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表字松坡


  入城式後,吳捷來到原湖南巡撫衙門,參加湖南省軍政委員會的會議,當面聽取委員會的匯報。【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

  湖南省軍政委員會由馮桂芳、盧波克、黃冕、程險峰、左宗棠五人組成,才成立沒多久,已經開始高效運轉。

  吳捷最期待與左宗棠相遇。自年少時,他就非常仰慕左宗棠。現在,他不僅有幸見到左宗棠本人,還把左宗棠納入了麾下。

  進入巡撫衙門,沒有了外人,吳捷主動和左宗棠握手致意。

  儘管已被告知復興會改行握手禮節,左宗棠還是感覺有些彆扭,不習慣與別的男人有肌膚上的接觸。這個四十多歲的、不甚得志的中年人,一向恃才傲物,不把尋常人物放在眼裡。

  眼前這個令敵人聞風喪膽的復興會會長,年輕、熱情、坦蕩。他毫無架子,不拘小節,像個普通軍官那樣騎馬、握手,與屬下並肩而行,說說笑笑。

  𝑺𝒕𝒐𝟓𝟓.𝒄𝒐𝒎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這大大出乎左宗棠的想像。他弄不明白,吳捷到底是宋太祖趙匡胤那樣的隨性之主,還是漢高祖劉邦那樣的無賴之徒,是明太祖朱元璋那樣的深藏城府,還是西洋人那樣的坦蕩磊落。

  尤其是握手禮,雙手緊握,肌膚接觸,令左宗棠這個老派讀書人頗感不安。

  吳捷與軍政委員會成員一一握手,與左宗棠握手時間格外長。他說:

  「我與軍政委員會其他四個委員都很熟悉,有的彼此之間還是老戰友、好朋友,唯獨與季高兄是第一次見面。久聞季高兄大名,今日得見,真是三生有幸。」

  左宗棠留了個心眼,聽吳捷喊自己為季高兄,心裡十分高興。

  季高是左宗棠的字。

  華夏傳統,漢族男子二十歲冠禮,女子十五歲笄禮。之後,不便直呼其名,另取一與本名涵義相關的別名,稱之為字,以表其德。

  同級之間、朋友之間,多為字相稱,以表尊敬,後稱字為表字。

  吳捷稱左宗棠為季高兄,自己並未覺得有什麼不妥。可在左宗棠看來,吳捷以字相稱,這是一種莫大的尊敬。這表明吳捷並未把左宗棠當作屬下,而是當成了朋友,令他高興不已。

  左宗棠不明就裡,問道:「不知會長表字如何?」

  吳捷並沒有表字,他搖搖頭,說明自己一直沒有表字。雲娘倒是想給他起個表字,但吳捷不滿意,也就一直沒有起字。

  左宗棠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脫口而出道:

  「華夏傳統,男子二十歲需取表字。沒有表字的,要麼是普通人,要麼就是皇帝本尊。皇帝高高大上,別人自然不敢喊他的字,也就用不著取表字。

  「聽說復興會主張共和,不要皇帝。不過,會長雖然不要做皇帝,復興會還是得爭奪天下的。欲奪天下,就得爭取讀書人。會長與讀書人打交道,怎麼能沒有字呢?」

  吳捷聽了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史載左宗棠性格古怪,一張大嘴隨意放炮,果然名不虛傳。

  初次見面,他也不想讓左宗棠掃興,便說道:「季高兄才高八斗,何不為我取個表字?」

  左宗棠也不謙讓,問道:「不知會長想要文雅一點的,還是霸氣一點的?」

  吳捷心裡好笑,這左宗棠真是給個竿子就往上爬,一點也不謙虛。

  說起取字,古人取字,莫不追求文雅。到了近代,此風更加明顯。即便是張作霖這樣的土匪,亦取字為「雨亭」,戴笠這樣的特務頭子,亦取字為「雨農」。

  「雨亭」、「雨農」都甚是文雅,不知情的,還以為是什麼酸腐文人呢。

  得知吳捷想取個文雅的字,左宗棠略顯躊躇,又問道:「不知會長喜歡古時哪個文人?」

  吳捷不假思索,對道:「兩個南宋人,蘇軾和辛棄疾。」

  左宗棠卻是甚為慎重,把為吳捷取字當成是莫大的榮耀。他想了好一會,突然一拍腦門,說道:

