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0
岑芯在鄭家給她準備的臥室里坐了一下午, 下樓吃晚飯的時候鄭霄又離開了,鄭老爺子看她心不在焉的,一直往平時鄭霄坐的位子上瞟, 替孫子解釋了一句, 「他好像最近公司出了點事, 等忙過了這陣子,就有空陪你了。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岑芯喝了口粥, 扯了扯唇角,聲音沙啞的說:「工作要緊, 我跟他——」岑芯停頓片刻, 攪了攪手裡的勺子, 深吸了口氣, 抬起頭,朝著鄭老爺子露出笑臉,「我還上學呢, 對工作的事不怎麼了解, 和鄭叔也沒有什麼共同語言,以前不懂事打擾鄭叔工作了。」
鄭老爺子皺起眉, 佯怒道:「你這丫頭,說什麼胡話呢, 就霄霄那樣的,整天臉拉的比驢還長, 我看他在外面根本就沒人搭理他, 也就你願意和他說話了,他嘴上不說, 那心裡巴不得你多和他說兩句話, 怎麼能說你打擾他呢。」
岑芯笑了笑, 沒有繼續和鄭老爺子爭論這種事情。
岑芯二十歲生日的時候,宋家給岑芯準備了生日宴在晚上,所以鄭霄特意告訴劉姨,中午在家裡準備了蛋糕和酒菜,給岑芯慶祝生日。
岑芯早上起床,拉開臥室的門就見外面擺了一個包裝精美的長條盒子,她扶著門框探頭向外面看,鄭霄正坐在沙發上,面前放了一本財經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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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芯愣了一下,問道:「這是你送給我的。」
鄭霄抬了抬手,「芯芯,生日禮物。」
他深色的瞳孔對著她,唇角掛著笑。
就這一句話,這麼多天壓在岑芯心上的巨石就像消失了一樣,她緩緩的蹲到地上,把禮物拆開。
是一床琴。
還飄著淡淡的油漆味,一看就知道是新斫的。
岑芯眼裡含笑,抱著琴向鄭霄走過去,「謝謝你的禮物,我非常喜歡。」只要是他送的,她都喜歡。
她撥動著琴弦,聽了聽音色,問鄭霄,「這是哪位斫琴師斫的?」
鄭霄看她愛不釋手的樣子,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讓她坐到自己身邊。
岑芯坐過去,鄭霄把古琴抱到自己面前,彈了首生日快樂。
岑芯捧著臉,看他專注的彈著琴,有那麼一瞬間,她想不管不顧的問他,到底喜不喜歡自己。
想到那天他和鄭晉炳討論自己的話,到底是沒有問出口。
「你還沒告訴我,是哪位大師斫的呢。」
鄭霄淡淡的說:「不是什麼大師,你把琴拆了,就知道是誰斫的了。」
岑芯:「......」
怎麼會有這樣的人,一句話的事,非要她拆琴才能得到答案。
在鄭家吃完午飯,下午鄭霄親自開車送她回家,路上他的手機一直在響,岑芯瞥了眼來電顯示,是他助理打過來的,但他沒接。
「鄭霄,你要不要接個電話。」
「不接。」
「一直打過來會不會有什麼急事,要不我幫你問問是什麼事?」
鄭霄助理打過來的電話,以前她也是幫鄭霄接過的。
她伸手去拿手機,快要碰到手機的時候,鄭霄搶先一步把手機拿過去,把電話掛斷,摁了關係。
岑芯手指僵了僵,心像被針扎了一樣,半晌才縮回手指。
「工作上的事,晚些再處理。」
鄭霄貌似解釋的說了一句。
岑芯雙手放在胸前,哦了一聲。
車子一到宋家,她就迫不及待的抱著琴下車,她怕自己晚些走,就會不爭氣的在他面前哭出來。
「芯芯回來了。」
因為晚上要給她慶祝二十歲生日,她外公一家也被請了過來,這會正在和宋詠德岑冷槐聊天。
岑芯笑著上前問好,「媽,我先把琴放上去,馬上下來。」
岑芯往樓上走,身後傳來舅媽誇獎的聲音,「芯芯這次出國交流,是直接在丹麥皇家音樂學院授課吧。」
岑冷槐平淡的嗯了一聲,「她們學校的主任是這麼跟我說的,不過她年紀小,還是要多磨鍊。」
舅媽笑著說:「她年紀小,能力卻一點都不輸那些老琴家,將來的成就,肯定不會低於景向藍。」
對於舅媽的吹捧,岑冷槐並沒有附和,在她心裡,岑芯本來就應該是最優秀的。
岑芯停在樓梯口,聽到兩人的談話,轉臉問道:「什麼出國?」
舅媽說:「你們學校有去丹麥皇家音樂學院交流的名額,你還不知道這事嗎?」
岑芯臉色變了變,猜到這是岑冷槐替自己做的決定,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她強勢慣了,從來都不問她的意見,她能做的,只是按照岑冷槐安排好的路走下去。
她看向岑冷槐,岑冷槐優雅的端坐在沙發上,連頭都沒回,語氣淡然的說:「我已經和你們學校的主任安排好了,下個月就過去。」
下個月就要走,她到現在才告訴自己,如果不是舅媽和她聊起這個,自己聽到了,是不是要等到出國前一天才通知她。
她抿著唇,站在那裡不動,把要脫口而出的不去兩個字壓在喉嚨里,她從來都沒反對過岑冷槐的決定。
這一次,她不想聽她的了。
「你怎麼還不把琴放樓上去,站那裡幹什麼。」
岑芯捏著琴囊,深吸了口氣,說:「媽,我也有一件事要告訴你,你能跟我上來嗎?」
