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笑看人生2
趙烈依靠異常堅韌的神經,終於可以站起來自由行走了,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只是感覺體內空蕩蕩的,仿佛什麼都沒有,長發不再飄逸,而是充滿死神的光芒,那些毒物的毒素或多或少都會殘留極少部分在體內,讓他幾乎無法運行體內真氣,稍一運氣,全身經脈猛烈絞痛,連站都站不起來。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宛兒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藥物或毒物阻止了這種可怕毒素的侵蝕,因為這些天她用了太多的藥物和毒物,如果時光倒流,她也無法再次做到,早就忘記了藥物毒物的份量順序,這些天她心中唯一的想法就是不惜一切阻止趙烈的死亡。
宛兒明白無法凝聚內力對於趙烈意味著什麼,悽然哭泣道:「趙大哥,我沒用,這種毒世間真的無藥可解,我用盡所有的辦法不過也只能阻止毒素的擴展,還害得你每天受盡了痛苦折磨,而且再也無法凝聚真氣。」
趙烈溫柔地把宛兒摟在懷中,微笑道:「宛兒,你不要傷心,體內殘留的毒素總有一天會徹底消失,我現在終於可以站起來了,可以拉著你的小手在林中漫步,這是很愜意的事情,你看周圍萬物充滿生機,綠意盎然,如果靜心聆聽,你可以聽到風把成熟的果實從樹枝上搖落下來「嘩啦啦,嘩啦啦」的聲音,野豬從洞裡出來,身上還殘留著酣睡的氣息,懶懶地走著,發出哼唧的聲音,縮頭縮腦地尋找藏起的食物,松樹上的松鼠快樂地跳躍,生命是美好的,也是充滿陽光的,你看清晨的陽光已經透過枝條射了進來,你好好休息一下,這些天你根本沒有合過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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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兒柔順躺在趙烈寬厚的胸膛中,沐浴著溫暖的秋日,連日擔憂焦慮不安的心終於慢慢寧靜,緊緊靠著他寬厚的胸膛,在他充滿磁性的柔和話語中沉沉睡去。
趙烈含笑凝望酣睡的宛兒,她的眼圈都是熬黑了。良久,小心地把疲憊不堪的宛兒輕輕放在柔軟的草堆上,起身仔細環視這座伴隨多日的山神廟,這些天他神智混亂,無力而冗長,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恍惚中和毒素搏殺,記憶中惟有那身體密密麻麻的經脈和神經中無盡的疼痛。
趙烈凝神望著整齊放在地面的兩把空空的刀鞘,「無邊」刀鞘蒼涼簡陋,毫不起眼,刀柄黝黑沒有光澤,簡單實用,隱約透出一種悲涼,「冰心」 刀鞘古樸精美,明顯烙印歲月的痕跡,刀柄如落葉般枯黃,但卻秀美光華如水,曲線完美,握在手中毫無阻隔之感,然而此刻它們都透出一種悲傷的感覺。
一雙枯黃而毫無血色的手掌愛惜地輕輕撫摸著兩把刀鞘,敏感的指尖來回溫柔划過刀鞘熟悉表面,趙烈閉上雙眼,似乎又看到兩把長刀那協調柔和的刀身,聽到兩把長刀充滿喜悅的嗡鳴,他睜開雙眼,看到的依然是空空的刀鞘,眼中驀然射出極度冰冷的目光,手腕肌肉「突,突」的跳著,仿佛是在召喚心愛的長刀,然而心中再沒有那種心心相連的神奇熟悉感覺,兩把長刀仿佛已經不存在世間,良久,他長長嘆息一下,輕柔放下刀鞘。
頭腦依然有些發暈,渾身無力,這些天來趙烈第一次如此輕鬆愜意地漫步,往事依然清晰,殘留腦海中的鮮血依然鮮紅,那些刺骨的痛楚依然折磨著他的心,永遠無法擺脫,他被一種虛無牽引,沒有想得到什麼,或者放棄什麼,悠閒地讀一讀刻在廟中石上的文字,懷抱一下暗紅色的柱子,凝望那座高達兩丈,雙目暴睜,威風凜凜的山神。
