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六章 立筷子
我們到的時候就是第三天。【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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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姥爺的遺體被安置在堂屋裡的水泥地上,身下鋪著厚厚的棉被,頭朝外,腳朝內,蓋著一床紙做的被子,只有臉是露在外面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生病而死,他的面色青紫發黑,並且格外浮腫,連一絲皺紋都看不到,皮都被撐得反光了。
在他的頭頂上方擺著一個燒紙用的瓦盆,三個女兒都披麻戴孝地跪在他的頭邊兒,哭嚎著往瓦盆里添著紙錢。
我印象最深的還是姨姥爺的肚子,其實他全身都是浮腫的,但那肚子尤為腫脹,像一個大鼓,將紙被子的兩邊兒都掀起來了。
那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一個死人,也是我第一次參加農村的葬禮,老實說,至今回想起來,我仍然覺得心有餘悸。
當我們按照當地習俗圍著姨姥爺的遺體轉三圈告別的時候,我的心是隱隱發瘮的。我認識他,也清楚地知道他不會突然跳起來,但還是沒來由的感到害怕。
晚上吃飯的時候,姨婆說她這次來準備在我外婆家小住一段時間,說是最近總是睡眠不好,老是夢到我的姨姥爺,所以不敢一個人住。
我外婆停住手裡正在夾菜的動作,瞥了一眼姨婆,臉色微變。
老人家似乎尤其忌諱這種事情,特別是我的外婆,很是迷信。
每當她身體莫名不舒服時,她的第一反應肯定不是去醫院,而是讓我媽在家裡搞一碗清水,一邊念叨,一邊用三根筷子立在碗裡。
我媽對這一點頗為無奈,因為在她看來,筷子之所以能夠立起來絕不是因為有鬼,那都是有科學根據的。
畢竟是親妹妹,姨婆還是外婆家最小的那個。
我外婆是老大,長姐如母,這個姨婆可以說是她一手拉扯大的,而且自從姨姥爺走後,這還是姨婆第一次登門。
所以外婆抿了抿嘴,雖然面兒上不是很高興,卻也沒有多說什麼。
吃完飯,我媽喊我一起幫姨婆收拾了客臥,為了讓姨婆住得舒服,我們還給她把床上的被罩床單全都換了。
姨婆進來後笑得和藹可親,把我拉到旁邊,嘴裡客氣地念叨著:「沒事沒事,我自己來就行。」
我媽幫忙鋪好床,就坐在床邊和姨婆嘮起了家常,陪著姨婆收拾她的行李,而我就站在一旁陪著。
姨婆從她帶來的大包里取出換洗衣物,還一樣樣的拿出毛巾、牙刷,牙膏等日用品。
最後,她從包的最底下拿出了一個描畫著金線的小瓷瓶。
我看得雙眼發直,這可不就是我姨姥爺生前帶來的那個瓷瓶嗎?號稱能冒煙兒的那個?
看我盯著小瓷瓶看,姨婆並沒介意,直接拿起來用手輕輕撫摸著,一臉懷念地說:「唉,你姨姥爺生前最喜歡這個瓶子,花了大幾萬買回來,每天都捧在手上愛不釋手,所以呀,他走了以後我就把這當成了一個念想,走哪兒都喜歡帶著。」
她這麼一說,我反而也不好再多說什麼,不過看著這個瓷瓶我隱隱感覺有些不妙,倒不是覺得她睹物思人有什麼問題,只是胸前隱隱的灼熱感讓我輕輕皺起了眉頭。
有陰氣!
