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最遠距離2
春風不但吹落了花瓣,同時也吹落了南宮無雪的髮帶,滿頭烏黑的頭髮驀然飄散在風中,為什麼命運如此殘酷?天意造化弄人,他們多年後終於奇蹟般在茫茫人海中再次相逢,可是相逢卻已不相識,她已經是別人的妻子!
還記得麼?重樓高閣,月華如霜,花影幢幢,輕煙淡霧,一襲輕紗,銅綾鏡里那一雙白晰修長的雙手輕掃娥眉,還記得甘願為你畫一生彎眉的雙手麼?還記得那陶醉在你的長髮青絲中的雙眼嗎?還記得那綠倚琴如高山如流水,如鳳鳴如鸞啼的樂韻悠悠嗎?還記得那吐氣如蘭的呢喃嗎?還記得那攜手依依的相游嗎?
她不忍凝視南宮無雪眼中滾落的淚水,不忍凝視南宮無雪眼中極度的悲傷,可是她的確不認識這名飄逸俊美的公子,她的心忽然跳得很厲害,心中感到了突如其來的莫名傷感,芳心如麻,咬牙抱起女兒轉身離去。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南宮無雪的心在滴血,靜靜凝視飄然遠去熟悉而陌生的倩影,悲痛欲絕,飄散在風中的烏黑頭髮剎那間化為灰白,接著很快變成了雪白的髮絲,雙眼沒有了白日裡飄逸儒雅的目光,看上去空曠而不凝聚,面容透著無盡的滄桑,俊秀的面容配著雪白的髮絲,形成了巨大反差,越發顯得詭異莫名。
小女孩可愛地依著媽媽的肩膀,驚奇地凝望南宮無雪滿頭烏黑的頭髮瞬間變成雪白,淒涼地在風中飄蕩,小女孩好奇對她道:「媽媽,剛才那位叔叔的頭髮怎麼會忽然變成了白色,真的好漂亮呀。」
女人心弦觸動,停下腳步,驀然回首,她目不轉睛地凝視飄蕩在風中的白髮,凝視白髮下俊秀的面容,似乎曾經很熟悉的面容映在了塵封的記憶中,支離破碎的記憶在她眼前閃過,慢慢地在心中連接起來,最終化為無盡冰冷海浪驚濤駭浪地向她撲來。
她猛然朝後退了半步,雙手揪著胸口,腦海中傳來轟然巨響,沉澱的往事點點滴滴浮現眼前,她品味著往日苦澀的甜蜜,真實的心碎滋味,假如曾經不再是曾經,希望不再是希望,假如不再是假如……或許,糾纏已久的糾纏就不再糾纏著了,遺憾的是,沒有那麼多地假如彌補遺憾,所有的一切,熟悉而又陌生,只有心痛是真實的,她的臉毫無血色,胸口劇烈喘息,瞪大眼睛凝視眼前的兩個男子,從令人心碎的回憶中悽然醒覺過來,像剛被利刃在心裡剜了深深的一刀,淚水不可抑制地潸然而下!
