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遊說左宗棠
樊燮案是晚清歷史上非常有名的事件，標誌著湘軍集團的正式崛起。【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
官文貴為湖廣總督，卻彈劾湖南巡撫底下的一名師爺，本身就具有很強的話題性。
表面上，樊燮案只是官文與駱秉章的權力鬥爭。
實際上，官文是滿清親貴，代表了朝廷。駱秉是湘軍大員，代表了湘軍集團，代表了地方漢族官僚。
在某種程度上，樊燮案是朝廷與湘軍集團的一次權力博弈。咸豐想藉助樊燮案打擊湘軍集團，維護滿清朝廷權威。
樊燮案怎麼演變？左宗棠又將面臨怎樣的命運？關鍵要看朝廷與湘軍誰能壓過誰。
歷史上，樊燮案之後沒多久，太平軍二破清軍江南、江北兩大營。八旗、綠營正規軍太不爭氣，剿滅太平軍的重任只能交給湘軍承擔。
朝廷要倚重湘軍，咸豐也只能在樊燮案中讓步，放了左宗棠一馬。
現在，形勢正朝著不利於湘軍的方向發展。駱秉章調任四川，一來可以打擊石達開，二來可以把湖南巡撫之位收歸滿清親貴，便於朝廷控制湘軍。
與此同時，湘軍在武昌戰場上一再失利。與之相反，清軍江南、江北兩大營卻在天京戰場上接連得手，相繼收復溧水、金壇等重鎮，正在猛攻鎮江。
吳捷組織二次西征，從天京戰場接連抽調兵力。復興會元老康可銓負責守衛天京，以徐琛第一師為主力。
徐琛第一師本是復興軍精銳，被抽調得只剩七千人。這七千人除了要守衛天京本城，還得守衛天京城外的雨花台、孝陵衛、鐘山、九洑洲、浦口等險隘，只能自守。
太平軍燕王秦日綱主持東線作戰，所統部隊全部都是太平軍。秦日綱在天京事變中聲名狼藉，鎮江守將吳如孝等人都不大服從秦日綱。
秦日綱本就沒什麼才能，接連在東線作戰中失利。清軍兩大營正在猛攻鎮江，只等攻下鎮江，便要回師進攻天京。
這也是吳捷有意為之。復興軍正在集中精力組織二次西征，可以在天京戰場上示弱於敵。只要清軍沒有攻下天京，吳捷都能接受。
湘軍在武昌戰場上接連戰敗，八旗、綠營卻在天京戰場上接連得手。這給清廷一個假相：湘軍已經不能打了，要剿滅太平天國，還得靠八旗、綠營。
湘軍集團地位下降，在咸豐眼中的重要性大大降低。
一個明顯的證據是，咸豐開始大力重用曾國藩的政敵何桂清。何桂清已經升任兩江總督，又提拔心腹王有齡作了江蘇布政使。咸豐對何桂清、和春、張國梁、德興阿等人是有求必應，把緊缺的軍餉、資源都撥給他們。
卻說張海濤密告左宗棠，說咸豐密諭官文密查自己，賦予他便宜處置之權，必要時可以「就地正法」。
左宗棠對自己的遭遇已有預感，卻想不到後果竟會嚴重到這種地步。
他輔佐湖南巡撫五年時間，兩任巡撫都放心把大權授予他。
整頓吏治、籌措軍餉、興修水利、賑濟災民、剿滅叛賊……五年時間內，左宗棠一心為公，勞苦功高。
他一心為國效力，卻受到全省官員的嫉恨，成了上層政治鬥爭的犧牲品。
想到這，左宗棠悲憤不已，眼神里少了些銳利，多了點悲情。他用顫抖的噪音問道：「兄弟，你這消息從何而來，是否準確？」
張海濤鎮定自若，答道：「回左大人，敝人是個軍火商人。前不久，我到湖北，試圖向官文推銷武器，走的是馬弁的門路。左大人應該知道馬弁這個人，皇上給官文密諭的事，便是馬弁親口告訴我的。」
官文是滿人，時為湖廣總督。他是個能吏，可也帶有許多滿洲貴族的缺點，譬如貪墨、怠政、不能吃苦、沒有恆心等。
湖廣總督與湖北巡撫同城辦公，難免會有矛盾。
歷史上，胡林翼做湖北巡撫時，心懷大局，刻意結交官文，官文也樂於做甩手掌柜。胡林翼掌湖北實權，打勝仗上奏則由官文領銜，官文也樂得清閒。
胡林翼病死後，嚴樹森接任湖北巡撫。督撫不和，官文彈劾嚴樹森，嚴樹森去職，曾國荃接任湖北巡撫。
曾國荃戰功赫赫，又打下了天京，眼裡哪容得下官文？曾國荃便以「驕奢貪墨」為由彈劾官文，朝廷不得不罷免官文。
這也標誌著在滿清這個異族統治的國家裡，滿族勢力消退，第一次受到漢人勢力打壓。
1857年，官文在湖北的名聲並不好。人們戲言湖廣總督署有三大，即「門丁大」、「庖丁大」、「妾大」。意思是官文馭下不嚴，督府看門的、做飯的、小妾都能狐假虎威，攬權干政。