第一次見到這個的時候我還沒有接觸過t國的阿贊和他們的那些術法,也沒有法釘,所以無法判斷那時候是否也有陰氣,不過現在,我幾乎百分百確認這個瓶子是有問題的。
看著姨婆一臉懷念地盯著瓶子發呆,我實在於心不忍,總不能說這瓶子有鬼,讓她把這瓶子扔了吧,更何況就算我說出來了,她也一定不會相信,反而還可能覺得我腦子有問題。
又陪姨婆坐了一會兒,我爸推門進來說我外婆要休息了,讓我們先走。
我和我媽便起身向姨婆告辭。然後我們到外婆房間和她道了聲別,我又走到躺在電動病床上的外公旁邊,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說了聲拜拜,就和我爸媽一起離開了。
離開外婆家後,我的心一直吊著,老是想到那個瓷瓶,怎麼想都覺得心裡不太舒服,但又努力說服自己肯定是我想太多,死人的遺物上都會留下點兒陰氣,這並不奇怪。
結果才剛過兩天,第三天晚上九點多鐘,外婆家的保姆叔叔就給我媽打電話了,說我外婆中午吃完飯沒過多久就說自己很困,於是他就把我外婆扶到床上睡覺,結果這一睡就睡到了現在,其間他叫了很多次,外婆都沒有醒來。
除了外婆,姨婆也精神不振,但好在還沒有昏睡,只是說自己的頭暈沉沉的一直犯噁心。
我媽是所有人眼裡的大孝女,聽到這個消息後都快急哭了,而且她說保姆叔叔在電話里說話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她的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著轉,急匆匆地穿好衣服,沒等我們就出了門。
外婆生病是大事,我和我爸也趕緊套上外套,追著我媽就下了樓,然後一同驅車去了外婆家。
保姆叔叔果然有所隱瞞,我外婆何止是昏睡不起。
剛一進門,我們就聽到外婆在裡屋說話的聲音,而這個時候,保姆叔叔剛給我們開了門,正在我們身邊站著。
屋子裡就只有我半植物人狀態的外公,和我外婆兩個人。
她這是和誰說話呢?
「我小姨在裡頭?」
我媽一邊彎腰換鞋,一邊問保姆叔叔。
保姆叔叔用他略帶方言的普通話說:「在她房裡頭窩著捏,社嘶(說是)頭昏滴很,難受滴起不來床。」
我媽看了一眼姨婆住著的那間客臥,沒急著進去,而是換好鞋後急忙衝進了外婆的臥室。
一進屋,我愣住了。
我的外婆雙目緊閉著,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而她的兩條手臂卻平平地舉起來懸在半空,雙手在空中抓啊抓的,一會兒緊緊攥住,一會兒又鬆開。
她的嘴裡喃喃念叨著,似是在和人說話,說的還是h市郊區的土話,而且口齒不清說得非常含糊。
外婆老家h市,也就是我姨婆生活的地方,位於x市的南邊,她們那兒的方言非常特別,我聽不太懂。
不過根據捕捉到的幾個詞語,我大概也聽明白了外婆話里話外的意思,她這是在趕人走。
「媽。媽?」
我媽的眉頭深深蹙起,叫了外婆幾聲,見她沒有回應,就過去摸了一下外婆的額頭,又用電子血壓計給外婆測了一下血壓,最後才微微鬆了口氣。
外婆的體徵沒有任何問題,這是好事。
我媽嘆了口氣,似是有些無奈,試探著對我外婆說:「媽,那我給你立個筷子?」
說完也沒等我外婆做出反應,她就吩咐我去廚房打一碗水,然後再拿三支筷子過來。
我急忙照做,衝進廚房,胡亂從餐具架上拿了三支筷子,然後又從水龍頭接了大半碗水,端著跑回外婆臥室遞給我媽。
「你怎麼能拿這種塑料筷子呢?太滑了,得拿木質的筷子才行。」
見我拿來的是三支乳白色的塑料制仿象牙筷子,我媽抬了抬眼皮,卻也沒讓我再去換。
「算了,就這吧。」
她蹲下身,把盛了大半碗水的碗放在木地板上,然後對著碗裡的水就喃喃念叨起來。
「姨夫,是你來了不?你看也看了,沒事就先走吧,你看你這一來,我媽和我姨都病了,你要是需要啥就報夢給我,我到時候給你燒。」
她一邊念念叨叨,一邊把三支筷子並在一起,垂直扎進了碗底,然後停了一會兒,放開了手。
神奇的一幕出現了,本以為會打滑的三支塑料制仿象牙筷子就那樣直挺挺地立在了碗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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