第一個太平軍也是陳丞成。在晦暗的夜色中,陳丕成的五官十分模糊,但輪廓分明,顯得英氣十足。
陳丕成只是憨憨地傻笑著。
羅大綱指著旁邊的墊子,示意陳丕成坐下。待陳丕成坐下,他親昵地撫摸著陳丕成的肩膀,說道:
「剛才我和吳捷議論起翼王,說他年紀輕輕就已封王。只因年紀太小,只能屈居北王之下。我不禁想起你來,要不是你太年輕,說不定你也是一員獨當一面的大將了。」
陳丕成時年僅十五歲,仍是個童子兵,也即「牌尾」。待明年他過了十六周歲生日,進入十七歲,才算正式脫籍,成為正式的太平軍。
陳丕成的叔父陳承鎔是洪秀全和楊秀清面前的紅人。所謂朝中有人好辦事,陳丕成又有才幹,日後飛黃騰達是意料中的事。
陳丕成謙虛地說:「大人過獎了。大人讓我做您的親兵已是格外抬舉小人了……」
「沒出息」,羅大綱佯怒道:「明年你就要脫籍,成為一名正式的『牌面』了,到時我會向天王和東王大力舉薦你的。還有一年功夫,你要好好表現,干出一件漂亮的功勞來,好教天王和東王知道。」
陳丕成趕緊起身跪拜羅大綱,再三感謝羅大綱知遇之恩。
羅大綱酒意上頭,把陳丕成叫過來勉勵一番,又把他打發走。這未嘗不是他的馭人之術。
陳丕成雖有一個顯貴的叔叔,卻從不以此自傲,侍衛羅大綱十分恭敬。但羅大綱總覺得不舒服,覺得陳丕成是諸王派過來監視他的,想把他打發走。
吳捷知道陳丕成就是太平天國後期的擎天柱-大名鼎鼎的英王陳玉成。他不好說破,望著陳丕成的背影,對羅大綱說:
「陳丕成英氣十足,走路穩健有定力,目下兩顆大痣,正是富貴之相。剛才大哥問翼王是否有王者之象,我倒覺得這陳丕成頗有封王之資,將來封王也未可知。」
羅大綱被吳捷的話挑起了興趣,他知道吳捷一向謹言慎行,輕易不臧否別人。名不見經傳的陳丕成,在他眼裡竟能封王,這是什麼道理?羅大綱說:
「我記得,你曾經說以相術謀生。一直沒來得及問你,你倒看我面相如何,可有封王之資?」
什麼相術,不過是當時吳捷性急,隨口胡謅的。他斷定陳丕成可以封王,是因為他熟悉歷史,知道陳丕成就是日後的英王陳玉成。
但羅大綱功高震主,又出身於天地會,屢次頂撞洪秀全和楊秀清,為諸王所不喜。雖然他功勞很大,卻至死未能封王封侯。史載他兩年後戰死在安徽戰場上,死時官任冬官正丞相。
天京事變後,太平天國每況日下。為鼓舞士氣,洪秀全濫封王爵,一口氣封了兩千多個王,連天王府的馬夫都受封為王。到這時,洪秀全才想起羅大綱,追封羅大綱為「奮王」。
羅大綱問自己能否封王,這可教吳捷怎麼回答呢?
他想了片刻,說道:「大哥之才智、功勞,遠在翼王、北王、西王之上。南王積極傳教,創辦太平軍典章制度,或可與大哥一較高下。小弟以為,只要大哥能夠收斂個性,不要動不動就頂撞天王、東王,日後定可封王。」
羅大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說道:「我這臭脾氣是改不了了。十多年來,我任天地會堂主,歷來說一不二。自從投了太平軍,頭上被諸王壓著,把我壓得好生憋屈,不吐不快。
「我不是拜上帝會元勞,進不了諸王的小圈子,就算功勞再高,怎麼會封王呢?大哥行走江湖多年,閱人無數,一眼便知弟非俗人,將來必能建奇功、立巨業。只不過,弟同我一樣,不是拜上帝會元老,非但不會封王,還會被諸王仔細防備……」
說到這,羅大綱冷冷地看著吳捷,眼神里儘是不滿和無奈。
吳捷被他盯得發毛,不知該如何回答他,也不知羅大綱發這些牢騷的用意是什麼。難道,他要拉自己另起爐灶?吳捷胡思亂想了片刻,只好含糊地說道:
「大哥無需如此悲觀。日後天軍還要依靠大哥打天下,建功立業的機會多著呢。只要咱們誠心為天軍效勞,只要咱們功勞足夠大,也未必不會封王。」
羅大綱有些失望,語氣上有些冷淡,說道:「今晚翼王在酒桌上拉攏你,你回答得很好。東王、天王的細作遍布全軍,凡事都要十分小心。翼王仁義,不會以此為忤,你無須介意。
「倒是要擔心其他諸王,天王暴戾,東王猜忌,西王陰狠,北王狡詐。你表面上是東王的人,但東王只是喜你有才,未必把你真正引為心腹。總之,這太平軍高層都是草莽出身,喜怒無常。你可要以我為戒,儘量八面玲瓏,不要輕易得罪他們。」
吳捷心生感動,對羅大綱說:「多謝大哥指點。小弟加入太平軍,全靠大哥扶持,才有今日。大哥即如小弟生身父母……」
羅在綱擺擺手,打斷了吳捷的話,繼續說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最近風頭太盛,要注意謙虛謹慎,不要被小人抓住把柄。還有,你的身世編得太假,雖能瞞過別人,卻怎能瞞過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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