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chapter 66【請你唱歌】……
王乾原本打算先把令嘉送回酒店, 再送大佬送回家,奈何路途行至一半,在酒店的『奶』媽給令嘉打來電話。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剛剛有人來敲門, 說話時候老探頭往裡看,我把人打發走了, 剛剛又發現那人還在酒店樓下,還有其他人,帶著攝像機, 鬼鬼祟祟的……」
她說到這兒令嘉已經明白。
疲憊抬手『揉』了一下太陽『穴』, 回頭對周伍道, 「酒店被發現了,樓下可能有娛記在等著拍我。」
令嘉實在不想第二天自己穿喪服的照片出現在各大平台,再打擾父親清淨。
何況車裡還坐了傅承致這顆□□, 被拍到也是大麻煩。
周伍氣得把這幫無孔不入的狗仔罵了一通, 提出辦法, 「我去把他們趕走, 妹妹你從停車場的電梯直接上去。」
令嘉搖頭,「算了, 就在附近找個酒店住一晚吧。」
這一天對她來說實在太累太長,她此刻不想再生出別的枝節, 只想安靜睡一覺。
周伍覺得可行, 當即拿出手機,給令嘉訂了附近一家洲際酒店的套房, 連妙到前台辦理入住。
人都下車以後,車廂里只剩下傅承致和令嘉兩個人。
車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黑暗中,只有遠處的路燈透進來一點微光, 密閉的車廂將所有的聲音阻隔在外。
令嘉把劇本擱在膝蓋,身體深深陷入座椅。
分別在即,像送走所有賓客時一樣,她對傅承致道了一聲謝謝。
傅承致也像她一樣,將後腦往後靠,仰頭看車頂,「這次是謝什麼?」
「謝謝你今天來送我爸。」
傅承致忽然提起,「令嘉,你知道我第一次見你,在什麼時候嗎?」
令嘉不知道他為什麼問這個,只下意識回答:「之望的葬禮上?」
沒料傅承致否認,「不。」
「是你跟沈之望回家,探望我父親那一次。」
令嘉萬萬沒想到他的回答竟是這個。
她腦子裡已經全然沒有印象,只記得那天她在院子裡等了很久。
男人接著道,「那天倫敦的天氣很好,你站在玻璃花房檐下給玫瑰澆水,和傭人聊得很開心。」
令嘉想不起來,傅承致再提也只是滿臉茫然。
她只奇怪為什麼只見過一面的人,傅承致卻仍能記得那麼清楚,「你記『性』一直那麼好嗎?」
「那就要看對我而言,有沒有記憶價值了。」
男人側過臉來面對她,抬手,掌心輕撫她的頭頂,「你那時候的頭髮就和現在一樣及肩,穿了白『色』的裙子……」
細節隨著他的描述,一點點復甦,『色』彩連同生機注入那段並不起眼的記憶里。
令嘉下意識覺得應該打斷他繼續往下,卻又不知道為什麼,遲遲開不了口。
傅承致的指尖穿梭在她發梢,稠濃的呼吸在密閉的車廂快要無法攪動。
令嘉卻沒動,只怔怔盯著傅承致唇齒開合,還有半明半暗光線中的俊美的輪廓。
「我那時猜想你應該有一個幸福的家庭,因為你長了一張沒有憂愁的臉,看起來不需要為任何事情發愁擔心。見過你之後,我甚至有些理解沈之望了,被愛包圍長大的人,就像一座燈塔,會是所有孤獨的人共同的光源,吸引他們向你靠近。這一切都要感激你的父親,我曾經以為這樣的特質在失去他的庇佑後或許會消失,但很意外,經歷完所有的事情,你仍然和從前一樣……」
這樣的坦誠讓令嘉吃驚,也害怕,傅承致儘管一早說過愛她,卻一次也未曾向她剖析過自己。
令嘉隱約感覺再繼續說下去,局面很難挽回。
只能驚慌失措躲開他的手,拿出手機想給連妙打電話,問問她有沒有辦完入住,打斷這段相處,然而人越慌時就越容易出錯,通話列表打開,她的指尖數次『亂』撥點錯號碼,又慌忙掛斷,心『亂』如麻。
傅承致想說,做他的玫瑰,他願意替令嘉重建一座足以庇護她一生的恆溫花房,就像令嘉父親為她做過的一樣。
看著她的樣子,他到底沒有選擇繼續往下。
這個時點很特殊,他願意給令嘉時間消化情緒。
暫時沉默讓令嘉終於鬆口氣。
她找到連妙的手機號,臨撥出去,「傅地魔」這名字猝不及防突然彈出到通話頁面,於是按下撥號鍵的指尖就正巧落在了接聽綠鍵上。
電話通了!