趙烈握緊雙拳,碎裂的指關節依然霹靂啪啦「咯咯」暴響,額頭上痛出了冷汗,極度憤怒的目光與山神對視,讓那威猛山神也心驚膽戰,山神暴睜的雙目似乎也由於心寒而閉上。
良久,趙烈漫步到那尊黑黝黝的孔夫子塑像面前,靜靜站立,孔夫子塑像面帶平淡笑容,似乎看透世間紅塵,從一個凡人被推到聖人的境界,毀譽就無休止,積存了太多的紛爭,像所有的生物那樣,被環境決定了生存的方式,他的心寧靜許多,憤怒可以增加勇氣和力量,但很多時候光憑藉憤怒是不行的。
江湖險惡,人心叵測,他靜靜地站立良久,臉上露出詭異笑容,淡淡凝視同樣微笑的孔夫子塑像,負手而立,悠然自得,似乎忘記了一切。
趙烈最後乾脆在門口長滿綠油油苔鮮的石階上坐下來,凝望湛藍的天幕那飛鳥拍翅而過的奇異景象,幾十年的生命如一隻巨大的沙漏,時日一刻不停地在銷蝕著它的能量,曾經的過客,時候到了,潮水不可阻攔地涌了上來,世間又一次濕潤,種子在潮濕中滋養著,待時光伸長,萌芽抽葉,徐徐綻露。
他閉上雙眼輕聲道:「刀中長恨,傷心千里江南,舊時月色,算幾番照我?綠楊巷陌秋風起,邊城一片離索。馬嘶漸遠,人歸甚處?戍樓吹角。情懷正惡,更蓑草寒煙淡薄。似當時晚花行樂,想如今翠凋紅落。嘆芳草萋萋千里。天涯江湖情失,仗刀臨風,晚來還卷,一簾秋霽東風,將恨與閒花俱謝,惟有笑看人生。」空闊荒涼的山神廟中,到處瀰漫著秋天悲傷的滋味。
趙烈含笑對睡醒的嬌媚宛兒道:「實在想讓你多睡一會,但此處不太安全,估計此刻江湖中無數人想取我的項上人頭,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裡。」
宛兒含嬌輕揉朦朧睡眼,更添嫵媚,她心疼道:「趙大哥,你還沒有痊癒,而且無法凝聚內力,如果遇到江湖人,那可如何是好,我怪我以前不好好練武,不能保護你,以後我一定要苦心習武。」
趙烈淡淡道:「該來的總是會來的,逃避也不是辦法,就算是躲在這密林深處也會被發現,我從來沒有怕過什麼,我們走吧,記住把我的刀鞘用布包好帶在身上,今天陽光很好,我想和你走在燦爛的陽光中,生命中不能缺少笑容。」臉上露出無比燦爛的笑容,雖然身體傳來連綿傷痛。
虛弱不堪的趙烈拉著宛兒的小手漫步在清晨樹林中,秋天的清晨,林子裡瀰漫著令人心碎的光芒,影子的顏色也由原來的雪白慢慢地變得金黃,陽光開始逐漸密集起來,小溪流淌的聲音是歡樂的,燦爛嫵媚的笑容又恢復到宛兒嫵媚的面容上。
丐幫幫主汪海洋勒馬停在滾滾攔江邊,秋日的陽光灑落江面,泛出柔和的光芒。汪海洋身後的一個丐幫高手輕聲道:「這些日子那個趙烈似乎人間蒸發了,沒有任何消息,神刀門的幫眾和大量江湖人士在攔江下游苦苦搜捕,卻毫無結果,也許他早就被江中魚蝦吞吃得乾乾淨淨,屍骨無存了。」
汪海洋眼珠不停轉動,思索良久冷冷道:「我總是有種奇妙預感,趙烈不會如此輕易地死亡,他一定還活著,此人罪大惡極,我不會放過他,既然大家都在下游搜捕,那我們也不去湊熱鬧,我們沿攔江上游追尋,或許可以找到這個淫賊的下落。」
汪海洋和十幾個丐幫高手冷冷站在一座破敗的山神廟中,空氣中似乎還瀰漫著濃重藥香味道,汪海洋旁邊一個精幹的年輕人恭聲道:「稟報幫主,這裡似乎有人住過不少時間,地面殘留大量血跡,篝火尚溫,他們離開不過數個時辰,屬下還發現大量粘滿鮮血的藍色碎布,而趙烈也正是喜歡身著藍色長袍,從種種跡象分析,此人很可能就是趙烈。」說話之人是一個身量瘦長,瀟灑俊逸的年輕人,他擅長追蹤,思維縝密,乃是汪海洋身邊心腹周長空。