再生氣,也不能當著外公一家的面吵架。
岑冷槐看了她一眼,不明所以,還是起身跟著她上樓。
一到臥室岑芯就轉身把門關上,看著岑冷槐說:「媽,我不想出國。」
岑冷槐微怔,沒想到岑芯會說出這種話。
「這是對你好,我已經決定了。」她的語氣不容反抗。
「你問過我嗎?」
有些話,一旦開了口,就收不回來,岑芯仰著頭,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眼睛一眨不眨的說:「你在做決定之前,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意見呀,我不想去。」
對於岑芯突如其來的叛逆,岑冷槐很意外,但並未往心裡去。
「你好好考慮一下,等會下來陪外公外婆聊天。」
她轉身要走,岑芯叫住她。
「媽,我考慮好了,我不出國,我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岑冷槐漫不經心的說:「還能有什麼事情比你的未來更重要,聽我的,下個月出國。」
岑芯忍無可忍,衝著岑冷槐大喊,「我說了我不去,我不想去。」
「這是你跟媽媽說話的態度嗎?」岑冷槐擰眉,走到窗戶前把窗戶拉好,防止聲音從窗口傳出去,轉過身對著岑芯,「你明年就要大四了,你是要繼續讀研的,出國交流,有利於你在國際的知名度,過去以後,我會聯繫人幫你安排個人音樂會,芯芯,媽媽都是為了你好。」
「媽,你女兒今天就滿二十歲了,二十年了,你問過我喜歡什麼嗎?你關心過我心裡怎麼想的嗎?」
岑冷槐一愣,不等她說話,岑芯繼續道:「在你心裡,是不是面子比我重要,我拿了獎,獲得了榮耀,得到外公外婆的認可,我才配做你的女兒。」
這是岑芯第一次對岑冷槐說這些話,也許早就想說,但不敢說。
鄭霄告訴她,想做什麼,不想做什麼,都要說出來,千萬不要委屈自己。
她的意見最終沒有得到岑冷槐的認可,計劃出國前一天吃午飯的時候,岑芯聽到她叮囑何姨給自己收拾行禮,直接拿著手機衝出了宋家。
岑冷槐在後面的喊聲,她充耳不聞。
她出門打了輛計程車,直接往鄭家去,她想不到除了鄭霄,還有誰會支持自己。
她不想走,她想留在鄭霄身邊,這樣的理由,說服不了岑冷槐。
她打了個電話給鄭霄,約他在鄭家別墅後面的湖邊見面。
她比鄭霄先到,蹲在湖邊,看著湖面映出的倒影,她想,只要鄭霄開口留她,她就留下,哪怕岑冷槐覺得她不懂事,再也不認她這個女兒。
她靜靜的站在湖邊,心跳的很快,鄭霄到的時候,太陽都落了半截,夕陽映在湖面,水波粼粼,泛著紅光。
鄭霄從車上下來,闊步走到她面前,岑芯看著他,不自然的撩了下頭髮,踢著腳下的石頭,「對不起啊,突然把你叫過來,打擾你工作。」
鄭霄的面上沒什麼表情,「不是有事情要告訴我嗎?」
「是有件事,想聽聽你的意見。」
岑芯雙手插在兜里,和他一起在湖邊慢慢的走,地面的影子拉的很長,只有他們兩人,岑芯覺得挺淒涼的。
她彎著眼角活躍氣氛,「我們學校準備公派我出國交流,我媽說出國比較好,但我覺得,像現在這樣,跟鄭老一起彈琴,也挺好的,你覺得怎麼樣?」
她緊張的捏著拳頭,不安的一直踩在石頭上,來回磨。
她垂著頭,感覺鄭霄的視線一直在自己身上,她沒敢看他,像等待她的判決書一樣。
「那是很好的事情。」
他的聲音冷冽,像冬日裡的寒風,刮著她的耳膜,她僵著背脊,故意誇大言詞,對他說自己走了可能再也不會回來。
然後她聽到鄭霄說,祝你平安。
她想,她該死心了。
她昏昏然的垂著頭,自言自語,「是啊,出國挺好的,明年我就舉辦音樂會,然後走訪各個國家的音樂學院,辦音樂會。」
她聲音很好,鄭霄聽見了說:「你會做到的。」
岑芯笑了一聲,輕輕的說:「可我,不想去。」
「什麼?」
鄭霄沒聽清她的話,微微俯身,把耳朵湊到她的面前,岑芯使勁的吸了下鼻子,嗅著他身上的味道,也許,這是最後一次了。
「沒什麼,就是跟你說這事,我以後,就不去你家練琴了。」她深吸了口氣,說:「我回去了。」
她轉過身,臉色蒼白。
鄭霄說:「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她顫著睫毛,推開他伸過來的胳膊,越走越快。
鄭霄盯著她慌亂的背影,直到那抹倩影消失在視線里,他慢慢的俯身,撿起一個扁型瓦片,向著湖面扔出去,他小時候經常和秦景曜他們玩這個遊戲,每次他的石片都可以在水面不停彈跳,蹦出好遠,這次卻沉到了湖底。
他又撿起一個,扔出去,依然沉到湖底。
他望著遠方,微微的眯起眼睛,撿起一個石頭,狠狠的,摜入水底。
公司幾年前經由鄭晉炳之手售出去一批不合格的產品,最近鬧出了人命,家屬天天哭喊著鬧,當初那批產品具體怎麼流向市場的,在經歷他父親去世,中間又與鄭晉炳掰扯了半年多,早沒了證據。
沒有證據,這事的負責人就是他。
他要讓鄭晉炳徹底滾出南城,他不能讓鄭晉炳捏住他的軟肋。
等他把這件事解決了,他就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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