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88章
安旭甚至連被子都沒蓋,雙手只是緊緊地摟著一樣東西在胸前。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那樣東西,她那般熟悉,熟悉到一眼看到,她的身體就止不住地發顫。
那是——她每晚臨睡前一定會換上的粉色「芭比」睡衣。
也許在很長的一段生命歷程中,她的色彩都是昏暗單調的,可是,在每晚做夢之前,她都會記得給自己換上這件睡衣——這件代表著她的青春寄託著她的夢想的睡衣。
只有,穿上它時,她每晚才能安眠。
現在,他緊緊地摟著那件睡衣,就像緊緊地抱著一個人……
直到臉上的潮氣漸漸幹了,夏文丹才悄悄地走過去,拉開一旁的被子,想給安旭輕輕地蓋上。
可是,沒想到,就這麼一個小小的動作,他卻驀地睜開了眼睛。
快到,夏文丹都不敢確定,他是原本就醒著,還是被她驚醒。
只是剎那間的恍惚,安旭立刻就清醒過來,朗朗如星的雙目射出冷冷的光。
「對不起,剛剛,我上來……找個東西,居然……在你的床上,睡著了。」
他掀開被子坐起來的同時,那件粉色的「芭比」睡衣悄然滑落一旁,正中那個大「芭比」的臉因著這個方向,狠狠地皺成一團。
夏文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那件睡衣,耳畔迴響的是他剛剛那句「你的床上」……
「是我不好意思才對。」
她花了好長一段時間來平復自己的聲音,「我……不該打擾你休息……」
安旭沒有接話,已迅速地從床上起來,迅速疊好那床被子,迅速收拾好因自己的側臥在床上留下的那個皺摺。
然後,他的手觸到了一邊的睡衣。
他的指尖似是滯了下,可是那樣快,快到夏文丹根本就沒看清,他已經迅速地像她平日那般折好了那件睡衣,平平地放在她的枕頭邊。
「你怎麼回來了?」
做完這一切,他走到窗邊,給自己點上一支煙。
「我……」
一時之間,夏文丹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說什麼,說蕭慕風給她打電話,蕭慕風給她講了他的事,蕭慕風讓她好好地對他,說她知道了他為她做的所有的一切……他原是那樣一個驕傲的男人,說這些,讓他如何在她面前自處?
好在安旭似乎並不在意她是否回答。
對他而言,這個問題就像熟人見面要問「吃了沒」一般,只是客套與沒話找話而已。
「丹丹,你怎麼回事?
換件衣服……」
蕭慕風一邊喊一邊推門進來。
話沒說完,已看到了窗邊的安旭。
「不好意思……你,你們談談。
我有事……先走了。」
一隻腳還在門外,蕭慕風已經轉了身。
臨走,還不忘小心地把門掩上。
室內再度安靜下來。
兩人就那樣站著,誰也沒有先開口的意思。
天色漸漸暗下來。
夏文丹聽見輕輕的一聲響,循聲看過去,站在窗邊的人指尖再度明明滅滅。
安旭靜靜地抽完一支煙,又在窗邊站了片刻,才轉身。
「你去哪兒?」
夏文丹忽地清醒過來,盯著那個人叫。
天色已經暗下來,室內沒有開燈,夏文丹並看不清安旭的表情。
她只是看到他的腳步似乎微滯了下,然後便聽到他平靜的聲音。
「我下去……拿件東西。」
說完,繼續往門那邊走。
「安旭……」
夏文丹叫住已經走到門口的他。
「什麼?」
他連頭也不曾回。
「我想,我們應該好好地談一談。」
安旭的背影滯在那裡,過了片刻,才慢慢地說:「也好。
我本來也想……和你談談。
這樣吧,你和我到樓下去。」
說完,他率先跨出門去,連一絲停留和等待也不留給夏文丹。
夏文丹只在室內停留了大約一分鐘,便跟著跨出門,走下樓去。
安旭已蜷在沙發的一角,手上拿著一張不知記著什麼東西的紙,認真地看。
夏文丹走到他對面的地方坐下,不知怎麼的,心跳得厲害。
安旭似乎根本沒注意到夏文丹的到來。
他的目光只是久久地停留在手中的紙上,看了約幾分鐘,才緩緩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拿起打火機,再點上一支煙。
煙霧升騰起來的時候,他突然抬起頭,望著對面的夏文丹。
「我們……好像很長時間沒見面了。
你瘦了。」
「你也瘦了。」
夏文丹不停地絞著自己的衣角。
從小到大,每當緊張到極致的時候,她就會做這樣的動作。
安旭的目光只是瞄了一眼那塊不斷翻滾落下的衣角,便似乎漫不經心地說:「在你眼裡,我是不是一個特別可怕的人呢?」
夏文丹一怔,猛地抬起頭來,有些不由自主地搖頭。
「你……怎麼會,這麼問?」
安旭只是淡淡一笑,再狠狠地吸了一口煙,然後把還剩著大半截的煙摁滅在菸灰缸里,拿起茶几上的那張紙,推到夏文丹那邊。
「你先看看這個,我想,也許這個會讓你看上去不那麼緊張。」
普通的A4紙,整整一頁四號宋體字。
唯有標題的五個字用了二號黑體,還加了粗,醒目之至!
