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黃冕孤身入湘營


  在一小隊湖南籍復興軍士兵的護衛下,黃冕來到賀勝橋湘軍大營。【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湘軍戒備森嚴,照例給黃冕等人蒙上黑色的頭套。復興軍士兵被留下,一根繩子牽引著黃冕,帶他深入湘軍大營。

  黃冕每走一步,便暗數一下。當他數到六百三十五時,黑色的頭套被摘下,突然而來的光亮刺得黃冕睜不開眼。他揉了下眼睛,等眼睛適應眼前的環境時,黃冕意識到自己已經進入了湘軍中軍帳。

  中軍帳上首坐著的,是黃冕的老朋友、湘軍統帥曾國藩。曾國藩以下,坐著曾國荃、彭玉麟、丁日昌、趙烈文等部將、幕僚。

  黃冕已經六十二歲了,在某種程度上,還算得上在座諸位的前輩呢。他是湖南長沙人,也是湖南長沙首富,與曾國藩、左宗棠等人交情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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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黃冕卻投靠了復興會,代表復興會前來勸降曾國藩。

  故人相見,原本是親密無間的戰友,如今卻已分處兩個敵對的陣營,未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氣氛有些尷尬。

  黃冕環顧眾人,發現大家的臉上寫滿了憔悴、憤怒、仇恨。不過,似乎也有一兩個人,在他們那並不友好的眼神里,似乎透著一絲期待。

  馬上就要7月了,中軍帳里有些悶熱。

  黃冕向眾人作揖行禮,眾人有的回禮,有的默然不動。

  曾國藩的狀態頗為不佳,因為睡眠不足而有了眼袋。他強打精神,起立向黃冕作揖,讓親兵為黃冕安排坐椅。

  黃冕心裡嘀咕,曾國藩這番憔悴,不知是癬疾犯了,還是為戰事所累。他斟酌詞句,說道:

  「滌帥,咱們兩年不見了。上一次見面,還是你委託我籌辦東征局,為湘軍籌措軍餉。造化弄人,沒想到,我們會以這種形式再次見面。」

  曾國藩笑了下,不無譏刺地說道:「老先生剪了辮子,穿了身奇裝異服。曾某眼拙,一時半會竟沒有認出老先生。」

  黃冕像普通復興會幹部那樣,留短髮,穿西式服裝,上身襯衫,下身長褲。置身湘軍營中,他頗像一個西方傳教士,一不小心走錯了地方。

  在帳內的湘軍大員忍不住小聲嗤笑起來。

  黃冕心想,曾國藩這張嘴,還是這般厲害。

  在後人印象里,曾國藩做官圓滑,言行謹慎,深諳為官之道。其實,早年的曾國藩並非如此。

  曾國藩做京官時,十年七遷,從副科級升至副部級,風光一時。咸豐帝剛即位時,下詔讓群臣廣納諫言。愣頭青曾國藩上了個摺子,把咸豐帝罵得一頓,得罪了咸豐。

  除此之外,曾國藩做刑部侍郎時,不顧全體同僚反對,極力主張嚴懲琦善和賽尚阿。

  琦善和賽尚阿都是滿清親貴,勢力盤根錯節。賽尚阿甚至還當過領班軍機大臣、大學士,是當之無愧的宰相,門生故吏遍布天下。

  曾國藩這樣一個祖上數代貧農、毫無背景的窮京官,豈能撼動琦善、賽尚阿這樣的權臣?

  為此,京官群體紛紛與曾國藩劃清界線,集體排擠曾國藩。曾國藩在京城混不下去了,到江西外放作考官,碰巧母親病故,回鄉守制。

  創辦湘軍時,曾國藩用力過猛,又與湖南官場不睦,不得不把練兵場從長沙遷到衡陽。在江西作戰時,曾國藩又與江西官場交惡,與時任江西巡撫、好友陳啟邁反目成仇。

  可以說,早年的曾國藩滿懷理想主義,勇於任事,卻頗為不識時務,與同僚相處甚難。這一點,曾國藩與胡林翼相比很有差距。

  歷史上,曾國藩在為人處事上經歷了一番大的轉變。這番轉變就發生於1857年。當時,曾國藩父喪,曾氏兄弟回鄉守制。

  咸豐帝本給曾國藩三個月假期,讓曾國藩三個月後帶孝出征。然而,曾國藩仍覺得朝廷需要他,卻一再虧待他,暗示自己權力太小,辦事掣肘。

  三個月後,曾國藩上書朝廷,暗示說自己若無督撫大權,不如仍在鄉守制。

  咸豐帝翻臉不認人,直接讓曾國藩在家終制,不必再帶孝出征。湘軍沒有曾國藩統帶,並未一盤散沙,反而在胡林翼、彭玉麟、楊載福、李續賓、畢金科等人的帶領下,一路攻城略地。

  曾國藩心裡很不是滋味,落差極大。直至1858年7月,太平軍威脅閩、浙,曾國藩才重新獲得起用。

  從1857年2月,至1858年7月,這一年半的時間裡,曾國藩一直在家鄉躬身反省,為人處事發生極大轉變,為他今後一生功業奠定了基礎。

  現在,吳捷發動二次西征,直接威脅兩湖。曾國藩不得不提前結束守制,他改變性格,以柔克剛,也就無從談起了。

  聽過曾國藩的挖苦,黃冕略有尷尬,說道:

  「若單就華夏正統而言,辮子乃夷狄髮式,西服亦為西洋服飾。滌帥,若讓老祖宗見到我們,都會罵我們衣冠禽獸。我們彼此半斤八兩,就不要互相指責了。」

  見眾人收起了譏笑,黃冕繼續說道:

  「黃某此次前來,受復興會長吳捷所託,帶了一些禮物。除了自來水筆、暖水瓶、茶葉、白糖等物品外,還有大蒜素、阿司匹林等特效藥,可以治療癬疾,滌帥不妨試試。」

  曾國藩苦笑一下,說道:「老夫將死之身,還要這特效藥幹什麼。」

  儘管這樣,曾國荃還是示意一旁的親兵,收下了黃冕的禮物。

  曾國藩談興不佳。

  黃冕見狀,從懷中拿出一封信,對曾國藩說道:「滌帥,這是復興會長吳捷的勸降信,請過目。」

  總算進入正題了。眾人端坐起來,齊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吳捷的勸降信。

  曾國荃看了眼哥哥,從黃冕手中拿過信件,遞給了曾國藩。

  曾國藩掂量了下信件的重量,嘆了口氣,說道:

  「這封信,還是稍會再看吧。服周兄,你一向善弈,號稱國手第二,湘手第一。曾某平生沒什麼嗜好,除了讀書,就喜歡對弈。自統帶湘軍以來,不管軍情多麼緊急,我都要對弈一局,此為曾某養生、養心、養性之法。

  「但我自知自己資質愚鈍,不是服周兄的對手。之前,我們在湖南時,曾經多次對弈,曾某從未贏過一局。這兩年來,我每日對弈,或許有些長進。

  「今日我們難得相遇,而我今日的對弈功課尚未完成。曾某想請服周兄賜教一局,不知服周兄可否願意?」

  黃冕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形勢如此嚴峻,曾國藩還有心情對弈?他是要施緩兵之計,還是麻痹自己?

  曾國藩說「以圓平生夙願」,是什麼意思?是要與黃冕絕交?還是要寧死不降?

  黃冕只好應承下來,坐下與曾國藩對弈。

  一旁的湘軍大將,有過來圍觀的,也有焦躁不已的。黃冕強行穩住心神,與曾國藩對弈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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