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泊船下關


  三天後,吳捷帶著兩門阿姆斯特朗重炮、兩百杆德萊賽步槍,乘坐三艘水營主力戰艦,前往天京陛見東王楊秀清。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同行的人有水營主帥史潘西、火器營主帥盧波克、侍衛長王杉、幕僚張允華,另有四十個親兵、一百二十個洋人火槍手。

  「振興號」戰艦並未開動蒸汽機,三艘戰艦也都收起了艦炮,避免太過招搖,引起太平軍注意。

  戰艦逆水行駛兩天一夜,於二更時分抵達天京下關碼頭。

  江風習習,趕走了一天的暑熱。長江兩岸火光點點,戰船在江面來回巡邏,兩岸亦有兵丁巡防,十分警覺。

  天色已晚,天京城門已閉。按照天朝規矩,非緊急軍情,人員一概不得在夜晚出入城門。

  楊秀清已派太平軍水營主帥康正才在岸邊等候。為籠絡洋人,他讓唐正才送來五千兩白銀,要吳捷封賞洋人,鼓勵他們抖擻精神,在明天入城內顯露威風。

  唐正才是湖南糧商,在長江、洞庭湖流域走船販運糧食、木材,去年才加入太平軍。當時,羅大綱覬覦水營主帥位置,拉吳捷一起遊說楊秀清。楊秀清擔心羅大綱尾大不掉,反而超擢唐正才為水營主帥。

  太平天國建都天京,得長江水利,本應大力發展水師。但洪楊都無此遠見,也無力打破太平軍中的各座山頭。

  楊秀清令唐正才為水營主帥,把他引為親信,企圖以水師制陸師,抑制軍中各座山頭。因為太平軍行軍打仗,多要靠水師戰船運送人馬輜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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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唐正才名為「正才」,人也忠心,其實才幹一般,並無遠見,在太平軍水營主帥的位置上毫無建樹。幾個月下來,除了在天京江面設立數座修船廠,他並無其他可圈可點的政績。

  在唐正才治下,太平軍水師淪為陸師附庸。水師戰船都為擄掠來的民船,無法裝載船炮。唐正才也想過造船,但缺少工匠、巨木。

  西征軍進入安徽、江西,弄來一些木匠、巨木,卻被洪秀全、楊秀清召去營建天王府、東王府。

  看到吳捷的三艘巨艦,唐正才十分羨慕,問吳捷:「老弟這三艘戰船真是威風。我愧為水營主帥,手下可無一艘這樣的好船。」

  唐正才是檢點,吳捷為殿前左一指揮,唐正才官職高於吳捷,故稱吳捷為老弟。

  吳捷當然不容唐正才覬覦自己的戰船了。他笑著說道:「什麼戰船,不過是俘虜的洋船罷了。老弟我不懂水師,也不懂戰船。我想,這洋船與我們的戰船也並無區別,只不過大了一些,重了一些。

  「就像洋人一樣,比我們華人個子高大些。檢點大人是天軍水師主帥,什麼戰船沒見過。這幾艘破船,還能入您的法眼?」

  唐正才提出上船參觀,吳捷藉口時間已晚、水手疲乏,明白拒絕了他。

  唐正才悻悻而歸。

  一刻鐘後,幾個黑影靠近碼頭。對過暗號,吳捷確認來人是康可銓,便帶康可銓上船。

  在船長室內,在油燈的搖曳下,康可銓顯得憔悴、清瘦。

  吳捷握著他的筆,說道:「老弟孤懸天京,置身險境。這兩個月來,你辛苦了,也瘦了。特別是你留了鬍子,我都差點認不出你了。」

  康可銓笑笑,說:「我在天京駐守,手下好歹還有兩千兵馬。主公這次進京,無異於單刀赴會。卑職敬佩得很,至於這臉鬍子,也是入鄉隨俗了。」

  太平軍禁止軍民留辮、剪鬍子。但將士打仗,留長髮、長胡十分不便。不少人便留短髮、定期剪鬍子。左七軍鎮守鎮江,離天京遠,不怎麼執行這條禁令。

  天京附近的太平軍,在洪楊眼皮底下活動,留長髮、蓄鬍子的人比較多。

  吳捷聽康可銓喊自己為主公,心裡不免竊喜。康可銓追隨自己委早,有自己的嫡系武裝,是吳捷手下諸將中實力最強的。

  若論實力、才幹,康可銓最有資格擔任吳捷副手。但吳捷擔心他尾大不掉,一直讓鄒世安擔任自己的副手。這裡面的微妙,康可銓自然心領神會。

  之前,楊秀清讓吳捷派人回防天京。吳捷左思右想,覺得康可銓最合適,既能獨當一面,又是復興會的元老。

  吳捷又有些不放心。康可銓能力出眾,若他被洪楊設法籠絡,恐他心生異心。若他實力漸長,恐怕他危及自己的地位。

  雖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必要的防備還是要有的。兩個月未見,誰知他經歷了什麼,心境有無變化?

