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長刀無痕5
杭州西湖,堤上垂柳扶風,鶯飛蝶舞,月落烏啼,趙烈聆聽暮鼓晨鐘,卻見煙水漫漫,行盡江南,不與離人遇,天空是那麼低,那麼藍,仿佛是和那靜靜湖面連成一片,無法分辨,水面碧波如鏡。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趙烈踏盡了鬱鬱蔥蔥的棲霞山,可是始終未遇到慕容無雙,藍色身影仿佛穿越了浩渺的時空,經久不絕,餘音裊裊,惟留無盡的傷感和悲痛,似乎感應到了遠塵世而近山林的佛骨禪心,留下紛雜世事裡浮沉的身影,全部幻化成了滿山的浮雲。
月色影照下,黑夜鍍上了一層迷朧蒼白的灰,疊連山巒,由近而遠,黑霧攔腰斬斷了淡藍山峰,棲霞山似乎漂浮在半空中,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個不停,飄渺不定的雲層,給大地帶來了灰暗的色彩,古老的台階,劃滿傷痕的樹木,班駁的青苔上映出了趙烈苦苦尋覓的影子,有些事情總是註定要錯過的,也許是前世的宿命和必須承受到慘痛代價。
西湖有些倦怠,不過恰好增添了嫵媚,一道長堤一片湖水,無盡的婉約漸隱於遠方的蒼茫,乍醒的船頭燈光掉進了柔波里,被粼粼的水波拉長了,如同慕容無雙阿娜夢幻的身子,岸邊依然雕樑畫棟,流光溢彩,只是伊人無影。
慕容無雙虔誠跪在蒲團上面,寧靜地誦讀般若波羅密多心經,簡陋屋子中亮著一盞青慘慘的油燈,發出青慘燈光,蒲團間交投的前世,追尋曾經的心動,忘卻了生命的今生與來世,錯過之後感覺心空空的,心就任它空著吧,空出來的心,留給蒼翠新松里細唱佛音的山雀,空出來的雲捲雲舒,拋棄凡塵的形骸於靈台,晨鳥初起,有了些微動靜,已是拂曉時分,暝色般的光影漫過屋檐,穿窗來到她空靈的心中。
江南笙歌如煙,絲弦如月,燕子低回,娥眉淺淡,紛紛細雨濕了芭蕉,紅了櫻桃,只是回首處,仍是落紅滿階,無人來掃。宛兒偎依在趙烈懷中,柔聲道:「無雙姐姐到底去什麼地方了?」
趙烈承受著連綿不絕的痛楚,緩緩閉上眼睛,沉溺於刻骨銘心的往事。揚州,冰輪半懸,琵琶聲繞樑夜若水,涼徹心扉;錢塘,潮起潮落,看水天成一色,隨世事周而復始地起伏;杭州,斷橋的雪還未化透,花港的魚亦自由地嬉戲;故蘇,大獅子,小獅子,散發著江南的韻味,良久才憂傷道:「從此獨上高樓,濕了春衫,憔悴了紅顏,望盡天涯路。」輕輕睜開眼睛,時光迴旋,仿若回到了奼紫嫣紅的春日,那個刁蠻的黃衣少女似乎就在風中盡情飄舞,心事在煙雨江南中輪迴了千載,唯悵此情終難寄。
楊影同樣把身子斜靠在趙烈身上,輕聲道:「歲月匆匆,以前的江湖草莽已經成為名動天下的英雄,一路走來,所到之處,世間萬民夾道歡迎,場面蔚為壯觀,其間更有無數黑虎幫眾苦求你回到黑虎山,我們已經在江南駐留了半年,現在該到什麼地方去呢?」
趙烈眼中瀰漫著淡淡憂傷,沉聲道:「我絕對不是英雄,只是為了實現心中的夢想,英雄的背後掩藏了多少辛酸、淒涼和孤獨?必須付出多少慘重的代價?自古英雄都是寂寞的,英雄無淚,不過是因為已經流盡了心中的淚水。我已經讓旺財退隱江湖,靜心修煉武功,旺財大智若愚,善於學習,身上擁有無盡潛力,未來前途不可限量,此時也應該帶你們去看看我的父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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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兒和楊影的雙眸都露出了詫異目光,她們直到此時才知道趙烈還有父母健在,奮鬥江湖的艱難歲月,趙烈心機異常深沉,從來未向人提及此事,江湖險惡,他不想父母受到任何傷害,只能把思念深深隱藏在心中。
歲月匆匆,寧靜遙遠的小山村,小河依然清澈,靜靜蜿蜒流淌,亮晶晶露珠在青菜豆莢南瓜牽牛花上閃爍,順著台階上去是幾排鴿舍般的青瓦房,圈成個院子,院裡的花椒剛結了滿樹的青疙瘩,菜園子裡的菜種得像母親繡的花,紫的靛的,井然有序,趙烈望著熟悉的院落,想起母親溫暖的目光和父親厚實的笑容,心神激盪,忍不住淚流滿面。
此時還是清晨,天麻麻亮,小河還睡著,父親身軀依然健朗,挑兩隻大木桶,腰杆子挺得直直的,桶上下忽悠著,扁擔吱吱的唱著歌,母親澆了一遍菜園子,然後悠然織布,雖然多年前,趙烈曾經帶回了豐厚財產,他們一輩子衣食無憂,可是依然每天辛勤勞作,非常擔憂思念漂泊在外的兒子,他們已經很久未見到日思夜想的兒子了。
