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64章
夏文丹打開包。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裡面竟然是她日常游泳的全套裝備:一件女式游泳衣,一頂游泳帽,一個游泳鏡,還有耳塞與鼻夾。
「三哥……」她驚叫。
他只是笑。
「快去換吧。
一會兒太陽升高就該熱了。」
她忽然又想哭,只得攥緊了那些東西,拼命抬了頭轉身就跑。
海水藍得透底。
正是風平浪靜的時候,浪涌在身上,也是輕柔的。
宛若,有人輕輕地撫慰
記憶中,的確有過那麼一隻手,在水下,輕輕地托著自己的身體。
「對,放鬆,就是這樣,是不是感覺身體浮起來了……」
「嗯,很好,試著抬頭,正常呼吸……」
「試試加上手的動作,對,就是這樣劃,像青蛙那樣……」
「你看,游泳不是很簡單嗎,所以不要怕,有三哥在,什麼都不難!」
為什麼每一件事都會聯想起他?
他明明就在自己身邊,為什麼心卻空得那麼厲害?
夏文丹慢慢劃著名水,不斷地向岸上那人揮著手,以此來證明他的存在。
他扶著腰,站在太陽底下,眼睛微微眯起來,回應著她。
「哎呀,累死了,也渴死了……」遊了約半個小時,夏文丹就上來了,徑直走到程亦鳴身邊,一屁股坐在沙灘椅上。
「你幹嘛不游?」
她接過他遞過來的水,喝了一口,才想起當年的「游泳健將」居然連水都沒沾。
「前幾年……游煩了。」
他答。
他站在沙灘椅的遮陽傘邊上,臉剛好被傘的陰影遮住,看不清表情。
「你往裡站點,太陽那麼大,不怕曬黑啊……」夏文丹叫。
「太陽曬著很舒服。」
他轉過頭來沖她一笑。
變戲法般從那個背包中又拿出幾件夏文丹最喜歡的食物,「我原以為,你會像以前那樣游一個上午,怕你餓……結果,你只遊了那麼一小會兒……不過,反正拿也拿了,你就把它們都吃了吧,也算給我減點負擔。」
「三哥,你是準備把我養成小豬?」
夏文丹接過一塊巧克力塞進自己嘴裡。
「你忘了,這原本就是我的老本行嘛……」
夏文丹一楞,已然明白他這是說著自己以前小時候的那些糗事呢。
那時,但逢出去玩,他也總是像現在這樣,帶著一大堆食物和水,她只需伸手,便有滿意的東西到嘴。
某次,恰好被蕭慕風看到,戲謔程亦鳴是「豬倌」。
這個綽號在他們那個圈子裡很是盛行了些年,直到他們長大……
想到這一層,夏文丹真是又開心又氣惱,「噗嗤」一笑間,一口巧克力沒來得及咽下去,直接地噴在程亦鳴身上,這邊還被嗆得臉發紅喉嚨發癢……
「你你你……氣死我了。」
程亦鳴掏出手帕,小心地拭去衣服上的那一片污跡,也不笑。
只繃了張臉繼續說:「說某人是小豬吧,她還不承認。
可這吃點東西就到處亂噴的得性,不是只有那啥,才會……」
「有」字尚未出口,那「雌性小豬」已然一躍而起。
這邊「豬倌」見勢不妙,拔腿就想跑。
不過,他那關節哪裡還比得過當年,只兩步,便被「雌性小豬」逮了個正著。
程亦鳴一掙扎,回身之時倒把夏文丹弄了個趔趄,兩人生生拉撞在一起,程亦鳴幾乎是貼著夏文丹,雙雙倒在了沙灘上。
陽光正好,射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夏文丹閉著眼,下意識地一把抱住了程亦鳴。
他們離得如此之近,他的氣息,如同身子底下被太陽曬燙的沙子,熾熱而濃烈,在她的五官之間流連。
她甚至聽到了他的喘息,急促而壓抑的喘息。
她的心跳得飛快,眼睛緊緊地閉著,身子驀然間繃緊。
「丹丹……」
她聽見他的呼號,艱澀低啞得如同破風箱。
她還來不及睜眼,他的身體已經壓上來。
她的手被他壓下身下,緊緊的。
他的呼吸越發熾熱而急促,他滾燙的指尖已觸到她裸露的鎖骨……
她心如鹿撞,卻溢滿歡歌。
「丹丹……」
他再叫,聲音高昂,壓過層層的海浪拍岸,卻夾雜著濃濃的哀絕,如同瀕死的野獸。
夏文丹感覺身上忽地一松,再睜眼時,他已掙扎著站起來,拼了命般地往前邁了幾大步,只留給她一個踉蹌孤寂的背影。
「為什麼?」
她也掙扎著站起來,兩手抱胸,衝著那個背影大叫,「為什麼,程亦鳴,你回答我為什麼?」
她的聲音剎時間淹沒在海浪聲中,他聽不到。
她只來得及看到那個背影踉踉嗆蹌著,離她越來越遠……
她的眼睛一定是進了沙子,澀得那樣難受,難受到不斷有眼淚湧出來,想要把那沙子沖走。
可是眼淚那麼多,那粒沙子卻始終出不來。
