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劉長佑跑路
吳捷訓練左七軍,已經開始採用近代模式。【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訓練方面,主要靠《操典》。陸軍步兵、炮兵、騎兵、工兵四大兵種,水師炮艇、登陸艇、運輸船三大船種,都有各自的《操典》。行軍打仗,則靠《作戰條令》。
基層軍官需要具備一定的文化基礎,最起碼要看得懂《操典》。指揮打仗,則需要一個良好的參謀班子。各級參謀部的參謀們,會根據軍政主官的意圖,依據上級命令、《作戰條令》,制定作戰計劃。
譬如渡河作戰。《作戰條令》規定,渡河前應建立炮兵陣地,以掩護部隊渡河。再如作戰計算,參謀們需要計算路程之遠近、口糧之多少、彈藥之多寡、戰損之比率,為軍政主官決策提供依據。
這正是現代部隊的基本特徵。指戰員只要具備一定的文化基礎,只要嚴格按照《操典》、《作戰條令》組織訓練、指揮打仗,基本就不會犯錯。
當然,前提是左七軍、右二軍在組織、裝備上具有無與倫比的優勢,可以牢牢掌握戰場主動權,可以按照自己的節奏、模式行軍打仗。
曾國藩創製湘軍,以書生作基層軍官。書生會識字,知廉恥,雖然不懂打仗,卻會管理部隊。統領在營官之上,負責指揮一營或十幾個營,可以獨當一面。統領負責指揮部隊,既有塔齊布、楊載福這樣的職業軍人,也有羅澤南、彭玉麟這樣的書生。
湘軍基層軍官與統領之間有師生、同鄉之誼,部隊凝聚力強。只要統領指揮得當,基層軍官執行軍令得力,湘軍就能迸發出強大的戰鬥力。
近代軍隊有一個顯著的特徵:以有文化的職業軍官落實科學化、條令化管理,以專業化的參謀班子指揮打仗。在某種程度上,湘軍已經具備了近代部隊的雛形。
1854年,曾國藩率領湘軍誓師出發時,僅有一萬湘軍。這一萬湘軍初出茅廬,卻顯露出驚人的戰鬥力,將所向披靡的太平軍西征軍打得大敗。這支湘軍經過小規模擴軍,從湖南一直打到湖北、江西,直到九江才被吳捷艱難打敗。
九江之戰後,湘軍大規模擴軍,基層軍官改由武夫擔任,文人統領減少,武人統領增多。新兵訓練也一再縮短。
譬如,曾國藩定下的規矩是,新兵訓練一個月,合格之後即可出征。其合格標準為:
「一、練縱步上一丈高之屋,跳步越一丈寬之溝,以便踹破賊營;二、練手拋火球,能至二十丈以外;三、練腳系沙袋,每日能行百里;四、練每十人一隊皆習戚繼光之鴛鴦陣、三才陣,以求行伍不亂;五、練馬槍抬槍,必須以打靶校準。」
從中不難看出,曾國藩訓練湘軍新兵,重在體能訓練。不說專業參謀班子、兵種間協調指揮等專業問題,曾國藩連排槍射擊這種基本戰術都未提及。
這樣的湘軍,並未從根本上脫離傳統軍隊的模式,仍以太平軍這種低素質軍隊為主要對手。以曾國藩的才智、思維局限性,他也想不到引進西方軍隊制度這個層面。
劉長佑的湘軍屬於湘軍中的偏支,即江劉系湘軍。江忠源死後,劉長佑為江劉系領袖。劉長佑的才能更不能與曾國藩相比,練兵打仗多遵守江忠源的遺規。
眼見左七軍大軍壓境,劉長佑左右為難。他可不想重蹈王錱的覆轍。
劉長佑於1849年率鄉團擊敗天地會李沅發起義軍,受到江忠源賞識,歸入江忠源軍中。征戰多年,劉長佑雖是江劉系湘軍統帥,卻僅是個「補用知府」。
劉長佑明白,手下的五千湘軍是他功名富貴的本錢。他不像曾國荃那樣,有曾國藩作靠山,失敗之後可以重來。劉長佑不能失敗,哪怕丟下醴陵,也要保存實力。
眼看部隊不能阻止左七軍渡河,再抵抗下去只會增加傷亡,劉長佑毅然下令放棄抵抗,率軍撤回醴陵。
吳捷率軍渡過萍水河,卻並不急著圍攻醴陵,而是連夜在城西、城北布置兵力,試圖全殲劉長佑軍。
劉長佑見勢不對,趁夜突圍,主動放棄醴陵,退守株洲、湘潭。
當夜,兩軍打了場亂仗,互有損失。只不過,劉長佑軍主動放棄了醴陵。吳捷則輕取醴陵,略占便宜。
看得出來,劉長佑是個聰明人,打不贏就跑。這讓吳捷深感頭疼。劉長佑逃回湖南,如魚得水,可以四處亂竄。吳捷卻不能隨便深入敵境,率軍遠征。