令嘉嚇得手一顫,擋住來電備註。
「你人就在這裡,幹嘛還給我打電話?」
傅承致拿起手機遞到耳邊,「你知道的,我這個人不喜歡對人妥協,但你現在又不想聽我說,所以我在努力練習讓步技巧。」
男人的聲音從身畔和話筒里同時傳來。
現實里清朗低沉,經過話筒的處理後多了兩分失真的磁『性』。
傅承致說的是實話,令嘉很清楚,比起從前說一不二的樣子,他現在真的平易近人得多。
她回應他的讓步,終於放棄了提前下車的想法,和男人一樣把手機舉到耳邊。
偏頭靠上車窗玻璃,嘆了一口氣然後才道:「我今天真的很累,沒有精力想其他,所以sir,謝謝你的讓步,希望你在練習後能學會這項美好的品德。」
傅承致篤定:「可你每次沒有精力想其他時候,多出來的精力就只能用來哭了。」
令嘉啞然,她沒法反駁,因為她本就打定了主意一上樓就躲進被窩,昏天暗地哭一場,哭到精疲力盡就可以睡著把煩惱忘了,奈何傅承致不肯配合,開口便道:「令嘉,這樣不好,與其上樓後躲著流眼淚,還是在我面前哭夠了再上樓吧。」
令嘉眼淚都快出來了又生生別回去,咬牙,「誰說我會哭?我就不哭!」
傅承致語氣溫和,「那也好,這幾天你的眼睛鼻子快哭得擦破皮了,需要修養修養,正好陪我說會兒話。」
令嘉:「我不想說話。」
傅承致:「提問也行,你今天所有的提問,我都會如實回答你。」
也不想提問!
令嘉話涌到嘴邊,突然想到問題回堵他,「你父親去世時候,你是什麼感受?累嗎?傷心嗎?」
男人認真回憶了一下,「累有一些,但沒有時間傷心,幾個小時後就是就任儀式,凌晨我在撰寫合宜總裁就任發言稿,中間秘書讓我審閱新聞部門準備公開的訃告和生平視頻,還要做好開盤後股價波動的應急預案、危機公關,天亮宣布就任,接著就得面對董事會,交出發展進程計劃……」
這情況聽起來已經足夠叫人手忙腳『亂』。
令嘉又問,「所以你哭了嗎?」
「沒有,我偶爾會在一切進行順利的時候想起他,短暫消沉那麼一會兒。他總是不滿、總是苛責,他用最冰冷強硬的方式鑄就我,試圖將我變成他一生最優秀的作品,他成功了,但也永遠來不及與我和解。」
車廂又靜下來。
兩人分明近在咫尺,但隔著電話,聽聞彼此的呼吸,又是另一種感受。
令嘉思維發散了好一陣,問他:「你會唱歌嗎?」
「你想讓我唱?」
「你不是說,今晚無論我問你什麼,都會如實回答我。我聽說伊頓有宿舍杯合唱比賽,全部宿舍都必須參加,每個人都必須在校長面前唱歌……」
「好了,就說到這裡。」傅承致打斷她,「我會。」
在貴族式的精英教育中,音律藝術與文史經濟同樣重要,傅承致嗓音條件很好,卻沒有同樣好的音準天賦,小時候為數不多的幾次當眾演唱一直是他的童年噩夢,只是他討厭被人恥笑,中學時代,為了期中考試前一晚的登台表演,每次都要花大量的時間練習音準。
令嘉問,「我可以點歌了嗎?」
「誰叫我在練習妥協技巧呢。」
他清完嗓子又補充,「點吧,但只此一次。」
「我想聽《do you realize》,你會嗎?」
「當然,你聽過的,我也聽過。」
the flaming lips是一支成立在83年的美國樂隊,這首歌正是當年因樂隊成員wayne coyne的父親去世而作的曲子,後期一度成為樂隊演出的專用結束曲。
傅承致低『吟』歌曲開頭的提琴旋律,從第一句開始,他沉而緩的嗓音沿著電話聽筒傳來,帶著幾乎從不在他身上發生的抒情。
歌詞它唱——
你意識到了嗎,你認識的每個人都終將一死。
與其說出所有的告別,
不如讓他們知道,你已經意識到了人生苦短。
這首歌適合這樣的夜晚,萬籟俱靜,除了歌聲,她只能聽見車廂外伴著幾聲若有若無的淺夏蟬鳴。
她舉著電話,側過身面對漆黑的窗子鏡面,靜默無聲,淚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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