除此三大外，還有一個名叫馬弁的美男子，原是官文的孌童，後被提拔做了綠營副將。此二人大概便是晚清《官場現形記》里的原型。
馬弁仗著官文寵幸，一向為非作歹。他曾玷污民女，民女不從，便殺了民女。民女父母到州縣官府告官，縣官、州官竟不敢接案。
最後，還是湖北布政使閻敬銘出頭，賴在總督府不走，逼官文交出了馬弁。
左宗棠是湖南二巡撫，自然知道馬弁的故事。
張海濤說他走馬弁的門路，向官文推銷軍火，也是可信的。
左宗棠猶豫片刻，問道：「兄弟，那馬弁還說了什麼？你是幾時聽他說的？官文那邊可有什麼舉動？」
咸豐密諭官文的事，張海濤自然是不知道的。這件事是吳捷教他的。
為了勸降左宗棠，吳捷下了一番大功夫。他不僅寫了親筆信，還加派密使到長沙，當面向張海濤陳述勸降策略。
張海濤說道：
「張某不敢欺騙左大人。半個月前，湖北戰事吃緊，官文率親軍退至荊門州。我尋思著，官軍作戰失利，正可以向官文推銷軍火。於是，我便到荊門拜會馬弁，賄賂了好大一筆銀子，約馬弁到花樓吃酒。
「大家無意間談及兩湖的官場變動，馬弁喝醉了酒，向我吹噓他如何如何熟悉兩湖官場，官文如何如何聽他的話。當時，據馬弁講，官文剛接到密諭，連湖北巡撫胡林翼都不知情。
「我又和馬弁周旋過兩次，甚至還登門求見官文本人，都沒談成大的買賣。而且，湖北戰事發展太快，謠言四起。我在湖北沒有做成買賣，便渡江來到湖南，希望向湖南巡撫推銷軍火。
「沒想到，新上任的文大人是個不識貨的主兒。我又想到左大人可能有難，便把這天大的消息透露給左大人，請左大人早作打算。」
左宗棠沉默良久，突然起立，勃然變色道：
「你分明是在胡說！如今復興軍正與官軍作戰，你如何可以隨意渡江，隨意出入湖廣總督府、湖南巡撫府？兩軍交戰，中興公司又在復興會的治下，你如何獲得許多軍火，又能把軍火賣給官軍？
「你分明是個奸細！你透露這個假消息給我，到底是何居心！」
張海濤心裡一驚，沒想到左宗棠這麼快就發現了貓膩。不過，他也算久經沙場，又受過特工訓練，心裡素質過硬。
他強壓心中的不安故作鎮定，說道：
「左大人，我們做軍火商的，必然要與中興公司搞好關係，也必然會與復興會構成某種聯繫。左大人說我是復興會的奸細，我不想作過多的辯解。
「可是，皇上密諭官文，要官文密查左大人，此事千真萬確。皇上說官文『可以就地正法』，此事也是千真萬確。請左大人明鑑，早作準備！」
左宗棠冷笑道：「你是復興會的人，我卻是湘軍陣營的人。道不同不相為謀。老弟，你煞費苦心過來誆我，到底是何居心？」
張海濤心想，左宗棠已經識破了自己的伎倆，卻並未喊來家丁，也沒有報警，可見他並無敵意。他說：
「大人識見宏遠，正在看復興會出版的書籍。豈不知，華夏的希望在於復興會？目前，復興軍發動二次西征，以少勝多，打得湘軍落花流水。
「湘軍打敗仗，湖南的重要性就會下降，大人的地位也會跟著下降。現在官文以總督之尊，參劾大人這個沒有品級的師爺，擺明了是要置大人於死地。
「大人一心為公，朝內朝外都有朋友會向皇上求情。如果湘軍打敗仗，朋友們說話分量不夠，官文就會如願以償，大人就會難逃死劫。
「復興會認為，大人乃千載難逢之人才。將來若西北邊境有事，非大人不可平定。我受復興會會長吳捷所託，特邀請大人加入復興會，一展平生大才。」
左宗棠嘿嘿一笑，說道：「復興會現在只占有東南一隅，就開始惦記西北了？」
張海濤慨然對道：
「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不謀全局者，不足謀一域。復興會成立不過五年，已經奪取江西、天京、安徽等地，開礦設廠、舉辦教育、營建鐵路……大人才識卓越，豈不認為華夏的希望在於復興會？
「您為滿清鞠躬盡瘁，卻被官文、樊燮之流構陷，卻成為咸豐打擊湘軍的政治犧牲品。大人有經天緯地之才，豈能被滿清埋沒？大人且看，復興軍此次必能打敗湘軍，也必能伐取燕京。到時候，西北的事，就得請大人幫忙了。」
左宗棠默然不語，邀請張海濤到內室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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