汪海洋冷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趙烈居然逆流而上,躲在這偏僻的荒林中,周圍密林叢生,罕有人跡,如果不是你出色的追蹤術,我們是不可能找到這裡的,只是沒想到他身中劇毒居然還能活下來,老天真是不長眼,我們馬上出發,追殺這個江湖淫賊。」
他說完以後忽然想起那個修長冷艷的柳素青,心中陡然湧上滿腔怒火,右手猛然握緊,凌空朝那高達兩丈,雙目暴睜,威風凜凜的山神像擊去,「篷」的一聲悶響,整座山神像被深厚的拳風化為細微的塵土,汪海洋剛一轉身,突然發現遠處那尊黑黝黝的孔夫子塑像似乎在嘲笑他的虛偽,他再次冷哼一聲,右手彎曲成爪狀,一條金色的龍爪呼嘯而去,兇狠將孔夫子塑像生生無情撕裂。
周圍丐幫高手望著喜怒無常的汪海洋,全部噤若寒蟬,惟有周長空遲疑片刻道:「稟報幫主,據傳趙烈乃是孤身一人墜落江中,但屬下還發現空中有少量淡淡女子胭脂味道和一些碎裂的綠裙布條,看來除趙烈外,還有另外一個神秘女子陪伴他。」
汪海洋冷冷道:「趙烈還真是個淫賊,身受重傷也離不開女人,我非殺了他不可,周長空你趕快確定趙烈逃走的方向,我們不要停留,趕快前行,連夜追殺此人。」
趙烈與宛兒依然牽手漫步明媚的月色下,他換了一身乾淨簡樸的衣物,自由呼吸著清新的空氣,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深夜秋日的月色格外撩人,金黃的月亮似乎也比往日大了許多,靜靜掛在廣袤的夜空,青風襲人,路邊是一間簡易的酒店,深夜時分,昏黃的燈籠比起高空的明月顯得黯淡許多。
趙烈忽然停住了腳步,似乎察覺到什麼,凝神細聽,微笑著對宛兒道:「看來我的行蹤還是暴露了,後面有人一路匆匆趕來,而且是高手。」
宛兒神情緊張道:「大哥此刻功力盡失,無法凝聚內力,那我們該怎麼辦?」周圍乃是一片開闊的平原,惟有那座簡陋酒店佇立荒野中,她望了眼路旁那些灌木叢,焦急道:「趙大哥,我們趕快躲到路邊亂草中吧。」
趙烈氣定神閒,似乎不知道身處險境,微笑著凝望路邊的客棧,淡淡道:「已經來不及了,我們必須引開追兵,江湖實在太小了,我不想東躲西藏,這客棧是我一個老朋友開的,我們何不進去喝茶休息,也許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就在他們身影剛走進客棧的瞬間,汪海洋和大隊人馬騎馬從蜿蜒路邊轉角處猛衝了過來。
青風寨寨主吳霸目瞪口呆地望著朝他微笑的趙烈,他狠狠揉了揉朦朧的睡眼,終於肯定站在面前的就是曾經見過兩次面的趙烈。
趙烈原本飄逸長發凌亂枯澀無光,黑亮的眼睛變得暗淡,就連臉龐也比上次消瘦了許多,雙眼平靜如水,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粗布長衫,身後沒有耀眼的雙刀。
他徑直走到吳霸面前淡淡道:「還認得我嗎?後面有人在追殺我,麻煩幫我找個房間躲一下,今夜月色明媚,等他們走了後我再和你痛快喝幾杯酒。」他平淡的話語讓吳霸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吳霸的雙眼一直沒有離開趙烈高大的身影,江湖中最近關於他的故事婦孺皆知,武林中也是傳得沸沸揚揚,傳奇的江湖生涯讓人津津樂道,神秘曲折的逃亡過程,身邊絕世的美女,輝煌的山水聯盟和最後萬象血戰生後死茫茫的下落都成為酒樓茶鋪的熱門話題。
吳霸沒有想到會在這個時候看到如此憔悴的趙烈,更沒有想到趙烈居然會對他說出如此的話語,本來他已經看出趙烈顯然是重傷未愈,但眨眼再次望著他寧靜面容的時候,心中卻還是不由返起一陣寒意,似乎面前的趙烈深不可測,根本無法看透,讓人無從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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