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表白(1)
第44章 表白(1)
程亦鳴扶著門框立在那裡,臉頰出奇地蒼白。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不知是不是因為瘦,那雙眼睛越發地深邃幽明。
夏文丹忽地想起了那個夏日的午後,他們初見的那個午後。
那時,他對她笑,明明是很燦爛的笑,卻總讓她覺得少了些什麼。
這麼多年以來,直到現在這一刻,她才終於明白少了什麼。
少的,是那份親密無間;至親至愛之間應該有的親密無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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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即使他們如此的親近,那份陌生人之間才有的疏離卻始終都在。
這份疏離,就是他的目光,現在這樣的目光。
她竟然瑟縮了下,支吾了好久,才說了兩個字:「你……在?」
他依然撐著門站著,並沒有讓她進去的意思。
她不知怎麼就發了狠,拔開他的手,就往裡面沖。
多年以後,每當有人誇讚夏文丹賢淑文靜的時候,程亦鳴總喜歡把當年這一幕拿出來說。
「你們不知道,她啊,那時就像進門去找小三的正房。
那眼睛,瞪得……足有雞蛋那麼大!」
不過在當時,程亦鳴卻是這樣說的。
「丹丹,別任性!」
「程亦鳴,你幾十年都只會說同一句話,你不煩我都煩了。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我今天,還就任一回性了,我倒想看看,你究竟能把我怎麼樣。」
程亦鳴依然撐著門站在那裡,不笑不動不說話。
甚至,連看也沒看他一眼。
「程亦鳴,你知不知道,我最煩最煩的,就是你現在這副模樣。
有什麼話,我們可以攤開來說。
你什麼都不說,要我怎麼猜。
我笨,從小到大,最煩的就是猜。
你不喜歡我進來,你可以讓我走……」鼻子驀地一酸,夏文丹差點接不下去,可她那狠勁一上來,這後面的話再怎麼著也哽了出來,「不過,我現在不想走!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我喜歡你啊。
你說我臉皮厚也好,說我不淑女也好,我就受不了那些言情小說當中,明明愛著一個人,卻顧著臉皮死撐的那些人。
你說生命多短啊,就那麼幾十年,不懂事啥也不知道的時候占了那麼幾分之一,老得不清醒什麼都說不了的時候又占了那麼幾分之一,這剩下的幾分之一還那麼藏著掖著,你說這一輩子還有什麼意義。
我不要這樣活,所以……」她猛地轉身,衝到程亦鳴面前,一把抓起他的一隻手,「現在我要對你說。
你聽好了,上次在咖啡館,你不讓我說,你說完了我都沒機會。
那不公平。
現在,你不准說,一個字也不准說,你只能聽我說。」
她望著他,眼睛裡宛若要噴出火來,「程亦鳴,我,喜歡,你,我喜歡你好多年了!程,亦……」
夏文丹從不知道自己的口才是這樣好的。
讀小學的時候,老師讓她代表小朋友在其他學校領導參觀訪問她們學校時上台講話。
饒是夏秀君專門請了電視台的主持人來給她輔導,饒是她在家裡發那篇400字不到的發言稿背了個滾瓜爛熟,真正到了那一刻,她還是差點砸了場。
可是,現在,沒有人輔導,沒有事先準備好的發言稿,甚至,連一點點思想上的準備都沒有,這段比電影台詞都還要多還要難背的話就這麼順暢地說出來,連一點停頓都不曾有。
當然,最後打了一個頓。
不是她激動得接不下去,而是,她忽然發現,她握著的那隻手,比雪還要冷。
不僅冷,還發著抖,連續不斷地,越來越猛地。
夏文丹順著這隻手向上看,才發現,不僅手,程亦鳴整個人都在發著抖,如同深秋掛在樹上的最後一片枯葉,被凜冽的秋風吹著,雖死死撐了,但仍免不了落地的最終結果。
「三哥,你怎麼了?
三哥,你別嚇我,你到底怎麼了?」
夏文丹緊攥著那隻手,仿佛想把自己所有溫暖都輸送到這隻手上去。
程亦鳴已經說不出來話了。
憑著最後一點清明,他只是死命地搖著他的頭。
他沒事,一點都沒有。
他要好好的,他不要他的丹丹擔心。
可是,的確太痛了,頭、胸、胃、膝蓋……許許多多說得出說不出名字的部位,爆發般的痛,痛得他禁不住的抖。
好冷,好痛……
他下意識地抓著那隻手,溫暖的柔軟的手。
也許,再多一會兒,他就會緩過來,借著這份暖緩過來,然後,然後,抱著他的丹丹走。
如同,那些年一樣。
丹丹在哭。
有暖暖的水珠砸下來,砸在他的手背上,砸在他的心上。
為什麼,為什麼,他總是讓他的丹丹哭?