  「會長,字『松坡』如何?」

  蘇軾號東坡居士,世稱蘇東坡。以松坡為表字,頗有意境,既不俗氣,也不會顯得文謅謅的。

  只是,「松坡」不正是近代革命家蔡鍔將軍的表字嘛?左宗棠生於晚清,自然不可能知道蔡鍔這個人,而吳捷也非常崇敬蔡鍔將軍。

  吳捷知道左宗棠性格耿直,不想在表字上浪費功夫。他笑道:「好字,今後我便字松坡了。都說季高兄才高八斗,今日領教,果然名不虛傳。」

  左宗棠見吳捷毫不猶豫地接受了自己的建議,大喜過望,為吳捷的豁達深感佩服。他說:

  「會長,左某不揣冒昧,擅自為會長取字。會長接受『松坡』作表字,左某真是深感榮幸。」

  有了表字作鋪墊,兩人一見如故,談話甚是投機。

  吳捷知道左宗棠涉獵甚廣,尤其注重留心西北事務,以鞏固西北邊防為己任。他說:「聽說林文忠公從新疆戍邊回來,被道光帝任命為雲貴總督。林文忠公路過長沙時,曾與季高兄一晤。

  「林文忠公閱人無數,一見季高兄,便認為季高兄為絕世奇才,認為只有季高兄可以鞏固塞防。他把畢生收集的西北資料悉數交給季高兄,不只可有此事?」

  吳捷所說的事,正是晚清歷史上的一段佳話。1848年,林則徐路過長沙,靠船在湘江岸邊。胡林翼極力向林則徐介紹左宗棠,說此公有經天緯地之才。

  林則徐經歷了虎門銷煙,又在西北興修水利,早已名滿天下。當時,林則除已六十五歲,剛從新疆回來,一路舟船勞頓。但他依然禮賢下士,接見了左宗棠。

  那晚,左宗棠過於激動,掉進了湘江里。他不拘小節,穿著濕衣服拜見林則徐,與林則徐徹夜長談國事,直至黎明。

  林則除已經六十五歲,卻對三十七歲的「布衣秀士」左宗棠驚為天人。他已經預見到沙俄將成為華夏邊疆大患,認為能夠鞏固華夏邊防者,非左宗棠莫屬。

  他一直都有收集資料的習慣,次日便把自己多年收集的西北邊防資料全部交給左宗棠,囑咐他留心西北邊事。

  1850年,林則徐受命前往廣西鎮壓太平軍。未到廣西,人已病死。在給咸豐皇帝的遺折中,他再次舉薦左宗棠,稱他為「絕世奇才」、「非凡之才」。

  儘管左宗棠與林則除只見過一面,但這次見面意義重大,對華夏近代史有著非常重要的影響。

  日後,左宗棠果然沒有辜負林則除的期望。在晚清內憂外患的情況下,左宗棠與李鴻章在「塞防」、「海防」問題上發生嚴重分歧。

  左宗棠不惜自借洋款,抬著棺材西征西北,為華夏收復六分之一的國土,使西北成為華夏重要安全屏障。

  吳捷談起林則徐的故事,正好搔到了左宗棠的癢處。他平生自視其高,一直以鞏固西北為己任,說道:

  「此事不假。九年前,我與林文忠公一晤。文忠公在伊犁戍守三年,積累下上百卷詳盡資料,將之盡數饋贈於我。

  「他托我收復新疆,使西北成為華夏安全屏障,造福千秋萬代。左某不敢忘記林文忠公的囑託,日夜留心西北事務。」

  左宗棠說完,還得意洋洋地捋了下鬍鬚。他是個大嘴巴,什麼話都敢說。當他意識到黃冕正衝著他笑時,頓感失言。

  黃冕當年曾與林則徐一起罰戍新疆,在西北事務上更有發言權。雖然黃冕與左宗棠是好友,但人家投順復興會早,已是水利部長,顯然更得吳捷的信任。

  左宗棠一不小心說漏了嘴,生怕吳捷向他索取西北的資料。復興會人才濟濟,若吳捷派個嫡系去西北,自己豈不靠邊站了?

  好在吳捷並未深究,他正準備參加軍政委員會的會議,便附和左宗棠道:「季高兄雄才大略,於西北一向深有研究。將來若西北有事,非季高兄出馬不可。

  「西北是華夏的屏障,看現在西北形勢,北面的沙俄、西面的浩罕國一直蠢蠢欲動,南疆的回部七城、北疆的東干人同樣暗流涌動。

  「季高兄,我們雖未占有西北,卻得矚目天下,早作準備呀!」

  左宗棠深以為然,暗中佩服吳捷遠見。他心中也長舒一口氣,為自己選擇復興會而慶幸。

  動動你的手指,投下你寶貴的金票銀票,感謝!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