對於茶陵州、攸縣,吳捷隨占隨棄。對於醴陵,吳捷就準備大力經營醴陵了。醴陵與萍鄉同處一塊盆地,易於聯成一體。有醴陵在手,左七軍就能擴大萍鄉煤礦防禦縱深。
醴陵之西皆為崇山峻岭,僅有數條山道、淥水可與株洲相交通。有醴陵在手,左七軍將大大改善萍鄉一帶的防禦態勢,可憑藉少量兵馬駐守關卡,擋住湘軍大軍。
往遠處看,復興會據有醴陵,將在湖南境內打入一個立足點。若要在湖南加諸兵事,可從醴陵順淥水進入株洲,甚為便捷。等時局穩定下來,中興公司可從萍鄉至株洲修築鐵路,方便萍鄉煤炭外運。
吳捷在醴陵留下一千人馬,在此設置防禦前沿,建立軍政府政權,發動群眾分田到戶。
簡單休整過後,吳捷率領五千精兵進入萍鄉,在萍鄉縣蘆溪鎮登船,走袁河前往南昌,主要目標在於攻取南昌,打擊湘軍曾國藩部。
於此同時,左七軍軍長馮桂芳亦率領五千精兵,一路北上,前往南昌府義寧州,主要目標在於打擊湘軍曾國華部,隔斷曾國華部與曾國藩部的聯繫。
兩個多月前,吳捷主動挑起南昌之戰。然而,戰火卻一直在贛西燃燒。湘軍藉助地理優勢,從湖南各個方向攻入贛西,將左七軍調動至贛西。
吳捷不得不親自率軍,先後與周鳳山、曾國荃、王錱、劉長佑等湘軍大將交手。如今,他終於騰出手來,開始面對江西境內的最後之敵:曾國藩曾國華兄弟。
兩個月前,曾國華、普承堯率領五千湘軍從湖北崇陽進入江西南昌府。曾國華攻下了義寧州,開始沿修水猛攻武寧縣。
中興公司在武寧縣開有硝石礦,是彈藥廠製造無煙火藥的重要原材料產地。在步兵第二師師長倪雲鵬的率領下,左七軍拼命抵抗,將曾國華擋在武寧縣外。
湘軍劉長佑攻萍鄉,曾國華攻武寧,皆是料准了復興會在此開有礦藏。左七軍不得不分兵把守礦藏,防務上存在軟肋。
隨著贛西戰局的逐漸好轉,左七軍將湘軍曾國華部趕出了武寧縣,雙方開始在義寧州一帶對峙。曾國華拼命守衛義寧州附近險隘,試圖接應曾國藩撤出南昌。
曾國荃、王錱兩路援軍戰敗後,曾國藩已經敏銳地認識到,南昌已成孤城,湘軍死守南昌意義不大。以當時的形勢看,湘軍撤離南昌,可走兩條路:
一為經撫州府、建昌府撤入福建;二為從南昌渡贛江至西岸,一路向西,與曾國華合流,撤入湖北通城,或湖南平江。
第一條路路途較遠,但較為安全。當面之敵為太平軍黃文金、周庭森部,戰鬥力較為一般。關鍵是,這條路逃跑形跡過於明顯,容易貽人口實。
第二條路相對較近,但十分危險。當面之敵為左七軍,需要渡過贛江,可能還要渡過潦水、修水等大河。
曾國藩更傾向於走第二條路。除了中途較近外,他還能與三弟曾國華互相支援。
最重要的是,湖北方面羅澤南戰死,曾國藩可以援助武昌的名義撤向湖北。疆臣有守土之責,曾國藩雖然不是江西巡撫,卻是湘軍統帥,也不能擅棄南昌。以援助武昌為名撤出南昌,可以減輕政敵攻擊。
然而,江西大小官員也猜到曾國藩要撤退,天天跑到曾國藩大營前哭訴,阻止曾國藩離開南昌。江西官場曾視曾國藩為瘟神,如今大敵當前,又把他看成是大救星。
江西巡撫文俊是滿洲親貴,從湖北布政使升遷而來,是個不知兵事的紈絝子弟。眼見大局糜爛,文俊想方設法上書朝廷,建議由曾國藩代守南昌,自己到閩、浙借兵籌餉。
咸豐帝當然知道文俊的花招,下詔把文俊申飭了一頓,要文俊死守南昌。
對於如何破解江西困局,咸豐帝也無良策。此時太平軍燕王秦日綱在鎮江展開攻勢,洋人又在廣州挑起事端,咸豐已經顧不上江西的殘局了。
驚聞王錱戰死,曾國藩便開始準備撤軍。他一面在南昌城內搜捕復興會特工,一面秘密搜集船隻,準備渡過贛江。
不久之後,劉長佑兵敗醴陵,曾國藩更覺失望。湘軍各位援軍相繼敗退,只剩曾國華一支孤軍,恐怕也回天乏術。
不用說,吳捷下一個目標就是南昌了。
曾國藩決定提前行動,搶渡贛江,前往義寧州與三弟曾國華會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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