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66章

  直升機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盤旋著急速上升。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地面的景物和人都越來越小,小到如螞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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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書成仿佛在揮著手,又或是風,吹得他米白衣袖「刷刷」地動。

  一切,恍然若夢。

  夏文丹握緊了拳頭,兩周未曾修剪的指甲深深地陷在掌心的肉中。

  卻不覺得痛!

  因為,掌心的肉分外厚實。

  「光看看這手掌,就知道三小姐是個有福之人。

  我們老家常說一句話,『掌心有肉,大福大貴』。

  看看這小手厚實得……」

  說這話的,是彭媽媽,程亦鳴的媽媽。

  說這話時,她拉著她的手,臉笑得跟一朵花。

  夏文丹抬起手來,看著掌心的兩抹紅。

  那裡破了,有血在往外滲。

  看來,並不是在做夢。

  這些日子所有發生的事,都是真真實實發生過了的,都不是夢。

  如同,此時此刻,說自己一定有福的彭媽媽早已化作了一抔黃土。

  如同,此時此刻,「大福大貴鮮花鼎盛烈火烹油」的自己坐在這顛沛起伏的直升機上,惴惴不安地揣測,家中到底出了什麼事。

  「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

  她問過倪書成,在她登上直升機的那一刻。

  「你二哥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說得並不清楚,只讓我儘快找到你,讓你坐這架直升機趕到機場。

  那邊,已經為你準備好一切。」

  直升機?

  !

  跟著倪書成跑到學校西校門時,她才注意到那架小小的標註著她不認識的標誌的飛機。

  她甚至來不及問直升機的來源,便被倪書成送上了舷梯。

  「不論發生了什麼,相信我,一切都會好起來。」

  臨走,他握著她的手說,臉上還帶著一個安慰的笑。

  他的臉因為一直的快速奔跑,變得通紅。

  襯著他米白的外套,像個大學生。

  她狠狠地點頭,卻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點頭。

  思維如同現在的地面,渾濁了,茫然了,模模糊糊一片……

  飛機在清晨的時候到達*市。

  近15個小時的飛行,她不曾安睡過一刻。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腦中亂鬨鬨的許多念頭,一個也抓不住。

