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一章人命


  這個連個正經名字都沒有,滿是浮土,稍有小雨,面泥濘不堪,就連流賊都嫌棄,不願前來劫掠的,好似處於世界邊緣的窮困村莊,今日迎來了它自建村以來『最熱鬧』的時刻。【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由於這個時候,大多數青壯年都下田幹活去了,留在村裡的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殘,面對如狼似虎的衙役,這些人根本就攔截不住,也根本不敢攔截,只能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有些心靈手巧的孩童,雖不明白這些人意味著什麼,卻知道這些人在欺負自己的母親,自己的爺爺,奶奶,於是飛快的奔出村子,去告訴還在田裡的父親去了。

  「大老爺,我們家根本就沒地,又怎能按照三十畝田地的標準納稅呢?」

  「還請大老爺寬限幾天,等地里的莊稼都收穫了,我們再交稅也不遲。」

  「憑什麼讓我們交稅?」

  「救命啊,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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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顧周圍的喧鬧之聲,宋書吏緩步走到村邊的田壟旁,看著已經泛黃的稻穗,目光中滿是貪婪之色。由於裴家軍入川,到處潰兵亂匪瞬間增加了數百倍之多,再加上今年天氣一如以往,乾旱面積有所增加。但銀山鎮這處莊子卻由於臨近沱江,是一片難得的水澆地。

  在其他地方普遍減產的情況下,唯有銀山鎮大獲豐收,土地之肥沃,灌溉之方便可見一斑。往日裡,由於陸家老太爺的關係,縣裡每人敢動陸家這片根基。後來,陸家老太爺病故,陸家失去了唯一的靠山,當初的根基,也就變成各方勢力垂涎欲滴的肥肉。

  宋書吏或者說其背後的勢力,所看中的正是這銀山鎮萬畝良田。前幾日,裴家軍與官軍大戰,整個四川都處於兵荒馬亂的時候,到處都是往來的逆匪,稍有不慎自家的小命就有可能不保。

  這幾日,局面大體穩定下來,更加巧妙的是,裴家軍雖然明面上占據四川,但其觸角還遠沒有觸及更深層次的鄉村,這個時候出手,不僅把握極大,即便裴家軍事後知情,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於是這才有,宋書吏背後之人鼓動知縣向裴家軍獻媚,有了內江知縣突然派捐之令,有了宋書吏不辭辛勞,來這麼一趟。

  就在村子內雞飛狗跳之際,忽然一聲大喝「住手」傳來,宋書吏循聲望去,原來是村子裡的青壯年收到消息已經趕了過來。

  「你們憑什麼抓人?」陸六一剛一進村子,便看到自家老母被一個衙役拎著,出了院子。原本就暴躁的陸六一那還能顧得上其他,頓時大叫著沖了上去,一把將自家老母解救下來。

  衙役們看到猛然間衝出一條漢子,虎背熊腰,頓時驚的後腿兩步,不敢再有過多動作。

  「憑什麼,就憑這個?」一旁宋書吏走了出來,順便將懷中的一道文書拿在手中,「這是知縣大人下的命令,內江縣務必在三日內,湊齊十萬兩白銀,按照大人要求,你們村需要湊兩千兩白銀,兩千石糧食,否則全都拉去蹲大牢。」

  宋書吏說的正義凌然,再加上他身上的這身虎皮,著實讓沒見過世面的佃戶們嚇連連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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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佃戶向後退去,衙役們頓時氣焰囂張了起來,欺軟怕硬的手段,他們比誰都熟。

  可憐的佃戶們連一個識字之人都沒有,根本就認不出宋書吏手中所拿之物究竟是不是官府的文書,又哪敢質疑?

  兩千兩?佃戶們吸了口涼氣。別說兩千兩,就算是二十兩銀子,他們整個村子湊一湊,也不一定能夠湊到,更何況兩千兩白銀?

