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如願以償
時間已經9月,吳捷已在天京一個多月。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楊秀清仍不肯放他出京,吳捷內心焦急,卻也不好去找楊秀清。
這天,周庭森自天京城外進城,風塵僕僕地來找吳捷。他是周娘娘親弟,和黃功華相熟,便支開了黃功華,送來一封康可銓的密信。
吳捷邊和周庭森寒暄,邊拆開密信,當著周庭森的面看信。那周庭森不識字,也看不出來什麼名堂。
這封信是雲娘寄來的。信中問候吳捷近況,問他何時離京。又說魔都那邊小刀會準備起義,派密使來鎮江,請求左七軍援助。左七軍人少,周圍清妖密布,不好派兵增援,相關情況已經上報東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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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捷閱畢密信,將信燒掉,心中有些不安。魔都那邊小刀會密謀起義,請求左七軍軍援助。這可是大事,鄒世安必要奏明楊秀清。
可楊秀清竟然隻字沒向吳捷透露。吳捷又被黃功華監視,音信隔絕。難道,楊秀清真的懷疑自己?
也許,楊秀清軍務太忙,忘記把這事通報給吳捷了。
聽到周庭森喊自己名字,吳捷才反應過來,悵然若失。
周庭森不解,說道:「大帥,我剛才問你的事,你怎麼看?」
吳捷根本就沒注意他的問題。
周庭森原本十分認真,見吳捷不甚在意,便有些掃興,把問題重複了一遍。原來,洪楊封了三十多個國宗,允許他們在天京城內建立國宗府,分派數十個男兵伺候服侍他們。
這些國宗遴選條件嚴格,除了得是首義諸王的近親屬,還得有才幹、有功勞。
國宗分封太少,其他人便鬧意見了。譬如周庭森,才能一般、血緣關係一般,自然封不了國宗。可他畢竟是後二軍軍帥,又是楊秀清的小舅子,大小也是個人物,免不了就要發牢騷。
洪楊為了安撫這些人,便打了個折扣,不封這些人為國宗,卻給予其國宗的待遇,允許他們在衣食出行上採用國宗禮儀。
周庭森因此得以入城,準備找織營做幾套國宗的黃袍。沒想到,他在路上遇到了韋志濱。
韋志濱是韋昌輝的親哥哥。此人沒什麼才能,雖是韋家長子,卻把族長大權讓給韋昌輝。他周庭森一樣,沒被封為國宗,卻已像國宗一樣乘坐八抬大轎,身著金黃色袍服。
周庭森路上和韋志濱相遇,彼此乘轎,誰也不肯讓對方。他只是楊秀清小妾的弟弟,在血緣關係上比不上韋志濱。周庭森自忖敵不過韋志濱,只好讓路給韋志濱。
太平軍大多出身底層,卻把等級看得極重。小到服飾、稱呼,大到車駕、宅邸,不同級別大不相同。
周庭森讓路給韋志濱,感到十分掃興,過來找吳捷討教。
吳捷心想,這韋志濱是個老實巴交的土財主,雖是韋家長子,卻讓弟弟韋昌輝做了族長。這土財主沒有權勢地位,最看重面子,輕易不會相讓。
歷史上,韋志濱曾和楊秀清的妾兄爭奪房產。他不顧楊秀清權勢大,讓手下把楊秀清的妾兄打個半死。
楊秀清聞訊大怒,把韋志濱抓了起來,交給韋昌輝發落。韋昌輝一咬牙,把親哥哥五馬分屍!
韋昌輝懾於楊秀清的淫威,竟將親哥哥處以極刑。他口蜜腹劍,在楊秀清面前裝孫子,實則恨透了楊秀清,最終發動天京事變,將楊秀清全家屠殺殆盡,連帶誅殺東殿兵馬兩萬多人。
吳捷看周庭森全身完好,顯然並未和韋志濱廝打。也難怪,他久在天京城外帶兵,還不敢在城內太過放肆。
前些日,楊秀清借天父下凡,要打洪秀全板子,韋昌輝帶頭求情。楊秀清和韋昌輝之間已生嫌隙。
吳捷心想,自己何不再燒一把火呢!於是,他說道:「老弟啊老弟,你雖然高風亮節,不跟韋志濱一般見識。可你也犯了大錯呀!」
周庭森大驚,忙問原因。
吳捷說:「你謙讓,這固然沒錯。可你想想,韋志濱代表了北王,你代表的是東王。從來都是北王讓東王,哪有東王讓北王?你這樣做,豈不讓東王丟了面子,失了威風?」
周庭森額頭冒汗,情緒激動起來:「要不,咱再過去和韋志濱理論理論,讓他當面道歉?」
這個周庭森,也是個不開竅的榆木疙瘩。
吳捷搖頭,勸道:「不可不可。你已經丟了面子,再過去找韋志濱理論,已經挽不回面子了。再說了,咱們志在九江、湖口,不應在這種小事上和韋志濱糾結。」
