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舌戰工部局總辦
1857年的上海聯合租界,工部局董事會只有三名董事,分別是奧姆()、吉卜()、桑恩()。【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本屆董事會不設總董,由奧姆代行總董之責。
這三人都是英國商人,因為英國人在租界勢力最大,租地最多,在一年一度的租地人會議上投票權最大。
按照慣例,聯合租界每年初召開一次租地人會議,通常在公曆1月或2月,選舉產生當年董事會成員。如果不出意外,按照各國僑民在租界上的地權大小,英國人將繼續霸占工商局董事會。
劉霽來到租界工部局,向總辦弗里曼說明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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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辦處是工部局的領頭機關,設有總辦一人。工部局設有多個委員會,負責辦理各項具體事務。董事會通過總辦操縱各委員會的日常工作。
此時的總辦弗里曼,兼任董事會秘書,堪稱是工部局的實權人物。不用多想,弗里曼也是個英國人。
弗里曼看到復興會江蘇軍政委員會的公函,不敢怠慢。他知道,復興軍攻勢凌厲,殲滅了清軍江南江北兩大營主力。復興會已經控制了江蘇全境,在城市建立了政權。
上海輿論界風向已經轉向,很多人認為復興會是一個富有潛力的政黨,具備取代滿清的實力。
洋人之間談論最熱烈的話題不是復興會能否取代滿清,而是一系列更加尖銳、複雜的問題:
復興會需要多久時間能夠推翻滿清?如果採取強有力的干涉,能否阻止復興會推翻滿清?假如不能阻止,洋人的干涉又將怎樣影響外國與復興會的聯繫?外國能否在復興會與滿清的爭戰中爭取最大的利益?
可是,當弗里曼看到劉霽不過是三十出頭的復興會幹部,不免有些輕視。他假裝漫不經心地說道:
「何先生是清朝兩江總督、太子太保,地位尊貴,目前在租界尋求政治庇難。作為租界的管理機構,工部局有義務保護他的安全。
「上海租界章程是英、法、美三國與清朝政府簽訂的。若有司法引渡,也應該由清朝方面與租界工部局交涉。復興軍雖然已經攻占了江蘇,卻尚未得到英、法、美各國的外交承認。
「因此,從法理上講,我們不能把何先生交給你們。」
翻譯把弗里曼的英語準確地翻譯成漢語。劉霽敏銳地意識到,弗里曼並未把復興軍說成是「叛軍」。
在之前,因為「富賓號」、「八武士」、「切腹」等事件,洋人總是刻意抹黑復興軍,公開稱復興軍為叛軍。弗里曼在稱號上的改變,自然也隱含著態度上的變化。
劉霽對道:「總辦先生,復興會已經與各國領事達成協議,在租界問題上取得了共識。此事雖未公開,工部局董事奧姆先生卻是全程參與了的。
「總辦先生若是知情,就應該知道,各國即將給予復興會政權以外交承認。因此,司法引渡也就變得順理成章、毫無障礙了。
「總辦先生若是不知情,八成是因為您不是工部局董事,不能知曉此中內情。若是這樣,我們就找錯了人,就請總辦先生儘快帶我們見奧姆先生。不要誤了大事,影響復興會與各國之間的友誼。」
英國翻譯小心謹慎地把劉霽的話翻譯成英語。弗里曼的臉紅一陣白一陣的。
劉霽的話暗含諷刺,意指弗里曼地位不高,不能參與機密事項,也不夠格與劉霽對話。
弗里曼本是個有身份、有財力的商人,後在棉布貿易中損失慘重。因為華人習慣使用土布,中興公司的棉服廠又異軍突起,英國棉布未能在華夏打開銷路。
英國領事阿禮國同情弗里曼,幫他在工部局謀了個總辦的位子。
生意失敗,使弗里曼在洋人面前威望頓減。但在華人面前,他依然耀武揚威,作威作福。
儘管非常生氣,弗里曼仍然挑不出劉霽話里的毛病,一時間竟然無從反駁。
劉霽不顧他顏面已失,繼續說道:「我們指控何桂清犯有故意殺人罪。一個月前,何桂清試圖逃離常州府城。當地士紳結隊請願,跪倒在衙門前,擋住了何桂清出逃的道路。