他覺得自己在笑,嘴角努力向上彎出很好看的弧度。
「我……沒……事……」
他終於聽見自己的聲音,他終於說出來了。
他抬起手,他要去擦那滴淚,掛在丹丹腮邊的晶瑩剔透的淚。
可是,手臂好沉,他抬不起來。
他要抬,他要努力地抬,他要給丹丹擦眼淚……
醒過來的時候,他在醫院。
除了能睜眼,身體各處的反應跟剛剛並沒有分別。
剛剛?
!他努力地轉動著自己的頭,想看看窗外的天。
「三哥,你醒了?」
耳畔有熟悉的聲音。
剎那間,讓他有些恍惚。
他不知道自己是真的清醒還是仍在做夢。
或者說,他一直不知道,自己這一天是不是都在做夢。
從丹丹強行進入他的辦公室到現在,她說了那麼多的話,那麼多,那麼真實,多到他不相信那份甜蜜,真實到他開心得心痛。
這麼多年來,胸腔中那個東西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發病,唯一沒有過的原因,是開心。
「三哥,三哥……」或許是沒有預想中的回應,夏文丹的聲音又焦急了許多。
「丹……丹……」程亦鳴有些困難地轉過頭來,嘴角努力向上彎起很好的弧度。
「你別動,我去叫醫生。」
夏文丹掙扎著起身,手卻被一隻手拉住。
那樣輕,與其說是拉,不如說是觸碰。
「別……走……」他說,繼續很困難地笑,「留……下……」
夏文丹如同被蠱惑般,回身坐下,隨手按了牆上的叫人鈴。
「我不走,三哥,我在。
只要你不要我走,我都會在這裡。」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緊緊地。
他任她握著,再度沉沉睡去。
又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明。
有陽光照進來,金色的,一條一條,在他蓋的雪白的被子上打出一道一道好看的圖案。
除了這點圖案,其餘的,都是白。
白的床,白的牆,白的天花板……然後,就是寂靜,不真實的靜。
程亦鳴突然非常惶恐。
因為這分白,這分靜。
他抓緊了被子,迅速地四下張望。
「丹丹,丹丹……」他叫。
喑啞而蕭索的聲音。
這樣的夢,這許多年做過無數次。
夢中的甜蜜歡樂每一次都跟真的一樣。
可是,每一次都會醒來,醒過來的時候,才發現原本那些是做夢。
可是,昨天,昨夜,那些甜蜜那些開心明明是那樣真實,跟以往都不一樣的真實。
他明明握住了那份溫暖,那樣緊地抓住過,為什麼,現在醒過來,還是一個人,面對這樣的白,這樣的靜。
「丹丹……」他以為自己提高了聲音,可室內迴響的,卻是那樣低沉嘶啞,如同一架破敗的琴。
不是如同,他早已經是一架破敗的身軀了!居然還在奢望甜蜜與開心!
他猛地拉過被子,將自己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的。
他這樣的人,永遠不應當再生活在陽光下。
還是回到自己的黑暗中去。
如果,上天憐你,最好,還能再做個夢,有丹丹的夢……
「三哥,你是準備把自己悶死在被子裡嗎?」
原來,祈禱上天是聽得到的。
這麼快,便又賜予他這樣美好的夢了。
可是,不對,為什麼被子在動,有人在死命地向外扯著被子。
程亦鳴下意識地鬆開手,幾乎是立刻,夏文丹的臉便暴露在眼前。
他一時怔住,他實在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三哥?」
他的眼神嚇住了她,她小聲地徵詢地喊,同時伸出了自己右手的三根指頭,「這是幾?」
「三。」
他答,笑。
這不是夢。
夢境不會這樣真實,不會這樣生動。
更重要的是,夢境中的丹丹從不會離自己這麼近,近到她身上特有的芬芳那樣密實地包裹著自己。
「丹丹?
!」
他叫,卻沒有伸手去抓那只在眼前晃動的手。
這樣的真實反而讓他害怕。
「是我。」
夏文丹長舒了一口氣,撫著自己的胸口,往他的床邊再坐近了些,「剛剛你那樣子,我以為你病傻了。」
再傻也不會忘記你!
他想說,卻終是沒有開口,只是笑,衝著那張花兒一般的臉笑。
這樣的時光,偷得一秒是一秒。
「猜猜我剛剛做什麼去了?」
她笑得比他更燦爛,「不過,以前你就不聰明。
現在又躺了這麼久,估計早就把還算聰明的因子也躺不見了……這樣,還是給你三次機會猜,看看能猜得出不?
猜出來有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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