  佃戶們面面相覷,彼此都能看出對方臉上的不安。忽然一年邁老者跪倒在宋書吏面前,悲哭道:「官差大人,您就算把我們村都賣了,也湊不到兩千兩,還請官差大人饒了我們吧。」

  有了他這一跪,整個村子呼呼啦啦全都跪倒在宋書吏面前,苦苦哀求。

  「饒了你們,那誰饒了我?」宋書吏『憤怒』道,「要是到時間我交不了差,知縣老爺扒我的皮的時候,你們恐怕沒人替我求情。」

  佃戶們被問的啞口無言,整日與泥土打交道的他們,論耍嘴皮子,他們整村人加一起,都不是對手。他們唯一能做的只能不停地磕頭,求饒。場面一時之間僵持了下來。

  日頭一點點的西落,屋旁的樹影一點點拉長。旁邊等候的衙役一點點不耐煩起來,讓他們去村子發財,可是宋書吏答應他們之事,怎麼等到現在還什麼都沒到手,就僵持在這?要他們來說,拉出幾個人,大刑伺候,看他們給還是不給。

  宋書吏長嘆了口氣,『悲天憫人』道:「知縣大人常常教育我等,要以民為本,切不可竭澤而漁。這樣吧,我退後一步,你們的攤派我可以替你們承擔。」

  什麼?此言一處,不管是佃戶還是衙役皆吃驚的看著宋書吏,好似第一次認識他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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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這替你們承擔,也不能白替,我聽說,銀山鎮附近的田地的地契大多還在你們身上?」宋書吏好似狐狸一般,慢慢透露出他真實意圖。

  地契?佃戶們竊竊私語。別看附近的田地都已經賣給了陸老爺,但要說這地契,還真就在他們身上。只因為按照朝廷的王法,誰有這地契,誰就需要承擔朝廷的徭役賦稅。於是有一些聰明人就想到了辦法,那便是只買田,地契上依舊是原主人的名字。

  如此一來,朝廷的徭役賦稅都征不到他們頭上,反而田地裡面的純收益妥妥都歸他們所有。這也就是宋書吏要征他們的稅,他們無法反抗的原因所在。因為這是王法規定,誰讓他們是『有田』之人。

  只是,佃戶們不解的是,這地契只是一張廢紙,因為地已經都歸陸老爺所有,要了地契,就相當於要承擔土地上所滋生的徭役賦稅,怎麼看怎麼都是一個冤大頭。莫非這宋書吏傻了麼?

  為首那老人面上一喜,生怕宋書吏反悔一般,當即道:「當真,一言為定。」

  「不行,咱們的地已經賣給陸老爺了,又怎能賣給他?老子以為人就該一口唾沫一顆釘,說啥是啥,則能輕易給他?」眾佃戶一愣,繼而大怒,這是那個傻子,有人願意替咱們承擔賦稅,你有何必推辭?

  循聲望去,竟然是陸六一。只聽陸六一接著道:「大夥都不要忘了,咱們還在給陸老爺當佃戶,要是讓陸老爺知道了,能有咱們的好?」

  說的也是,佃戶雖然不知道宋書吏要這些地契作甚,但卻也知道要是隨便賣了,陸老爺那邊恐怕不好過,臉上的喜悅隨即淡了不少。

  「你這狗雜種,怎麼就你偏偏跳出來,壞老爺們的好事?」這是宋書吏身旁一個衙役突然怒了起來,原本期待的好處眼看就要泡湯了,既然宋書吏要這些廢紙,大不了給他就是,說不定對方一高興,還能讓他們一些『肉湯』,誰料一個不長眼的跳出來阻止。

  罵著,那衙役抽刀,就要上前嚇唬嚇唬這不怕死的東西。然而剛走兩步,一個老婦人忽然起身,抱住了那衙役的腿,哀求道:「這位大人,我兒子只是一時糊塗,您就繞過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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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衙役正在氣頭,見陸六一一動不動,絲毫不怕的樣子,更是氣的要上前讓他知道知道馬王爺究竟長几隻眼,那料到會有人跳出來攔截?當場便用力一踢,將人踢了出去。

  誰料,好巧不巧,那飛出的老婦人剛好一頭撞到村子中間打水的水井上,腦殼崩裂,鮮血頓出,人也抽動了兩下,再也不動了。

  「娘!!!」

  陸六一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大呼,連忙跑上前,將那老婦人扶起,然而已經沒了呼吸。陸六一的瞳孔立刻開始變紅,「你們殺了我娘,我要殺了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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