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勸降黃冕
黃冕已經六十一歲,大風大浪都經歷過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他自幼聰穎好學,二十歲時便擔任兩淮鹽運大使。名臣陶澍非常欣賞黃冕,在黃冕的襄助下,始改大運河漕運為海運。
年少得志,年輕的黃冕尤其善於興建水利。他在元和縣主持疏通劉河入海口數百里工程;在上海,主持修理蒲江塘工程;在常州主持修浚孟河,建築芙蓉圩,得良田十萬餘畝。
在當時的華夏,黃冕絕對是個不可多得的水利人才。
只可惜,第一次鴉片戰爭時,黃冕被兩江總督裕謙引為幕僚。英軍攻陷鎮海,裕謙投水自盡。黃冕沒了靠山,奉調至浙江防堵英軍。
他率部在餘姚海口擊沉敵船,活捉敵軍頭目安突德等。在當時清軍一敗塗地的背景下,黃冕的戰績尤為亮眼。
戰後,主和派當道,主戰派被罰。黃冕與林則徐一起被罰戍新疆,兩人結下了深厚的友誼。在新疆,黃冕輔佐林則徐興修水利,平復叛亂,功勞甚大。
但黃冕的仕途也深受影響,至此不再暢通。回到湖南老家後,他善於理財,成為長沙首富。又極富才幹,被湖南巡撫駱秉章、湘軍統帥曾國藩倚為左膀右臂。
他為湘軍籌餉有方,深得曾國藩仰仗。曾國藩投桃報李,保薦黃冕為江西吉安府知府。當時的華夏,人人以做官為榮。黃冕也未能免俗,不顧年邁體弱,趕到吉安赴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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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年前,黃冕就是鎮江、常州知府了。因在第一次鴉片戰爭中站錯隊,黃冕仕途受挫。過了二十多年,他兜兜轉轉,卻還是個知府。
誰知道,吉安知府位子還沒坐穩,左七軍就來了。好不容易和曾國荃湊起一支新軍,剛奪下吉安,又被左七軍奪了。
更可氣的是,黃冕本人還被敵人生俘。回想自己一身奇才,滿腔抱負,卻一世坎坷,仕途不順。自己好歹也是長沙首富,早知如此,自己死也不會出山。躲在長沙老家享清福,該有多好!
現在可好,自己被長毛俘虜,受辱不說,還有損自己死後的名聲。
黃冕越想越惱,恨不得一死了之。可他知道復興會善待俘虜,對此抱有一絲希望。大不了,讓家裡花上十萬兩銀子,把自己贖回去就是了。
傍晚時分,左七軍押著黃冕,來到城外大營里。
黃冕久不走路,此時走得又累又渴,滿面塵土。
中軍帳內端座著一員年輕的統帥,正是吳捷本尊。見到黃冕,吳捷迎了過來,一臉不悅地責備起一旁的左七軍軍官:
「黃老不比一般人,怎麼能五花大綁呢?趕緊鬆綁,賜座,熱水,毛巾!」
黃冕不知道吳捷葫蘆里賣得什麼藥,也不客氣,坦然洗臉、落座、喝茶。
吳捷靠近黃冕,就像主帥對待僚屬那樣,客氣地說道:「黃老,在下是復興會會長吳捷。久仰黃老大名,今日得見,多有得罪,還請黃老見諒。」
黃冕甚是意外,敵意打消了大半,說道:「會長少年英雄,今日得見,黃某三生有幸。之前,黃某便留心收集《振興報》,經常拜讀會長的文章。今日得見會長本人,真是慷慨萬千。」
吳捷微微一笑,覺得黃冕還好相處,開局倒也融洽。
正是晚飯時間,親兵送來飯菜。吳捷讓親兵添加一副碗筷,又讓炊事班增加了兩樣小菜。
黃冕再三推辭,說道:「老夫敗軍之將。會長饒恕老夫一命,老夫已經感激不盡,怎敢不顧體面,和會長一起吃飯?」
吳捷卻拉著他的手,說道:「老前輩功勳卓著,年輕時在鎮江府、常州府興利除弊,修復延陵書院,疏浚孟河,建築芙蓉圩,我們江南人至今感恩戴德。
「鴉片戰爭期間,您戰功卓著,擊沉敵船,活捉敵酋。戰後,清帝遷怒於您和林文忠公,把你們謫戍伊犁。您輔佐林文忠公,在新疆伊犁開墾良田四十餘萬畝,在甘肅武威平定叛亂。
「這都是造福千秋的豐功偉業呀。我請您吃頓便飯,只有四五個小菜,不成敬意,請您不要再推辭了。」
聽過吳捷的恭維,黃冕十分受用。他肚子餓得咕咕叫,便半推半就地坐了下來,和吳捷一起吃起飯來。
面對面吃飯,氣氛就融洽多了。吳捷本就想收降黃冕,請他主持水利事業。他逐漸把話題引到水利方面,說道:
「老前輩,我是常州府無錫縣人。三十年前,您做常州府知府,也算是我的父母官。您在常州府治理芙蓉湖,修築芙蓉圩。此舉既革除了水患,又開墾出良田十萬畝。
「我們常州人至今都感念您的恩德。我一向聽說,您是個全才,善理財,會鑄炮,精對弈,更是個不可多得的水利奇才。江西多水系,急需您這樣的人才一展抱負呀!」
這是在勸降自己呀,黃冕頗為心動。他最大的願望,就是升任督撫,或者河道總督,最不濟也要做個布政使,為一省興修水利,造福千秋萬代。
但官場險惡,甚於戰場。黃冕費盡心機,到頭來宛如一場虛幻的夢。他已經老了,想擔任督撫,無異於痴人說夢。
如果加盟復興會,黃冕有望走上一條捷徑,實現自己大興水利的夢想。
可想想長沙的萬貫家財、妻妾兒女,想想曾國藩、左宗棠、林則徐、陶澍等平生知己,黃冕還是不甘心投降。儒士要注重名節,豈能投降太平軍這種異端?