  康可銓上船時,吳捷的侍衛長王杉特意把康可銓的親兵留在船下。康可銓何其聰明,便喊吳捷為主公,以示忠誠。

  吳捷笑笑,說:「什麼主公不主公的,老弟以後不許喊我為主公。大家都是復興會員,復興會員都是同志,彼此平等。咱們不搞帝王將相那一套。」

  康可銓也尷尬而不失禮貌地笑了笑,算是消除了剛才的芥蒂。他說:

  「這兩個月來,清軍江南大營逼迫甚急,楊秀清從鎮江、揚州調來援軍,總算打退了向榮的進攻。楊秀清本來把天京城防交給東殿親信,但東殿兵馬都去了北伐、西征戰場。

  「天京內外多是北殿、翼殿兵馬,他們打仗不積極。楊秀清無奈之下,只好把天京城防大權交給韋昌輝。後二軍在這裡表現尚可,得到韋昌輝、楊秀清的肯定。」

  楊秀清十分猜忌韋昌輝、石達開,不敢放他們出城作戰。以兩王的實力、威望,不難在戰場上立功、擴充實力。

  賴漢英久攻南昌不下,楊秀清一時心急,派韋昌輝出城主持西征。韋昌輝剛走到蕪湖,楊秀清後悔不迭,安排親信上書挽留韋昌輝。楊秀清趁機召回韋昌輝,把他置於自己眼皮底下。

  韋昌輝得以長期主持天京城防,對城內外守軍配置、地形、道路交通等情況一清二楚,為日後「天京內訌」埋下伏筆。

  「天京內訌」的事,吳捷還未向任何人透露。聰明如馮桂芳者,已經猜到洪楊將要火併。不久之後,湘軍情報機關也準確確定諸王之間會有火併。

  康可銓十分聰明,遲早會看出火併的端倪。現在,吳捷還不想向他透露過多東西。吳捷問他:「周庭森那邊怎麼樣?聽你話嗎?」

  周庭森是後二軍軍帥,位在康可銓之下。因他是楊秀清的小舅子,吳捷等人並不信任他。

  康可銓說:「周庭森有勇無謀。他雖是軍帥,卻對部隊管理、訓練一概不知,全都推給我辦理,自己只知道逞勇打仗。楊秀清勉勵他做用心殺妖,準備封他『國宗』,他目前辦事十分賣力,尚無貳心。」

  定都天京後,洪楊共封了四十多個國宗。國宗的條件非常嚴格,除了得是首義諸王的近親屬,還得有一定的才能、功勞。

  國宗若不帶兵打仗,則無實權,要留在天京,是為「閒散國宗」。若帶兵打仗,則掌兵權,加「提督軍務」銜,是為「國宗提督軍務」。

  當時,羅大綱、吳捷、胡以晄等異姓大將屢屢建功。洪楊為了集權,便有意培養國宗,讓這些同姓的「王親國戚」建立戰功。畢竟,他們要坐穩江山,還是用自己人可靠。

  周庭森是楊秀清的妾弟,又沒有能力,基本不可能受封國宗,更不可能做「國宗提督軍務」。

  他不明就裡,還心心念念要守湖口呢?當然要賣力打仗了。

  吳捷挑了挑油燈芯,使船艙內的亮度提升不少。他問康可銓:「周庭森這個草包,心地倒也不壞。你覺得,他是想留在天京,還是想去鎮守湖口?」

  康可銓挑了下眉毛,堅定地說:「他想去湖口,多次問我什麼時候能去。」

  吳捷嘆了口氣,說道:「他倒好,去哪都無所謂。我是擔心你,你在天京城外表現不錯,得到楊秀清的賞識。若他不肯放你,讓你長期留在天京,我怎麼辦?就算我去了九江,手上缺少你這樣的大將,不好開拓事業呀!」

  這話說得言不由衷。左七軍中人才濟濟,如馮桂芳,才幹便在康可銓之上。吳捷這樣說,也是有意敲打康可銓,提醒他不要自立門戶。

  康可銓會意,連忙說:「會長多慮了。會長英明果敢,何愁不能在九江開拓事業。若我能追隨會長去九江,這樣最好。如若不然,我們也不好強求。說不定,還會因禍得福。」

  吳捷來了興趣,湊近身子,卻聽康可銓繼續說:「會長想,我留在天京,為會長布下一手好棋。日後洪楊相爭,我在天京近水樓台,也好就近掌握情況,靈機處置。」

  吳捷眼見一亮,經康可銓這麼一說,他轉而改變了觀念,覺得還是留康可銓在天京為好。這樣的話,復興會便能在天京打下一顆楔子。

  見吳捷動心,康可銓湊近身子,說:「賴漢英去西征時,告訴我一個秘密。他在天京留有心腹,發展了幾個復興會員。這幾個新會員都和賴漢英單線聯繫,有的還在天京官居要職。」

  居然有這事,吳捷大感興趣,問:「大概是哪些人?有範圍嗎?」

  康可銓搖搖頭,說:「不清楚。我一直在城外作戰,從未進過天京。」

  吳捷心想,自己這次進京,得想辦法接觸這幾個新會員。他問:「我這次進京,天京城外太平軍可有什麼說法?左七軍口碑如何?」

  康可銓面露微笑,說:「洪楊十分高興,派人大肆宣揚,說洋兄弟帶著洋槍洋炮進京,幫助天國誅妖。城外守軍士氣高漲,認為左七軍是新軍,卻屢立戰功,足見會長帶兵有方。」

  吳捷笑笑,說:「這樣的話,我也就放心了。我明日進城,萬一遇到危險,還要仰仗老弟費心營救。」

  康可銓拍拍胸脯,說道:「會長放心,若洪楊膽敢加害會長,我第一個提兵攻城,殺洪楊一個措手不及。」

  有康可銓兩千兵馬在城外,吳捷心安不少。

  兩人聊至四更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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