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浮沉故夢墨凝歌(五)


  看著兄嫂二十年來一直這般恩愛,楚沐歌心中萬般羨慕,與此同時,想起同心離居的一心人,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了苦澀。【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

  她情不自禁地紅了眼眶:「大哥和嫂子這些年來一直夫妻恩愛,舉案齊眉,這樣的感情,真是讓人羨慕。」

  

  蔣文琴沒能聽出楚沐歌言語間的含義,以為她是在憂自己一個單身母親帶著孩子的辛苦,「沐歌呀,這些年來你一個人帶著思歸生活著實不容易。」

  「你現在年齡也不算大,而且又有工作又有條件的,你其實完全可以選擇再嫁,為思歸找一個父親的……」

  「嫂子!」蔣文琴話音未落,便被楚沐歌一聲打斷,她臉上的表情變得萬分嚴肅,又低下頭,摸著無名指上的婚戒:「你別忘了,我早已經嫁人了。」

  「可是……」蔣文琴悠悠啟齒:「他已經那麼多年沒有音訊了,也許未畢……沐歌呀,你就真的打算這樣一直等他,等下去嗎?」

  楚沐歌黯然神傷的眼眸中更多的還是堅毅:「是,他一定還在這個世上,我相信他也一定會回來找我。我這一生只為他一人守候,他何時歸來,我就等他到何時。」

  「唉。」蔣文琴不禁有些心疼楚沐歌的執著,拍了拍她的肩,試著勸:「沐歌呀,其實你這樣一個單身母親帶著兒子生活,真的不容易,思歸沒有父親,總是會比常人少些什麼。」

  「七年了,該過去的都過去了,你不必這樣執著的。我看那明澤對你和思歸一直是發自內心的好,他這麼多年沒有娶妻生子,對你的心思你會不知道,你不如……」

  「不要再說了,嫂子。」楚沐歌溫柔的面頰上驟然生了幾分慍意,她萬般嚴肅的對蔣文琴說開口,「嫂子,你怎可勸我這樣做,我想的是什麼,你明明都知道的。」

  「明大哥他確實很好,他對我和思歸的好我也都記在了心裡。他於我而言,的確是很重要的人,和大哥與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是一樣的。」

  「但他是我的義兄,明澤的舅舅,我對他,不可能有別的什麼的。我帶著思歸固然不易,但我也絕對不可能再嫁,讓別人做思歸的父親。」

  「思歸的父親只有一個,他的名字叫作溫墨白,他是義士,是英雄,也是我的畢生摯愛,要我用一去生守候的人。」

  「我這一生一世,愛的人只有他,我已經把自己許給了他,我這一生就不可能會有別人,就算再難,我也絕不改嫁。」

  「我會一直在這裡,等他歸來,無論是七年,十七年,還是二十七年,哪怕等到七十歲,我都會等下去。這顆心永遠也不可能變,不然,我也不會給自己的兒子取名為思歸了。」

  「嫂子以後不要再對我說這樣的話了,我的心,亦永遠不可能會變。」

  楚沐歌一向待人溫和,甚少會這般疾言厲色,尤其對待家人。今日得見她如此,蔣文琴不禁被她這模樣嚇住了。

  她也知道,的確是自己說的話,觸碰到了她的底線,她才會這般反應的。

  她忙向她道歉:「沐歌對不起,剛剛是嫂子胡言亂語了,你千萬別放在心上,就當我什麼都沒有說過,做你認為值得的事就好。」

  一陣不知名憂傷湧上了心頭,她眼角的淚終於落了下來。她低下了頭,抽噎了一下,「沒事,嫂子。剛才是我言語過激了,嫂子不要怪沐歌。」

  見觸動了楚沐歌藏在心底的傷心事,蔣文琴也不禁心酸,她這些年雖然一直堅強,但這藏在心底的苦,卻是從來都沒有消失的。

  蔣文琴想安慰她些什麼,但只怕說的多了她會更傷心,也只能勸她,「你也別去想那些了,這些年,你與思歸跟我和你大哥生活在一起,不是也挺好的嘛。」

  「而且思歸一直懂事聽話,沒有負你所望,你也實現了理想繼續做了醫生。我們過好當下最重要,其餘的事情,就聽上天的安排吧。」

  楚沐歌吸了一下鼻子,拭去了眼角的淚,將悲傷壓了下去,復又淡淡啟齒,「我知道的,嫂子,不用安慰我。這些年,不都是這樣過的嗎,我也早就習慣了。」

  話說的雖雲淡風輕,可其間夾雜著的,卻是最心碎的苦楚。

  她停滯了一下,望了望窗外:「今年的秋天這樣冷,冬天應該也不會遠了。嫂子,你說,今年的紅梅,會在冬月綻放嗎?」

  蔣文琴詫異,不知她所言何意,但還是就她所言而答:「紅梅性傲,素來綻於寒冬臘月之際。若說綻放於冬月,在北方極寒之地倒是有可能。」

  「可是我們津城這再冷,也比不上極北嚴寒之地,若要讓紅梅綻於冬月,恐怕在津城是不太可能實現的。」

  楚沐歌的眸光黯淡了一瞬,然而這黯淡只在她眼中流轉了一瞬,便轉瞬即逝。

  她眼中復又閃現了一抹堅定與決絕,「不,紅梅總有一天,會在冬月綻放的。」

  正如你總有一日,會歸於故園,與我重逢於紅梅樹下。

  你說紅梅初綻於冬月,便是你的歸期,那我便在這裡,等梅綻,等你歸。

  「呼呼……」

  伴隨著陣陣呼嘯的寒風,江邊的船舶漸漸靠岸。在浪花陣陣的擊打下,船艙漸漸的打了開,隨之走出的,是風塵僕僕的乘客們。

  闊別家鄉七年,無數個日思夜念,魂牽夢縈,如今終於等到了歸來的這一天。

  津城的天氣格外冷,未及冬季,天上已經飄起了小雪花。這雪花落在皮衣上,瞬間便化作了水珠散去。

  在這紛紛小雪飄落的津城碼頭,面對這時常在夢中出現的故園之時,溫墨白的神情竟恍惚了起來。

  這裡是故園津城啊,是牽掛了七年的她所在的地方呀。如今戰亂已平,祥和重現,一切似乎都變了模樣,但卻好像又都沒有變。

  做了七年的組織任務,無數個披荊斬棘,嘔心瀝血的日夜從歲月中流轉而過。如今的他,已過而立,年進不惑,三十五歲的年紀,亦不復年少時的桀驁不馴,神采飛揚了。

  他那眉眼仍然如少年時那般光風霽月,但卻早已沒有了昔日裡的桀驁與輕狂,世事與歲月,終究是把他磨礪得變了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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