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93章
夏文丹給程亦鳴打電話的時候,已是傍晚。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初秋的*市,最是一年中美麗的時節。
斜陽西掛,天藍雲淡,道路兩旁,奼紫嫣紅。
開闊的河邊沙地上,不少航模愛好者正放飛著一架架形態各異的飛機。
程亦鳴坐在計程車上,久久地注視著那些表情各異的人。
不記得哪一年,他也帶著夏文丹來過。
他拿著第一架他手工組裝的真正意義上的遙控飛機,站在河邊的沙地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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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快放啊……」夏文丹性急地扯著他的衣袖。
他小心翼翼地把飛機放到沙地上,興奮而緊張地按動了手中的遙控器。
飛機顫巍巍地起飛了,有些搖晃,卻固執地向著天空的方向盤旋升起。
「哇,三哥好棒啊!」
夏文丹在一旁使勁地拍手。
小臉映在日光下,梨渦閃閃發光。
程亦鳴看得有些恍神,手一抖,不知碰到了哪個鍵,飛機在天上晃蕩了下,突然加快速度急速向下。
「三哥,飛機……」
轉瞬之間,飛機便落了下來,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河水中,起起浮浮。
「怎麼辦,三哥?
飛機掉下去了,我們找人去把它撈起來。」
夏文丹指著飛機,臉急得通紅。
「算了,丹丹。
即使撈得起來,也沒什麼用了。」
程亦鳴攥緊夏文丹的手,「沒事,這架丟了,三哥還可以做,以後,我給丹丹做很多很多飛機,天天帶你來放,好不好?」
事隔多年,他已經記不清當初丹丹說沒說過什麼話。
可是她的笑臉,他永遠都記得。
那樣明媚而燦爛,仿佛他許下的,是一生!
可是,他再也沒有帶她來過這邊放飛機,那一次,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程亦鳴垂眸,看著自己並排放在膝蓋上的一雙手。
已是傍晚,它們仍然有些微微的腫,夕陽映照下,似乎連血管也清晰可見。
儘管他已經很用力了,可是,左右兩隻手的情況差不多,五根手指都沒法並在一起。
左手除了姆指,其餘四根手指頭形態各異地微微彎曲著;右手的指關節變形更加厲害,食指與無名指間已有了一個不大不小的「O」。
他的一雙手,如同,秋天落盡殘葉的老樹枯藤。
他不知道,如此的枯藤,如何還拈得起那些細小的零件?
這一輩子,再不能了……
程亦鳴到達**酒店的咖啡廳時,夏文丹已經坐在那裡。
最角落邊的雙人卡座上,單手攪動著面前的咖啡,目光卻不知停留在哪兒。
她看上去比前月更憔悴,臉似乎整整小了一圈,更襯得眼睛分外的大。
「丹丹,你瘦多了……」程亦鳴要了杯白水,在她對面坐下來。
「還好吧。」
夏文丹抬起頭來沖他笑,「倒是三哥你,臉色還是那麼差……」
程亦鳴揮揮手:「今天不要說我,先把你自己的事情說清楚。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有兩天了。
手續辦得差不多了。
不過,我可能要在這邊多呆兩天。」
夏文丹繼續攪著咖啡,雲淡風輕,就像說的是陌生人的事。
「你和安旭……」程亦鳴絞盡腦汁地想找個詞出來,卻實在找不到合適的。
「這次,我們都沒見面。」
夏文丹忽地笑了,「他說他出國了,可我知道他上周就回來了。
我擠在這個時間趕過來,他還是沒見我,他只是安排了他的律師跟我談財產分割的事。
不,不應該說分割,應該是贈予。
他在財產問題上,一直是那樣大方的……原本,這事早該在我們離婚時一併解決掉的,可我一直拖著沒來辦手續……」
面前的咖啡因突然加入的液體盪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程亦鳴摸出自己的手帕,遞到夏文丹手中。
「三哥,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我沒想過拖什麼。
其實,我們倆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提前結束對我們而言,也許真的是一件好事。
