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搶收晚稻
太平軍在牛頭洲取得大捷,幾乎全殲向榮的部隊。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太平軍占領水陸洲、牛頭洲,在湘江東、西岸之間來往自如。
清軍自此一蹶不振,只得從東岸調來大軍,在西岸結營固守,絲毫不敢出擊。
由於長沙久攻不下,西岸重要性日漸凸顯。眼見清軍調來重兵,太平軍也及時調整戰略,再從城南抽調兵力西渡,與西岸清軍向榮部對峙。
湘江西岸多稻田,入秋以來,稻穀逐漸成熟。太平軍收割晚稻,充實軍資,又以水陸洲為依恃,聯絡東西兩岸,已然立於不敗之地。
之前,土營穴地攻城頗為有效,通過魁星樓地道炸塌城牆,林鳳祥、秦日綱部太平軍幾乎攻入城內。洪秀全、楊秀清見狀,不肯捨棄近在咫尺的長沙,執意在長沙城下組織第三次「穴地攻城」。
在這種背景下,西岸太平軍得以抽空收割晚稻,招募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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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這天,吳捷在營里久閒思動,便帶著親兵出營視察。聽說旅帥雷振邦在毛栗沖尋得一塊晚稻,正帶著數百人在此搶收晚稻,吳捷好奇,當即下令前往毛栗沖。
毛栗沖位於嶽麓山西南四十里,周圍群山環抱,中間有一塊千畝大小的盆地。盆地內都種有稻穀,因為四面環山,所以氣溫比外面低些,稻子也熟得晚。
吳捷騎馬翻過山崗,來到毛栗沖,只見面前上千畝良田,太平軍和當地農民正在搶收晚稻。晚稻已經成熟,穀粒飽滿,金黃的稻穗低垂著頭。秋風習習,送來新稻的香味。
今年是個豐收年。這裡的稻田絕大部分都是地主家的。因為太平軍和清軍在長沙城外交戰,附近的地主縉紳都逃進了長沙城內,農民亦躲在山裡不敢出來。
太平軍多出身底層,堅持義不擾民,即使是搶收稻子,亦給農民留下足額的口糧。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太平軍取得了農民的信任。
此刻,雷振邦率領太平軍搶收稻子,便有不少毛栗沖的農民踴躍參與,幫助太平軍收割稻子。
雷振邦得到消息,飛馬來到吳捷面前,向他報告毛栗沖收稻情況:
「大帥,小人於前日來到毛栗沖,便開始組織農民收割稻子。據小人仔細訪查,此地有一千二百餘畝稻田,張、羅兩家大地主便占有七百餘畝,農民自有稻田僅一百六十餘畝。因此,此地農民,絕大多數都是佃農,替地主老財種田。」
雷振邦本就黝黑,此番在稻田上暴曬,更是黑成了鬼。
吳捷饒有興趣地問道:「租子情況如何?農民負擔重嗎?」
雷振邦搖搖頭,說:「租子相當沉重。據他們講,平常年月,交給地主的租子有六到七成。這兩年,由於天地會不斷起義,民變四起,長沙城裡要辦團練,要修城牆,賦稅都加到佃農身上。如今呀,租子已經提高到七八成了。」
吳捷嘆口氣道:「哎,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呀。這麼高的賦稅,讓農民怎麼活下去?」
雷振邦本在永明縣做都頭,深知民生凋敝,農民處於水深火熱之中。令他想不到的是,毛栗沖地處長沙府,屬於省城地界,此地的苛政竟然甚於永明這樣的偏僻小縣。毛栗沖的百姓,過得竟比永明百姓還要艱難。他說:
「聽農民講,他們的日子是一代不如一代,一年不如一年。上一代人,農民自有土地還能占到三四成。由於地主巧取豪奪,不斷從農民手中收購土地,土地兼併日益嚴重。如今,此地農民自有土地已經不到兩成了。
「雪上加霜的是,朝廷徵收田賦是以銀子計算的,民間生活用度卻以銅錢計算。這些年來,銀貴錢賤。朝廷法定一兩銀子兌一千文錢,實際上,本地一兩銀子可兌兩千三百文錢。因此呢,雖然田賦在數值上沒有變化,農民實際負擔竟然增加了一倍多。」
哼,這就是滿清的「永不加賦」了。康熙五十一年,即1751年,當時的康熙皇帝下詔,以當時的賦稅定額為固定值,後世永不增加。
但滿清官員巧立名目,例如,在正稅之外增加「火耗」。所謂「火耗」就是正常收稅的損耗,譬如收糧過程中的秕谷、運輸途中的損耗等。僅「火耗」一項,竟能高達正稅的四五成。
至於銀貴錢賤,吳捷也是知道原因的。他說:
「十年前,華夏在第一次鴉片戰爭中戰敗,列強向華夏大量輸入鴉片,造成華夏白銀外流,白銀價格也跟著飆漲。朝廷以白銀計算賦稅,銀價上漲,農民身上的賦稅也增加了一倍多。清妖官員不以為弊,反而為多收賦稅而沾沾自喜。如此看來,天要亡清,擋也擋不住了。」
「可不是呢」,雷振邦說道:「此地農民辛辛苦苦一樣,遇到災年自然填不飽肚子,遇到豐年,交過地租,農田家裡所剩無幾,同樣吃不飽飯。以前,這裡的精壯農民還能出去打零工,到南面不遠的湘潭做搬運工。如今,洋貨都改走海路了,農民無法打工補貼家用,生活境況更是雪上加霜。」
鴉片戰爭以前,華夏僅有廣州可與外商開展貿易,是為歷史上有名的廣東十三行。洋貨從廣州北上,走陸路,全靠肩挑馬馱,然後分成兩路集散。
一路走湖南,從湘潭換船,走湘江、洞庭湖,進入湖南、湖北、四川等中西部地區。另一路經江西,從南昌換船,走贛江、鄱陽湖,進入安徽、江蘇、山東、浙江等東部地區。
這種方式雖然原始,卻也養活了上百萬搬運工。鴉片戰爭後,洋船在華夏大江大河肆意行駛,全國貿易中心從廣州轉移至魔都,由此也造成上百萬人失業。
明末朝廷裁撤驛站,驛站小卒李自成掀起叛亂。這上百萬失業的搬運工,衣食無著,對朝廷十分不滿,逐漸醞釀起叛亂的苗頭。
吳捷心想:「這百萬失業工人,不正可以補充太平軍,成為太平軍的生力軍嗎?」
他不動聲色,問道:「這些農民中可有願意加入太平軍的?」
雷振邦小心說道:「有倒是有,但意志不堅定,猶猶豫?的。」
吳捷瞥了他一眼,發現雷振邦眼神有些躲閃。他知道雷振邦出身衙役,卻對農民十分同情,反對強拉民夫。
雖然楊秀清明令太平軍強拉壯丁,但不少太平軍將領對此陽奉陰違,楊秀清也莫能禁止。
吳捷並不會強拉壯丁,對於吸引農民加入太平軍,他自有一套方法。他問雷振邦:「你可曾下田和農民一起收割水稻?」
太平軍規定,長官要與士卒同甘共苦。這個問題可難不倒雷振邦,他得意地一笑,揚起雙手,抬起雙腿,說:「大帥請看。」
吳捷這才注意到,雷振邦手上被鐮刀磨出了血泡。再看他的小腿、雙腳,上面沾滿了泥土。
很顯然,雷振邦親自下田幹活了。他憨厚地笑笑,說:「大帥,這地方四面環山。我們剛才在田裡打到一窩野豬,足有十五六隻,晚上咱們加個餐,解解饞。」
吳捷大喜,說道:「很好。走,下田去,我也幫忙收割稻子去。」
雷振邦大驚。吳捷官居監軍,身份尊貴,豈能隨便下田?他連忙阻攔,說:「大帥不可。此地田裡多水蛭,蚊蟲厲害,萬一染上疾病,小人如何擔待得起?」
吳捷也不理他,領著親兵來到一處稻田,走到農民中間,和他們一起割起水稻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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