南宮無雪從她的雙眸中看到了曾經熟悉的溫柔,他的心卻更痛了,她已經想起了所有的往事,可是她的雙眸中卻瀰漫著強烈痛苦,生不如死!忘記其實是一種幸福,此時的她遠比他更痛苦,命運竟是這般的殘酷,他好想把她摟在懷中,一生一世呵護她,可是他依然一動不動,甚至連一句話也沒有,一切一切無需語言,一切一切盡在不言中,南宮無雪著展瑩同時感覺到了對方心中的極度痛苦,剎那間他們都已是淚如雨下。
一盞已經被煙火熏黃了的風燈,挑在一個簡陋的竹棚下,照亮了小小的簡易茶舍,幾張歪斜的桌椅和三個無言的人,他們心中都有太多的話,可是卻不知從何說起,夜晚吹來了痛苦悲苦的風,簡陋的麵攤在夜風中搖晃,「咯吱」亂響,似乎馬上就要垮掉,氣氛顯得悽苦透涼,初春的夜晚還是有些冷。
月光如水,霜華瀰漫,如煙如霧,迷茫神秘,山形、樹態,影影綽綽,熒火忽閃與星星相呼爍,偶爾夜鳥嘶鳴打破夜的沉寂,間或不甘寂寞犬吠聲,更顯夜色蒼茫,展瑩披著一身月光,踩碎一地皎潔,低頭默默不語,淚水已經流盡,天涼如水月如鉤。
今生今世的記憶如同殘缺的片段:她和南宮無雪刻骨銘心的纏綿,她和趙烈驚心動魄的經歷,她和現在丈夫平凡寧靜的恩愛,這些片段來回穿梭在不同時空,她的心好恨,可是無能為力,顯得格外蒼白,緣起緣滅,緣濃緣淡的命運不是她能夠控制的,心中的刺痛同樣也無法控制。
趙烈手中的茶水早就冰涼了,可是依然滿滿的,他根本沒有心思喝茶,茶杯放在簡陋的桌子上幾乎沒動過,心中卻是百感交集,抬頭凝視展瑩,她像帶著很大的畏羞,一直將頭垂至前身,眉目間流動著幾許嫵媚。
三人陷入了極度的默思,分享著這帶著淡淡的哀愁時光,誰都不想觸及那些痛苦的事情,深夜時分,玉兔東升,纖雲四卷,明澈的月亮開始籠上薄薄的清輝,盈盈似水,月似波心,偶有夜鳥從月亮上掠過,月光瀲灩,高天飛鳥剪影如畫。
展瑩痴痴凝望南宮無雪的白色頭髮,心猛烈絞痛,卻還是無法言語,螓首低垂,綿綿話語只是在她心中不斷重複,「我何償不想與你攜手雙雙飛,做那仙侶游天下,可惜塵煙難寂,諾言難踐,無奈又無何,今生已了,來世又如何?無今生,沒來世,何堪忍相別?」
趙烈無法忘記柔順可愛的展瑩,無法忘記那些九死一生的經歷,展瑩的離去曾經帶了無盡的傷悲和痛苦,他打破了讓人窒息的寧靜,抬頭對展瑩道:「還記得我們在一起逃亡江湖的那段歲月嗎?好像就發生在昨天。」
展瑩抬頭望著趙烈,看到了滿頭燦爛的金髮,她悲傷的臉上閃過了一絲俏皮笑容,雖然已經結婚了,可還是像個小孩子,依然清純嬌媚,她柔聲道:「我怎麼會忘記呢?那時候你可是江湖大名鼎鼎的惡徒,我本來想要把你殺死,可是卻慢慢了解真相,其實你是個好人,為了救我差點丟了性命,吃盡了苦頭。」
南宮無雪默默聆聽,還是沒有說話,仿佛不存在一樣。展瑩嘴角飄出一縷甜美清純得若天真小女孩的笑意,悄然用餘光望著南宮無雪,繼續對趙烈道:「你好象發生了很大的改變,不過笑起來還是和以前一模一樣,依然輕狂,你現在還好嗎?腿怎麼又受傷了,是否還是亡命江湖?」
趙烈喝了口苦茶,忍不住苦笑道:「這些年來,我幾乎身上都掛著傷痕,還好一直活到了現在。」他望了望一直沉默的南宮無雪,目光閃爍,忽然沉聲道:「展姑娘表面上柔順可人,可是為了南宮無雪,寧願孤身冒險殺我,很是勇敢,而且你被海浪捲走前還是想著南宮無雪,那時候,我可是傷心欲絕,直到多年後,我才真正明白了你和南宮無雪之間深厚的感情。」
展瑩的心驀然沉寂下來,臉上的強顏歡笑瞬間消逝,心中的淚水瀰漫到全身的經脈,久久凝視南宮無雪,雙手不停揉著桌子下面的裙角,沒有揉爛衣裙,可是卻把她的心揉碎了,他們之間竟然未說一句話!