趙烈心中充滿了喜悅,臉上浮現輕狂笑容,左擁右抱驚艷美女,驀然出現在父母面前:宛兒渾身散發著嫵媚的神采,勻稱無骨的腰身,吳儂軟膩的嗓音,清艷的面容,一雙明眸煙視媚行,楚楚可憐的氣質格外具魅力;楊影膚色晶瑩似玉,唇角略帶羞澀的盈盈淺笑,端莊賢淑,纖幼的蠻腰,鼻骨端正挺直,骨肉勻亭,貴秀無倫,全身透露出一種難言的雍容華貴氣質。
父母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開心,歲月似乎沒有在趙烈身上留下任何痕跡,甚至比多年前回家還要年輕秀氣,身材消瘦,文秀神采,散發穩重細膩,淡定從容的氣質,最讓他們興奮的是兒子帶回了兩個美貌如花的少女,他們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母親含笑拉著兩位少女的手,竟然不知道怎麼說話,惟有幸福的淚水落在她們的手上,憨厚的父親拍著兒子肩膀道:「阿烈,你變得更健壯了,已經比爹爹高了很多。」
母親忙忙碌碌地走進廚房準備殺雞做飯,可是卻被趙烈拉了出來,高聲道:「媽先歇著吧,今日就讓兩個媳婦做飯吧,我有好多話想對媽說。」宛兒和楊影頓時嬌羞無限,乖巧地在廚房忙碌。
趙烈很快走進了廚房,對宛兒和楊影體貼道:「還是我來做菜吧,當年我可是威震天下的大廚師,你們兩人在旁邊幫忙就可以了。」簡單的家常菜餚散發著濃厚香味,屋子裡面瀰漫著幸福的歡聲笑語,夜色籠罩著這座寧靜安詳山村,仿佛曾經的腥風血雨,刀光劍影都在輕描淡寫間一帶而過,不著痕跡。
激盪狂亂的江湖生涯似乎變得很遙遠,趙烈每天攜美笑看風雨逸蒼龍,凝視雲海滾滾的藍天,把悠悠心事付與浩淼長空,倚一扇軒窗,溫一壺老酒,花間漫步,月下小酌,閒來細聽落花無聲,漫倦笑看微雨飄零,烹風為茶,折梅為詩,鄉村小道,老牛牧歌,紅袖盈香,詩詞流轉,吹滅讀書燈,一身都是月。
夜深人靜的時候,碧紗秋月,梧桐夜語,幾回無寐時,唯有相思不曾閒,趙烈總是會凝神展開了蕭碧痕的畫卷,但見她低眉斂目,卻有風情,不沾染煙塵,任何的金珠綺羅都是褻瀆,素白的裙袍,頭飾古樸的木釵,她的笑是隱而未露的,像一池波瀾不驚的春水,偶爾在湖面上泛起些微漣漪,委婉憂傷寂寞的眼神不能完全隱匿,不停敲打著他的心。
雖然不過是沒有生命的畫像,可是蕭碧痕絕美面容映在燭火前,泄下幾縷艷光,依然引誘黑夜中的飛蛾紛紛撲火,飛蛾的命運是短暫悲涼的,正如她一樣,孤獨呆在寒冷黑暗中,也許會不知不覺地死去,更願意在生命盡頭奮力一拼,贏得瞬間用燃燒自己換來的明亮美麗,做完了生命中所有該做的、想做的和能做的事情,所以不會後悔。
趙烈心中有著太多的痛苦,痴痴凝望夜色中傻傻的飛蛾,默然握緊雙拳,指甲深深陷到肉中,雖然心如刀割,依然充滿了堅定信念,江南夢魂蕭寒,獨自莫憑欄,無限關山,別時容易見時難,那般的深沉,那般的悲痛,於是,刻骨銘心的記憶在滴水穿石的時間面前,總是保持了最執拗的姿態,一種美麗過後的淡淡傷痕,一種憂傷的美。
人生幾何,經不起太多的聚散,繁華盡處,到頭來都成雲煙隨風飄,風雨隨葉落。情與狠,愛與痛,分與離,相隔咫尺天涯,晚風透過趙烈的痛苦,悄悄滲入飄在遠方她的寂寞,好一陣冰清澈骨的痛,塗不去的是徜徜徉徉的寂寞,解不開的是裊裊嬈嬈的前緣,窮其一生苦苦等待,「我要扼住命運的咽喉,它絕不能隨意擺布我。」夜色中閃爍著他堅定的目光。
田野炊煙,小橋流水,落霞與孤騖不敢高飛,秋水長天為之失色。小河邊靜靜坐立梳著情絲萬縷的兩位少女,一種靜謐幽然而生,懶起畫蛾眉,弄妝梳洗遲。宛兒柔聲道:「我們已經找遍了中原和江南,可是始終未見到蕭姐姐和韓姐姐,她們到底在什麼地方呢?」
「青山不改雲遮路,相思依然月上樓。花未老,羅衫漸闊為君愁,不見歸人只見秋。笑駕長風萬里遙,殘香一縷從何去?芳草連天寂寞風。相別後,莫重逢,嬌顏留待夢魂中。緣來緣滅無常論,縱是重逢兩不同,征帆遠影淚沾裳。天涯浩淼心千里,幾許相思幾夢長。曉月涼風漫捲來,淚痕今猶在,看盡斜陽冷,何把痴情種,開盡繁花落寞知。可憐無處不塵埃,何時天落清冷雪?」
趙烈凝望如夢如煙的蒼茫大地,眼中瀰漫著堅毅和痛苦,有些事情根本無法忘記,低沉的聲音似乎穿透了迷濛天際,「我也不知道她們在什麼地方,我們也該離開家鄉了,那怕窮盡生命去尋找,我也絕不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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