「何桂清急於逃跑,指揮衛隊開槍,槍殺跪地請願的紳士。經調查,當地死亡者十七人,重傷死亡者兩人,另有二十三人受槍傷,十五人被踩踏致傷。
「這種罪行,不管放在什麼時候,不管放在哪個國家,都是不可原諒的,都是必須嚴懲的。況且,這是一項刑事犯罪,走正常引渡程序即可。
「總辦先生聲稱要保護何桂清,敝人想問,何桂清這種人值得保護嗎?江蘇常州民怨沸騰,工部局寧可違反民心,也要保護何桂清這種殺人犯嗎?」
聽到民怨沸騰、民心等字,弗里曼不禁心有餘悸。
在「富賓號」、「八武士」、「切腹」事件中,租界內外的華人群體突然變得集體亢奮,組織了接二連三的遊行、罷工、靜坐等示威活動。
一向都由洋人把持的上海輿論界、新聞界,突然出現了許多持不同政見者。上海輿論界、新聞界莫名其妙地脫離了洋人的控制,如同一匹脫韁的野馬,飛向了復興會的陣營。
工部局事後調查,發現這些異常背後都有復興會的影子。相比於法國艦隊的戰敗,洋人對輿論、新聞的失控更加警惕。
在洋人看來,法國「富賓號」只是一艘並不十分先進的戰艦。戰船沉沒了,可以接著再造。
但輿論陣地的丟失、新聞傳播權的喪失,則意味著西方文化的失敗。而文化上的失敗,是無法通過簡單的再造而彌補、挽回的。
弗里曼不由自主地坐正了身子,重新拿起劉霽的帖子。他這才發現,這個不起眼的劉霽的正式頭銜是「復興軍司令部法律顧問」。
原來只是個顧問,弗里曼有了些許底氣,說道:
「如果各國已經承認復興會的政權,與復興會政權建立了外交關係。我們自當遵照閣下所請,把何桂清引渡給復興會。但眼下,各國尚未公開承認復興會政權。因此,現在談引渡何桂清,為時尚早。」
劉霽嘴角泛出一絲冷笑。可在內心深處,他是竊喜的,因為吳捷已經料到了這一點,向他傳授了對策。
他說:「總辦先生,您看一下檯曆,現在是11月底,馬上要進入12月了。」
弗里曼有些茫然,不知道12月與引渡何桂清有什麼關係。
劉霽繼續說道:「再過1個月,就是1858年1月。按照慣例,1858年的租地人會議就要召開了。我聽說,法國人對貴國僑民獨霸董事會一向都深懷不滿。
「經過『富賓號』事件,復興會與法國人不打不相識,彼此已經消除了誤會,在某些問題上取得了更加深刻、更加廣泛的共識。
「恰巧的是,復興會與中興公司、仁和洋行關係緊密。而中興公司在租界建了不少分廠,加上仁和洋行租賃的土地,將在新一屆租地人會議上擁有很大的投票權。
「必要時,我們將遊說中興公司、仁和洋行,勸他們在租地人會議上投下神聖的一票。總辦先生,如果新一屆董事會大換血,您的總辦、秘書之位,恐怕也要受到影響吧。」
作為工部局裡的實權人物、上海灘上赫赫有名的總辦弗里曼,竟然受到了一個不知名的復興軍法律顧問的威脅。最氣人的是,弗里曼竟然不知該怎麼反擊劉霽。
無奈之下,弗里曼只得採用拖字訣,收下了劉霽的公函,答應在三天後給予他正式回復。
與此同時,吳捷也與英國領事阿禮國、工部局董事奧姆進行了秘密磋商,在引渡何桂清問題上達成了共識。
三天之後,劉霽再次拜訪弗里曼,得到了工部局同意引渡何桂清的正式答覆。
得到這個消息,劉霽興奮萬分。歷來華人與洋人打交道,總是被洋人欺負,一再喪權辱國。
這一次,他卻贏得了上風,成功引渡何桂清。就憑這一點,他就能留名青史。
劉霽很清楚,弗里曼之所以能在租界耀武揚威,主要是背後站著大英帝國。自己能夠壓倒弗里曼,是因為他代表了復興會。最起碼在引渡何桂清的問題上,復興會取得了上風。
此時此刻,劉霽對復興會的認同感得到前所未有的強化。他再次想起自己的入會宣誓:
「我志願加入復興會……甘願為復興事業奉獻一切,隨時準備為此犧牲一切,永不背叛……」
他下定了決心,要按入會宣誓那樣,把一生都貢獻給復興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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