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2
鄭霄對老爺子的話半信半疑,如果老爺子承認這是給自己找的未婚妻,他當然能找理由把人送出鄭家,但老爺子矢口否認,只說是景姐的學生,是過來跟著老爺子學古琴的,從前他父母還沒去世的時候,老爺子便會收幾個學生,讓他們住在鄭家學古琴,以便指導。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老爺子要教學生彈琴,沒必要經過他的同意,所以他懷疑這是老爺子為了讓他成親,想出來的權宜之計,先把人留在鄭家,等他適應了家裡多了這麼個人,再進一步讓他們試試培養感情,等到外面人都知道鄭家住進了個姑娘,書香門第出身,並且他也沒有反對小姑娘住在家裡,便是默認她未婚妻的身份,到時候老爺子再鬧起來,就難收場了。
綜合老爺子之前騙他回家相親的手段,鄭霄覺得自己的猜測合情合理。
岑芯已經上樓練琴了,玻璃陽台上只剩下祖孫兩人,老爺子擺擺手說:「行了,沒什麼事你就回去工作吧。」
老爺子平時最不喜歡鄭霄工作繁忙,總是在外面出差,沒有時間休息,今天卻反常的催他回去工作。
鄭霄不動聲色的試探,「爺爺,你今天和平時看起來不太一樣。」
鄭老爺子仰躺在椅子上,手指搭著光滑油亮的扶手,興致盎然的哼著樓上飄下來的古琴曲調,手指輕點,閉著眼睛說:「哪裡不一樣?」
他知道鄭霄在想什麼,臉上掛著意味不明的笑容,指了下鄭霄,「你呀,就是草木皆兵,把你商場上的那一套,都搬到家裡來嘍。」
「仙翁仙翁,仙翁得道仙翁。」
老爺子搖頭晃腦,合著琴音,唱的入神,仿佛勝利的旋律。
鄭霄從來都不會打擾老爺子的雅興,他轉身上樓,到三樓的書房裡處理公司的郵件。
二樓的琴聲停了,片刻之後,又傳來新的琴音,空靈淡雅,清瑩透亮,讓人心緒寧靜,窗外的陽光灑進書房,鄭霄右手滑動著滑鼠,心想,老爺子倒是沒誇張,是個悟性高的小姑娘。
岑芯在琴室彈了一下午的琴,晚飯的時候下樓,恰好在樓梯口碰上鄭霄,他的長腿邁在三樓的最後一個台階上,暖調的燈光映在他英挺的輪廓上,他的表情非常冷漠,語氣沒有一絲起伏,「岑小姐。」
岑芯手裡拿著粉色的保溫杯,向後退了一步,給他讓路,客氣又疏離的打招呼,「鄭叔好。」
她不敢直視他的臉,眼神不知道往哪裡放,只好低著頭,等他先走。
因為那句鄭叔,鄭霄又多看了她一眼,走下樓去。
老爺子拄著拐棍站在一樓的樓梯口,看著一前一後走下來的兩人,聲音洪亮的問岑芯,「芯芯,跟你鄭叔在樓上聊什麼呢?」
岑芯扶住老爺子的胳膊往餐桌邊走,邊走邊說:「我和鄭叔打了招呼,沒聊什麼。」
鄭霄一臉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表情,她哪敢跟他聊什麼。
老爺子笑了一聲,「我估計你跟他也沒什麼話聊,他啊,脾氣不好,用你們現在年輕人的話說,就是一面癱臉,不愛搭理人,以後在家裡看見他,你就當沒看見,不用理他,躲開就行了。」
老爺子絲毫不顧忌孫子還在場。
這話岑芯不敢答應,卻記在心裡了。
岑芯聽鄭老的話,鄭老爺子告訴她鄭霄不愛搭理人,她就儘量避免和鄭霄交流,不過她發現最近鄭霄回鄭家的次數多了,她之前到這裡半個月才見他回來一次,老爺子也說他不常回來,這陣子他一到周末就回家,偶爾工作日的晚上,也會回來吃個晚飯,休息一晚。
還好她平時待在琴室里彈琴,鄭霄在二樓書房裡工作,除了吃飯和陪老爺子聊天的時候會遇到,其他時候都碰不著面。
有老爺子在,她只用陪老爺子說話就好。
這樣過了一個月,同在一個屋檐下的兩人,除了碰面時打招呼各自說的岑小姐和鄭叔兩個稱呼,竟真的一句其他的話都沒再說過。
鄭霄當然能感覺到岑芯在故意躲著他,有時她要下樓拿東西,人都走出琴室了,聽到他從三樓下來的腳步聲,便會退回琴室,站在琴室的隔斷花架後面,偷偷往樓梯口看,什麼時候等他再次上樓,她才會小心翼翼的從琴室出來。
鄭霄每天固定能聽到三句鄭叔,分別是每天的吃早飯,吃午飯,吃晚飯的時候。
她很懂禮貌,叫鄭叔的時候,也比較有誠意,讓鄭霄挑不出半點問題。
岑芯像往常一樣,在琴室里回想鄭老上午給他講解的曲子,每個曲子彈三遍,午後的陽光從飄窗傾瀉進來,她伸出十指,迎著光,手背被照的暖洋洋的,她看到一束光,握指去抓,陽光便穿過她的手掌,什麼都抓不到。
她半彎著眼睛,自娛自樂。
耳邊突然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總是在彈琴,手指不疼嗎?」
岑芯一怔,下意識的縮回手,兩手交握,轉過頭就見鄭霄立在門前,白衣黑褲,手腕上戴著一塊精緻的機械錶。
他冷不丁的冒出這麼一句,岑芯不知所措的起身,「是我打擾到您了嗎?」