周庭森一拍腦袋,說:「差點把正事忘了。咱們大人不記小人過,就饒他韋志濱一回。大帥,要不咱們現在就去東王府,懇求東王恩准,讓咱們守九江、湖口。」
吳捷求之不得,和他一起求見楊秀清。
楊秀清軍務繁忙,兩人等了一個時辰才見到他。
行禮已畢,周庭森便把剛才與韋志濱相爭的事說了一遍。
楊秀清把他誇了一頓,說道:「你主動謙讓,這是極好的。只是要記住,謙讓歸謙讓,不能丟掉咱東殿的威風。回頭我想辦法給你找塊宅子,讓你長長威風。」
楊秀清最喜歡講「威風」二字,在太平天國的官方文獻中,「威風」二字出現頻次很高。
在他看來,講捧場便是「威風」,丟面子便是丟「威風」。周庭森主動讓路,雖然有失威風,卻也顯得成熟進步不少,讓楊秀清感到孺子可教。
為周庭森置辦房產,可是格外的榮耀。此時天國法律規定,只有王、侯、國宗方可單獨置辦房產,單獨居住。
周庭森卻說:「東王寬宏大量,體恤小人,小人不勝感激。古人云,匈奴未滅,何以為家?小人不願要宅子,只想到西征戰場上建功,還請東王成全。」
楊秀清哈哈大笑,說道:「幾天不見,你小子長進不少。這句『匈奴未滅,何以為家』,是吳捷教你的,還是康可銓教你的?」
周庭森老實回答,說道:「是吳捷大人教的。」
楊秀清斂起笑容,問周庭森:「我且問你,你去西征戰場,準備去哪?」
周庭森鼓足勇氣,說道:「小人願去湖口,為東王守衛湖口要地。」
楊秀清頓了一下,說道:「湖口地位重要,我讓黃文金駐守彭湖口。你自己掂量掂量,就你那點道行,比得過黃文金嗎?」
黃文金是東殿大將,驍勇善戰。周庭森自然是比不過胡文金的。
吳捷見周庭森口拙,便說道:「小人不才,願意做九江守將,配合周庭森守衛湖口。」
楊秀清沉吟片刻,並未說話。
這時,有人過來報告,說韋昌輝帶著韋志濱來東王府負荊請罪了。
楊秀清聞言大喜,在眾人簇擁下來到議事大廳。
只見韋昌輝將親哥哥五花大綁,一起跪在議事大廳內。一見楊秀清過來,韋昌輝搶先說道:「四兄,韋志濱不遵禮制,轎輿張揚,小弟已將他捆綁起來,交給四兄處置。」
在拜上帝會神學體系中,楊秀清是天父四子,韋昌輝是天父五子。故韋昌輝稱楊秀清為四兄。
不久前,因此張繼庚間諜案、叛軍夜襲神策門,楊秀清趁機免去了韋昌輝的城防司令之職,改由石達開負責天京城防。
韋昌輝內心十分惶恐,又見哥哥不識時務,生怕楊秀清找他麻煩,便帶著哥哥一起向楊秀清請罪。
楊秀清態度冷淡,說道:「他是你親哥哥,坐轎張揚點,也沒什麼關係,就由他去吧。」
韋昌輝更加害怕。他不怕楊秀清罵他,就怕楊秀清跟他客氣。如果楊秀清表面客氣,背後必已磨起屠刀。
韋昌輝趕緊說:「韋志濱不僅轎輿張揚,還與別人爭奪,丟盡天國臉面,罪不容誅。小弟懇請四兄寬宥韋志濱,讓他知恥後勇,戴罪立功。」
楊秀清十分輕蔑,說道:「韋志濱有何才能,他能戴罪立功?」
此話一出,韋昌輝更加恐懼,拉著韋志濱叩頭不已。兄弟倆還算誠心,把漢白玉地磚磕得叮咚響。
楊秀清總算滿意,說道:「好啦好啦,五弟快起吧。韋志濱有錯,你犯不著跟著他磕頭。至於他該怎麼處置,五弟你看著辦吧。」
韋昌輝早已備好木棍、躺椅,讓隨從把韋志濱拉出門外,當著楊秀清的面打韋志濱屁股。
在古時候,杖責是一種十分殘酷的刑罰。若揮杖的人用力打,很快便能把人打得血肉模糊,只需二十杖就能把人打死。即便受刑的人身體強壯,也往往留下殘疾。
揮杖的人都是北殿親信,自然不敢往死里打韋志濱。可楊秀清坐在議事大廳王座,也不離開,也不議事,興趣盎然地看著韋志濱被打板子。
楊秀清不發話,韋昌輝便不敢停止杖擊。
吳捷等人也不敢上前勸告。
韋志濱也夠硬氣,忍痛硬是不叫。如此捱了七八十下,終於暈了過去。
楊秀清終於滿意,擺擺手讓韋昌輝帶韋志濱離開東王府。
韋昌輝面不紅心不跳,訕笑著科了一大堆肉麻的話,又是感謝楊秀清寬宏大量,又說他執法公正無私。
楊秀清內心得到極大滿足,不耐煩地打發韋昌輝等人離府。
他以為韋昌輝徹底怕了他,從未像今天這樣開心。
興奮之餘,楊秀清看見吳捷和周庭森,大手之揮,說道:「今日,我就依你們所請。吳捷,你來守九江。周庭森,你來守湖口。你們齊心協力,守好天國西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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