萬籟俱寂,浮華眾生,南宮無雪心中悲苦,忍不住徘徊浮思,不需要擁有,不需要索取,只需要全心地去感覺,他的嘴角忽然帶了微微的笑意,這使趙烈很驚訝,南宮無雪終於輕聲對展瑩道:「這些年你還好嗎?」他忽然沉默下來,猶豫片刻,繼續低聲道:「他對你還好嗎?」
展瑩看不到南宮無雪的笑容,全身都被他身上散發出悲傷所籠罩,她溫柔的聲音飄蕩在夜風中,「當我從海灘上醒來的時候,我什麼都不記得了,也就是在那時候,我遇到了現在的丈夫,他是一個善良溫和的人,一直對我很好。」
南宮無雪繼續靜靜沉思,獨自守著落寂,也許很苦,但也不失為一種幸福,因為畢竟還有一份可以守的美,讓那份情永遠環繞,那是人間天上無與倫比的悽美,他忽然微笑對展瑩道:「那就好,夜已深了,你趕快回家吧!我和趙烈說好了今晚痛快喝酒,我們就先走一步了。」話語似乎很寧靜,可是每說出一字,他的心便更痛一分。
白色身影飄然飛起,輕輕飄落在漆黑的樹木上,黑夜中清晰地映出了他滿頭潔白如雪的白髮,多年壓抑著的情緒毫無保留地湧上心田,沉浸在使人魂斷的追憶中,不放過任何一個片段,不肯錯過任何細節,種種強烈至不能約束和沒有止境的情緒,亦如洪水般沖刷洗淨了他的身心,此時,他只能選擇黯然離開,雖然心中萬分不舍。
展瑩雙眸中透明純潔的淚水奪眶而出,終於起身衝出了茶舍,撞翻了燭花,凝脂粉黛的臉香韻如花,她揮動著雙手,直如蔥,白如玉,悽然道:「無雪,不要離開我!你這些年還好嗎?」
南宮無雪似乎沒有聽到,心早就被傷痛掏空了,忽然朝遠方飄然遠去,散亂的白髮飄落在風中,三生石前,盟約依舊在,只是發如雪,塵埃是非緣字幾番輪迴,悲,紅顏喚不回!
發如雪,悽美了離別,到底感動了誰?趙烈悲從心發,心潮起伏,起身心疼地凝視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展瑩,她悽苦的眼神透著一絲堅強,他的心中波瀾不驚,堅硬如鐵,沒有了當時那種心如刀割的刺痛,時間真的會慢慢改變一切,曾經的心動也會飄然淡化嗎?他目光閃爍,南宮無雪已經飄然走了,他又怎麼能獨自留在這裡?
趙烈對展瑩沉聲道:「你放心,南宮無雪這些年很好,他的心中一直只有你,這些年還是獨自一人,你不用擔心牽掛,我和他已經解開了多年的心結,你多保重!」藍色身影飄然而起,踏著夜風尾隨南宮無雪消逝在茫茫無邊的夜色中,他轉身離去的瞬間,那些刻骨銘心的往事還是不可抑制地浮現眼前,今夜的確該飲酒了,他好想痛快喝酒,有些東西是無法忘記的。
展瑩依靠著門框無力站著,心中滿是南宮無雪的影子,「為什麼他的一舉一動都讓我心潮起伏?為什麼不能與他終生廝守?」她的心已碎,伊人憔悴,飲盡了風雪,雙眸中只見到發如雪,眼淚紛飛,只能等待蒼老,今生今世無法忘記白如雪的長髮,為什麼要那麼痛苦地思念一個人,如果時間不可以讓她忘記不應該記住的人,失去的歲月又有甚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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