可是,我心裡總像缺了點什麼。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樣的感覺,可是我真的很難受……」
「你什麼都不用說,三哥明白。」
程亦鳴站起來,走到夏文丹那邊,靠著她坐下,「來,三哥借你個肩膀,痛痛快快地哭一場,哭過以後,你會好一點的。」
仿佛就是等待他這句話一般。
程亦鳴話音剛落,夏文丹的臉已經靠了上來。
她緊緊地攥著程亦鳴的胳膊,涕泗滂沱。
第二天幾乎是第一天的翻版。
只是地點換了**酒店的一個包房。
桌上的飲品由咖啡換成了酒。
這幾乎成為夏文丹重新開始酗酒的起點。
直到,那一夜,程亦鳴在她的大學同學面前再度把她帶回家。
「三哥,三哥……」夏文丹被放到自家床上的時候,早已爛醉如泥。
可是她卻死死地拉著程亦鳴的袖子一直不鬆手。
程亦鳴只得就著她的姿勢,小心地在床邊坐下來,讓夏文丹的身體很舒服地靠在他的身上。
她的臉因為酒精的原因紅得煞人,眉頭緊緊地蹙在一起,小小的嘴微張著,看得叫人難受。
程亦鳴抬起另一隻手,小心地撫過那張臉,撫過她的眉頭,想讓那裡舒展開來,可是試了幾次,他才發現自己只是徒勞。
原來,這幾個月來,他一直在做著同樣的事,如同剛剛自己的那個動作。
以為給了她安慰和依靠,以為讓她暫時開心和快樂,其實,只不過讓她陷入更深的絕望與無助。
他忽然痛恨起自己來。
他明知道,她對自己的那顆心,卻妄圖想用兄妹關係的劃定來讓自己心安。
是因為他的存在,她的生活才會變得一團糟;也是因為他的存在,她才沒有辦法真正振作起來,開始新的生活。
他應該明白的,他一直都懂的,可是他卻放任著自己一直這樣自欺欺人,無非是自私!
天快亮的時候,他狠狠地掰開了夏文丹的手,把她輕輕地放在床上。
等待麻痹的關節恢復知覺的時候,他顫巍巍地站起來,踉蹌著離開了她的房間。
太陽升起來的時候,他去了安氏。
離開安氏的時候,他取出了自己的手機卡,只略看了下,就把它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中。
程亦鳴不會知道,他做這一切的時候,安氏大樓二樓角落的那個露台上,一直站著一個人。
直到,他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茫茫人海中,那個人才轉過身來,朝屋內走。
「說真的,康童,我佩服他!」
安旭剛把煙放進嘴裡,已經被剛剛進門的人一把抓掉。
「我不管你佩服誰,可我不佩服你這個……」康童回身把那根煙揉得粉碎,這才抬起頭來,惡狠狠地盯著程亦鳴。
「這個東西對胃腸的刺激很大,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你那個破胃,禁不起折騰了!我記得你以前一貫以『好兒童』自居,還說抽菸是墮落的象徵,我想不通你現在到底是怎麼了?」
安旭聳聳肩,坐在自己的大班椅上,淡漠地說:「我沒怎麼。
我只是放任了自己一把,也許你們都想不通,其實連我自己也沒想通。
可是,有些事,在你不曾經歷前,你下意識地排斥;一旦經歷了,習慣了,一輩子也戒不了。
譬如菸癮,譬如……」
愛情!
最後兩個字,安旭沒有說出來。
他只是猛地頓住,楞楞地盯著自己的左手掌心。
那裡,有一道很深很清晰的疤,幾乎覆蓋整個掌心,看上去頗有幾分猙獰。
很多的時候,人克服那些心癮不是不可能,而是不習慣。
那些刻到骨髓里的習慣如同掌心中的疤,已經讓你戴上了特別的烙印,永遠擺脫不了!
「安旭……」
「別說教!」
安旭把手一揮,冷冷地打斷康童,「你不是老師,我也不是學生。
我讓你過來,不是聽你說教的。
來吧,匯報下你最新了解的情況。」
「你都已經知道了,還要我說什麼?」
康童一臉的憤懣。
「我想知道,他,還能醫好嗎?」
安旭最終還是又抽出一支煙,給自己點上。
「安旭……」康童的手攥成了拳,臉上的表情卻越發無奈,「不能。」
抽菸的人猛然一震,從大班椅上站了起來。
「我記得你曾經說過,你的師兄在醫治**上面,有獨到的辦法,是國內的NO.1。」
「是。
可是,任何一個醫生都沒有辦法完成100%的病人治癒率。
更何況,他的身體曾經被幾種不同的藥物控制過,強行阻斷,只會要了他的命!」
「沒有別的辦法了?」
「沒有。
現在能做的,只是控制。」
「他一輩子都只能那樣了?
依賴著那個,甚至不能……」安旭狠狠地抓著桌沿,指骨根根泛白。
「是的,一輩子。」
康童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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