不僅澀著眼,還澀著胸口澀著心。
終於收拾好心情時,已是傍晚了。
夏文丹站在自己的露台上,看著日頭一點一點西斜,那個人卻始終不曾有過動靜。
從海灘回來的時候,她在他門前站了很久,終於還是沒有勇氣去敲那扇緊閉的門。
她知道他在裡面,可是,他不出來,她也不可能再想辦法進去。
他們之間,隔著的,已不僅僅是那扇門……
他有他的七年邁不過。
而她呢,經過了那一晚,她還有什麼資格作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
「丹丹……」
聲音從那邊傳來,啞得厲害。
夏文丹驟然一驚,轉頭之間,才發現,不知何時,程亦鳴已站在那邊露台上,指尖一支煙,直直地望著她。
「早上……我突然有些……不舒服……」他吸了一口煙,緩緩噴出。
青煙裊裊,恰到好處地遮住了他的表情。
「我想,你不用……跟我作解釋吧。」
夏文丹兩手一攤,做了個無所謂的樣子,「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選擇,我明白的。」
她看到他的嘴張了張,她以為他會接著說點什麼。
可其實什麼也沒有,他只是張了嘴拼命地吸那支煙。
她看著他吸完了那支煙,手指在半空中劃出一個優美的弧線,菸頭不偏不倚地落在菸灰缸中。
青煙散去,夕陽的餘暉照在他的臉上,映得他的臉如刀削斧砍般清矍。
他原本穿著一身黑衣,立在露台上。
襯衣的頭兩顆扣子不曾扣上,隔著那麼遠,鎖骨都清晰可見。
他的肩膀已如此嶙峋,哪裡還擔得起更多的負擔?
而自己,從小到大,似乎都是他的負擔,包括這一次……
是時候讓他放下了,他已經太瘦了。
少了她這個負擔,也許他會胖起來……
「三哥……」
夏文丹叫。
事實上,她叫了這聲才發現這聲有多多餘。
因為,由始至終,他都一直望著她的方向。
只是,不知何時,他的指尖又已多了一支煙。
她其實根本也沒想好要說什麼。
心中積聚了好多的話,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他也什麼都沒問,只是眯起眼細細地看著她,仿佛看進她的心裡。
「其實,我想說,你抽起煙的樣子很帥。」
她彎起嘴笑,像個小妹妹般,「我剛剛看著你抽菸,我就一直在想,在我的……三個哥哥中,你抽菸的樣子,最好看!」
程亦鳴還是沒有說話,只余指尖那點紅光明明滅滅。
直到程亦鳴手中的煙燃盡,他們誰都沒有再說話。
傍晚的風吹過,搖曳起露台前面的幾株棕櫚,帶起青草淡然的氣息。
原本,這是一個太完美不過的傍晚,落日掛天,海浪翻飛,綠樹成蔭,人心如詩……
人的一生中,總有這樣的瞬間,讓你真真實實深深刻刻地感受到這世間切骨的美好。
有的人,會在這個瞬間做一個最美最好的夢;而有的人,則會在這個瞬間埋葬掉曾經的最真最美……
「丹丹,對不起……」程亦鳴說。
夏文丹笑了,一對梨渦在餘暉中泛著金光。
「三哥,你明知道,我不喜歡聽這個。」
她抬起手,指著天邊,「你看那夕陽,它明明知道每天都會墜落,可是它依舊天天照常升起。
因為,它知道,它最美的時候就是每天墜落的那一瞬。
它給我們看,讓我們看到了它最美麗的那一瞬,即便後面,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它也……心甘情願……」
「丹丹……」程亦鳴張嘴,卻止不住突如其來的一陣咳。
他低了頭,拼命地壓抑著,卻帶起心尖尖上一陣一陣尖銳的痛。
「三哥,你要多保重。
你比以前瘦多了。」
他聽見她在那邊露台悠悠地說。
「我要進去了。
我還得收拾東西。
我突然想起還有個論文要改。
所以,我剛出去買了明天一大早的班車票。
你不要送我了。」
他愈發咳得昏天黑地,咳得連招呼她都成了一件奢侈的事。
他聽見她開了露台的門,他聽見她說:「明天就是新的一天了。」
然後,門輕輕關上。
再抬頭的時候,那邊露台已空無一人。
只余紗簾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天邊,殘陽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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