只掃了一眼,夏文丹就驚恐地抬起頭來,連牙關都在抖。
「為什麼?
安旭,為什麼要和我離婚?」
他把自己往沙發深處再縮了縮,臉上依舊是夏文丹熟悉的那個笑。
「不為什麼。
我想離婚了。
就這麼簡單。」
「你騙人!這不是你真正的想法!」
不爭氣的淚突然就掉了下來。
夏文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在夢裡在那些獨坐在露台上喝咖啡的白天和那些在沙發上幾十遍地更換電視頻道的夜晚,「離婚」這兩個字不止一次出現過。
自己當時會怎樣?
開心解脫驚訝平靜……這種種的反應也不止一次地想過,可是,獨獨不曾考慮的,是傷心!就像現在這樣——真正的傷心。
心中像被利刃狠狠地戳了下,似乎有很大一坨很重要的東西被挖去了,心空落落的,難受得厲害!
「夏文丹,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
我現在作的這個決定,也決不是一時意氣用事。
如果你一時接受不了,請先思考,不用回答,只是思考,以下的幾個問題。」
安旭準備再拿一支煙,伸手出去的時候,才發現那個煙盒已經空空如也。
他站起來,把已經捏成一團的煙盒輕輕地扔進一邊的垃圾桶中,再從茶几的抽屜里摸出一整包煙來,抽出一支給自己點上。
「第一,這麼久以來,你可曾有過那麼一刻愛過我?」
夏文丹的臉白得厲害。
她怔忡了好久,剛想張嘴的時候,安旭已抬起手來。
「不用回答,我只是提我的問題。
你真想答,就在心裏面說吧。
答案不管是與不是,我都不想聽。」
他接連不斷狠狠地吸著手中的煙,側過頭去,慢慢吐出煙霧,讓自己的臉隱在那一片煙霧之中。
「第二個問題,在你答應嫁我的那一刻,我在你心目中,是值得終身託付的人還是你感情上無所歸依的一個備胎?」
「第三,」安旭很快地接下去,並沒有給夏文丹一點回答的時間,「你現在對離婚猶豫是因為你真正捨不得我,還是……」他猛地轉過頭來,面對夏文丹,淡淡地笑了——夏文丹最熟悉不過的那種壞笑,卻又跟往日略微有點那麼不同。
他的眼底,空洞得可怕!
「還是,你終於從旁人嘴裡知道了很多過去你所不知道的事,你感動了感激了愧疚了?」
「安旭……」夏文丹覺得自己的衣角都要被自己的手指穿破了,可是,自己卻依然找不到可以說的話。
安旭的三個問題,個個砸在心上,把原本就空落落的地方硬生生地砸出了三個窟窿。
可是不覺得痛,只是那樣空,空得似乎靈魂精氣都順著那幾個窟窿流逝得一乾二淨。
「再或者是……」安旭掐掉手中的煙,抬起被煙燻得發黃的手指,「你不甘心,這樣的失去……哪怕我並不是你中意的那一個。」
他說,目光停留在夏文丹身後不知名的某處,「你還記不記得,那一年夏天,我和樂華在院子裡搶你的小乖……」
她怎麼可能忘記?
那個夏天的午後,軍區大院裡,蟬不停地在樹林中聒躁,她穿著一條白裙子,眼睜睜看著手中的小兔子在安旭和樂華手中翻飛流轉……然後,她狠狠地摔在地上,她大哭……一個穿白衣藍褲的哥哥從天而降……
她怎麼可能忘記?
「我知道,你其實早就不喜歡它了。
從你媽媽在英國給你帶回另一隻兔子的時候,你就嫌棄它了。
可是,我們從你手中搶去小乖的時候,你還是哭得那樣傷心,仿佛我們搶的,真的是你的心頭肉一般……對此,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安旭再度頓住,目光爍爍地看著夏文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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