幾經斟酌,黃冕說道:「敝人年紀大了,恐怕沒什麼用處了。興修水利這種事,還是讓年輕人干吧。」
吳捷略有不喜。復興會人才濟濟,自然不缺水利方面的專家。只是,他雖然已經收復了李瀚章、蔣益澧等湘軍大員,卻都不如黃冕有份量。
黃冕此人,可是左宗棠、曾國藩等人的知己,可是林則除、陶澍等先輩的至交。若能得到黃冕,吳捷將得到一個與曾國藩、左宗棠直接對話的渠道,繼而打入經世派官員圈子。
吳捷向親兵使個眼色。親兵會意,離帳。
不多時,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走了進來,正是降將李瀚章。
李瀚章之前為曾國藩辦理糧台,黃冕為曾國藩籌集餉銀,兩人經常接觸,是老熟人了。見面之後,兩人頗有些尷尬。
吳捷開始勸降黃冕。
李瀚章也不避諱,直接開始勸黃冕投降。他又是說復興會善待人才,即便是降將也能委以重任。又說復興會神通廣大,把自己的妻兒都接到了九江。最後,李瀚章說道:
「黃老,朝廷規矩,知府有守城之責。黃老在短短半年內兩失吉安,朝廷必將問罪。今日之戰,您也看到了,湘軍決非復興會的對手。
「湘軍紀律敗壞,恐不足恃。滌生不被清帝信任,處境尷尬。你我依靠湘軍,難有大為。日後能夠問鼎天下者,非復興會莫屬。黃老早日從龍,以您的大才,必得重用。」
黃冕知道,李瀚章精明強幹。若復興會沒有前途,他必不會甘心投順復興會。他猶豫了一番,問吳捷道:「復興會人才濟濟,想必也不乏水利方面的專家。老朽老矣,恐怕難堪大任呀。」
吳捷見黃冕口氣鬆動,說道:
「實不相瞞,復興會雖有水利專家,卻是個洋人。非我族類,甚心必異。我聽說黃老在上海時,有洋船入境,煽動愚民。黃老不甘屈服,當場燒其洋書,逐洋船出海。
「我華夏內憂外患,列強環伺,是我華夏心腹之患。復興會以厚利招募洋人,並不會真正放權給洋人。而其他華人專家又太年輕,不能擔當大任。
「水利方面,黃老經驗豐富,還得請您出面當家。至於您的妻兒財產,我們都能想辦法接來九江,請您務必放心。」
黃冕猶豫片刻,轉移話題,說道:「今日黃某在城頭,看到貴軍中有一種小炮,著實厲害。不知會長能否賞臉給我看一下嗎?」
吳捷笑笑,派人拿來一尊1855式迫擊炮。
不多久,四個炮兵分別背著迫擊炮的炮身、炮架、底板、瞄準具走進大帳。
黃冕驚呆了。一門威力巨大的迫擊炮,居然僅用四個人就背了進來。它是如此的嬌小,與它的威力、射速絲毫不成正比。
黃冕也是造炮專家,為湘軍設計、製造了新式劈山炮。他撫摸著迫擊炮的炮身,驚問道:「會長,此炮可是用熟鐵鑄造?怎麼表面如此平滑?膛線如此齊整?」
這問題問得倒有水平,不愧是個軍械專家。
吳捷笑道:「老先生,我們這叫迫擊炮,所用材料並非熟鐵,而是鋼鐵。此炮並非鑄造而成,老前輩設計劈山炮,鐵水注入模具,冷卻後便得到劈山炮。
「此炮原理大不相同。它先用鋼水注入空心圓模具中,得到一個實心圓柱形鋼坯。經過鍛打、淬火等多道程序後,再以整個圓形鋼坯作原料,用機器鑽床從中間硬生生鑽出內膛。
「炮身、膛線都要用專門的機器加工,非人力所能為。您要是有興趣,可以到九江槍炮廠參觀參觀。」
黃冕目瞪口呆,頓生坐井觀天之感。降與不降,他心中已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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