他在三樓辦公,二樓的琴聲很容易傳上去。
鄭霄視線落在她的手上,她的十根手指,纖長瑩白,他剛剛過來的時候,恰好看見她的手指在空中企圖抓住陽光,天真帶點淘氣的樣子,與她平日裡的成熟謹慎很不一樣。
到底還是個小姑娘。
「沒有。」
他回答她,岑芯鬆了口氣,看他還站著,一時不知道要說什麼話,便問道:「鄭叔,您要喝水嗎?」
鄭霄緩步走過去,岑芯拿著杯子從水壺裡倒了杯水,想要遞給他時感覺茶有些燙,她把茶捧到桌子上說:「剛燒好的水,有點燙。」
鄭霄嗯了一聲,坐下說:「你還沒回答我。」
岑芯下意識的問,「什麼?」她不記得鄭霄問她什麼了。
鄭霄目光再次游移到她的手上,「手指,不疼嗎?」
岑芯左手摸了下右手食指,平靜的說:「不疼。」
在鄭霄沉靜的目光中,岑芯補充道:「我習慣了,所以不疼。」
鄭霄說:「不是不疼,是疼習慣了。」
他能問出這句話,岑芯是錯愕的,因為從來沒有人問過她這種話,所以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這種感覺是奇怪的,但她並不覺得唐突。
「鄭叔,你一直在工作,有時候凌晨三四點我醒了,三樓的燈,還亮著,你不累嗎?」
她倒是會問問題,鄭霄回答她,「我習慣了。」
兩人便這麼搭上了話,出乎意料的和諧。
與他的交流,岑芯很舒心,他懂得很多,岑芯能問到的,他都知道,有時候岑芯信口胡謅一個從沒去過的城市,他也能說出那邊的風土人情。
從那以後,岑芯最嚮往的便是周末,因為每到周末,他便會回鄭家。
暑假過去以後,岑芯大學開學,但她依然堅持每個周末都到鄭家去學琴,她是帶著一種期待的心情過去的。
岑芯的興趣不再只有彈琴,她會拿著相機拍風景發給鄭霄看,會到他的書房裡,坐在他的旁邊,看他的那些投資股市書籍,她喜歡看他認真為自己講解的樣子。
一個周六,岑芯到鄭家等了一天也沒見鄭霄回來,她捏著手機,想著鄭霄可能是去出差了,不好意思發消息問鄭霄怎麼不回家。
她趴在臥室的書桌上悵然若失,一直到晚上十一點的時候,她才從窗口看到鄭霄的車燈。
她端著水杯,等在樓梯口。
鄭霄看到她,問:「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覺。」
岑芯笑著舉了舉手裡的水杯,「我下樓接水。」
鄭霄唇角微微上揚,沒有拆穿她,她的臥室里就有淨水機,晚上不需要下樓倒水。
岑芯看見他,仿佛蕩漾在春風裡,蹦蹦跳跳的下樓,經過他身邊的時候,隱約嗅到了他身上,酒的味道,和若有若無的香水味。
「你喝酒了?」
鄭霄道:「沒喝,酒吧里染上的。」
岑芯愣了一下,說:「你去酒吧了?」
鄭霄嗯了一聲,發現她表情有些不對,問道:「怎麼了?」
岑芯搖了搖頭,「沒,沒什麼。」
她轉過身,回臥室了。
那天晚上,岑芯很晚才睡著,腦子裡想的都是鄭霄去酒吧了,她從來都沒去過酒吧,在她的印象里,那是不正經的地方,是男人消遣會去的地方,會有小姐,陪著喝酒,電視裡都是那麼演的。
她又想到了鄭霄的身份,他是鄭氏集團的總裁,到了酒吧里,肯定是一群人巴結的對象。
她把被子蓋到頭上,滿腦子都是鄭霄坐在沙發上,左右都是漂亮姑娘的樣子。
第二天早上她沒能起來吃早餐,睜開眼,她看了眼手機時間,十點鐘。
她躺在床上,像是遭遇了重大打擊,不想起床。
十一點半的時候,鄭霄在外面敲門,「小朋友,起來吃午飯了。」
小朋友小朋友,他總是叫自己小朋友。
岑芯使勁的擰著被子,在他眼裡,她就是個小朋友,她肯定沒有酒吧的那些小姐姐香。
岑芯故意不理他,換了衣服到衛生間洗漱,本來以為鄭霄已經走了,開門的時候,才發現他還站在外面。
她瞬間就慫了,結結巴巴的說:「你怎麼——怎麼還在。」
「說。」
「說什麼?」
「心情不好?」
岑芯搖頭,「沒有。」
鄭霄轉身走在前面,岑芯撓了撓頭,他換了身衣服,身上已經聞不到香水味了,她還是沒憋住,語重心長的說:「鄭叔,你以後還是少去酒吧吧。」
鄭霄停住腳步,回頭看她。
岑芯心裡發虛的說:「就是不好。」
她垂著頭,臉上燙的厲害,不敢看他。
鄭霄聽懂她的意思之後,忍住沒笑,「今天我帶你去看看。」
岑芯扶住樓梯,使勁搖頭,「我不去。」她才不要去那種地方。
鄭霄挑了挑眉,故意逗她,「我朋友的酒吧,昨天開業,我今天還要過去。」
還要去,岑芯瞪大眼睛。
「那我也去。」
鄭霄說:「你不怕?」
岑芯低著頭,悄聲說:「有你在,我有什麼好怕的。」她要跟過去,看著他,再聞聞昨天的香味,是哪位小姐姐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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