  許多人和許多事都是模模糊糊的,卻似乎都清晰得如在眼前。

  不知是因為坐了頭等艙還是有人刻意地打過招呼,一路上,空姐的關心只能用無微不至來形容。

  甚至,專門為她有可能因為長途飛行而腫脹的腳踝準備了一個小小的靠墊。

  粉色的小巧的U型的裡面墊著棉花的腳踝墊。

  套在腳踝上,大小剛剛好,如同定製的一般。

  暖暖的。

  飛機尚未停穩,機艙內已然有些喧鬧。

  即使隔著布簾,也能感受那些歸家的急迫心情。

  夏文丹的掌心驀地一陣發冷。

  家中,還不知到底出了什麼事。

  飛機緩慢地在跑道上滑行。

  喧鬧不曾減弱反而更甚。

  夏文丹微蹙了眉,瞟了一眼窗外。

  她終於知道喧鬧不是來自于歸家的急迫,而是來自於驚訝。

  偌大的停機坪中央,亮著一盞燈。

  那樣亮,眩得人眼睛都差點睜不開。

  可是她還是看見了。

  香檳色,流線型,號稱世界上車型最美的「阿斯頓.馬丁」停在那裡。

  車早已停穩,開車的人已經下來了。

  靠車而立。

  映著雪亮的車燈,她甚至看得清他的臉,比車燈更慘白。

  「夏小姐,請跟我來。」

  不知何時,飛機已停穩,訓練有素的空中小姐微低著頭站在一旁。

  還沒下舷梯,她已看到安旭一步一步走過來。

  他穿著一件灰黑的大衣,沒有扣,衣擺隨著他的步子搖晃。

  她忽地被晃得有些暈。

  只得閉了眼,一手扶了額,一手下意識地拉了舷梯的扶手。

  「丹丹……」

  有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

  有溫暖的手搭上她的肩。

  是的,溫暖,即使隔著厚厚的衣衫,夏文丹依然能感受得到那份熱度。

  她沒有睜開眼睛,只是順勢靠著他的肩,倒在他懷裡。

  她太累了。

  她現在需要的,只是一個肩膀。

  然後,她被打橫著抱起。

  就像童話中王子公主結婚時王子抱公主那樣的抱。

  他呼出的氣一點一點拂在她臉上,淡淡的,很溫暖,還帶著點若隱若無的菸草味,最熟悉的菸草味。

  她最終沉沉睡去。

  在這樣的溫暖中,這樣的氣息中。

  醒來的時候,她在自家的床上。

  一點一點睜開眼的時候,她看到了自家的檯燈,自家的牆紙,自家的窗簾……如果拉開那幅窗簾,就可以看到整個庭院,綠樹蔥籠,花香滿徑,還有,夢一般白的鞦韆……

  她一個激靈,猛然清醒過來。

  然後,她就看到了安旭。

  他坐在她床邊的椅子上,翻一本書。

  《一顆紅豆》。

  她睜大了眼睛仔細看,真的是《一顆紅豆》——不知道自己在哪一年從哪個書攤上像做賊般買下的瓊瑤阿姨的小言。

  像他們那樣的家庭,是不會允許孩子看這種書的。

  而她當初買下它的原因,僅僅因為,那部小說中的女主人公跟她一樣,姓夏。

  那是她第一次接觸那樣的小說,知道瓊瑤,也是她第一次明白自己對程亦鳴那樣的感覺叫愛。

  她永遠都記得書中她奉為經典的那句話:「我想,你有沒有把『哥哥』和『朋友』的定義弄錯?」

  就是這句話,讓她第一次思考此「三哥」與彼「三哥」的區別。

  她記得,想的時候,她臉紅了。

  因為她發現,以20歲的夏初蕾都尚未想通的道理,卻被她一個10多歲的娃娃想通了。

  她就是從那時起突然不叫他「三哥」的,她連名帶姓地稱呼他,學著穿最漂亮的裙子在他面前娉娉婷婷,拿著早就會做的題讓他一遍又一遍地講解……

  如今想來,真是太過幼稚與天真。

  她一直以為他不懂,他不懂「哥哥」和「朋友」的定義,他把它們混為了一談,所以她需要勇敢,她需要無畏。

  可是,她忘記了,小言的書中,男人總是最先懂得的那一個,何況,他還比她,大出那麼多。

  她後來還看過很多瓊瑤阿姨的書,知道大女人很多的男人,幾乎都會對女人說同一句話——我等你,我等你慢慢地長大!可是她絞盡了腦汁,也想不起他說過這樣的話,即使類似的,即使沾一點點邊的,也沒有,什麼也沒有。

  其實,哪裡需要費這麼多精力,時至今日,便是用腳趾頭也想得到,程亦鳴從來就沒有搞混過「哥哥」和「朋友」的定義,他是她的「三哥」,如同梁致中之於夏初蕾,以前是,現在是,將來是,一輩子是……

  真正弄錯還不肯悔改的,只是她夏文丹而已!

  「你居然喜歡看這個?」

  說話間,夏文丹已撐著自己坐起來。

  這時差不是一時半會能倒得過來的,多起來坐坐也許會好點兒。

  安旭慢慢放下書,不知從哪兒找出片紙,小心翼翼地卡在他看過的那頁上,才合上書。

  「有時翻翻,覺得有些話也寫得很有道理。」

  「哦?

  !比如呢?」

  「比如……」他蹙了眉,很認真地想,然後有些為難地朝她笑笑,「沒記住。」

  她忽地覺得好笑,而且真的笑出了聲。

  這就是安旭,你永遠都不會知道,他哪一句話是真的,哪一句話是假的。

  「好吧,我休息好了。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我家到底出了什麼事?」

  只是轉瞬之間,她已斂去臉上的笑。

  安旭盯著她看了那麼幾秒,並沒有說話。

  而是熟練地從衣兜里掏出一支煙。

  「可以嗎?」

  溫文爾雅的,卻沒有笑。

  她在點頭的時候看到了他指尖的一點黃。

  他的手原本是纖長白皙的,所以那一點黃分外醒目。

  她忽然有些驚詫。

  她知道他是不抽菸的,即使有段看他抽過,很快也聽他說會戒掉。

  她信之鑿鑿。

  他雖然玩世不恭,卻還算得上一個自律良好的人。

  放縱慾望,通常不會是他做的事。

  何況,煙,並不見得是他的愛好。

  「你……請自便。」

  她忽地有些艱澀。

  雖然經得了同意,安旭還是禮貌地走到一邊,背對著夏文丹點上了煙。

  吸了好幾口,他才開了腔。

  「是蕭伯伯出了點事……」

  下車的時候,夏文丹的腳步仍然是虛浮的。

  如果不是安旭扶了一把,也許她已經摔了。

  即使現在走在醫院的走廊里,她仍然覺得腳下跟棉花一般。

  「安旭,你告訴我,我其實是在做夢,對不對?」

  她吊著他的手,緊緊的,仿佛不這樣,她就會真的摔下去一樣。

  安旭什麼也沒有說,只是緊緊地抓著她的手臂,帶著她向前。

  「你都沒有說話,看來我的確在做夢。

  只有做夢,人才不說話的。」

  夏文丹喃喃自語。

  身邊的力量突然一松。

  她一個激靈,人往後後退了兩大步。

  她抬起頭,看到一張暴怒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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