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老師
看到熟悉的一幕,林天魁還怎麼可能認不出眼前這人是誰,但縱使他淚流滿面,鹹水幾乎糊住了他顫抖的嘴巴,他依然滿懷悲苦地說道:
「空間術法早已滅絕,這是我們找回家人的唯一機會。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他們還有可能活著啊,」
「老師!」
神農沒有說話,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執子的手微微顫抖,林天魁沙啞地說道:
「連你都要阻止我嗎?」
神農眼睛依然沒有睜開,眼角卻止不住地濕潤,慢慢地,他長嘆一口氣,手中的顫抖安定了下來,他看向因大悲大喜渾身顫抖的林天魁,輕聲地說道:
「你沒法成功的。」
白光熾烈,腳下的棋格猛然擴張,一個個原本小巧的正方形頓時幻化為足球場大小,神農手執透明棋子,一指按下,林天魁頓時感到身上猛地一緊,一道如山般的威壓轟得壓下,他艱難地抬起頭,透過那雙滿是血絲的眼睛,他看到一枚巨大如山般的扁圓形棋子慢慢地落下,它落得是那麼慢,那麼緩,林天魁卻是半步都挪移不得,被死死地束縛在棋格正中央,眼睜睜地看見那枚棋子帶著包漿一般的恐怖勁風,一步步地向他緊逼過來。
就仿佛天劫一般。
林謨冷冷地看向幾欲喋血的林天魁,指尖悄然繞出一枚透明色的棋盤,隨即一手捏碎,化為偏偏透明的碎片悄然淡去,看著神農這招天道神通冷笑道:
「慈悲過頭了吧。」
「轟——」
小山般的棋子轟然墜下,恐怖的能量震得空間如同殘念的玻璃,竟是片片碎裂開來,破損的空間化為一個個深邃的黑色圓洞,將周圍的一切拖入進去,切割,碾壓,溟滅,再不見絲毫痕跡。
神農卻沒有任何表情,手中的透明棋子接連按下,無數小山般的天道棋子也是接連砸下,轟然作響,恐怖的能量將整個棋盤世界震得支離破碎,溟滅的黑色空洞幾乎遍布目力所及的每個角落,林天魁自然也消失在了他們的視野之間。
這哪有什麼慈悲可言?
做完這一切,神農頹然地跌坐下來,顯然已經耗費他所積攢的所有符力,他的面孔一陣朦朧,一個蒼老的魂體脫離林謨的身體,安靜地懸浮在黑玉戒指之上,林謨乘機拿回了自己身體的主導權,他緩緩地睜開眼睛,看向那狼藉不堪的棋子小山,嘴角不易察覺地勾了勾,淡然說道: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倒確實是好手段。」
毫不留情揭穿了炎帝的小把戲,林謨看向眼瞼低垂的神農,輕聲說道:「你一共砸下了四十枚天道棋子,其中卻只有四枚棋子是真實的,是由你積攢百年的符力凝結而成,而這四枚本應該用來絕殺的手段,卻是一個都沒有砸在林天魁的身上,而是正正方方地落在了那個棋格周圍的四個部位,呈四方之勢勾連天道之力,將其生生地鎮壓。」
「有能力殺死卻手下留情,這還不是慈悲?」
「他是我的孩子……」炎帝禁不住老淚縱橫,「你就不能給他留下一線生機嗎?封印千年也足以抵消他的罪業了!」
「他做得對嗎?」
神農默然,殘殺血親,褻瀆道法,遺留千年血煞,荼毒近乎整個前半期的末法時代,林天魁自然罪大惡極,他的所作所為怎麼可能有絲毫的正確性在裡面?
「那他做得不對嗎?」林謨溫和一笑,神農驚訝地抬起頭,卻看見林謨眼中流露出的竟是一絲絲憐憫,迷茫,以及滿滿的無奈,
「誠然,他是個惡魔,同時是個聰明絕頂的惡魔,布局千年圖謀晉升之法,哪怕死去都沒有留給後世片刻的安寧,無數的血都因他而流,無數的生命都因他而逝去,他傷天,傷地,傷人,甚至傷己……」
「但那又怎樣?」
「他只是想回家啊——」
林謨長嘆一聲,他,以及其餘的十一人都是生來背負沉重的命運,啟蒙之後都會在混亂的時間中進行一段又一段的苦旅,其中辛苦只有自己知道,但縱使萬般辛勞,但起碼他們還有認知,還有可能,還有希望,只要完成了使命,他們還能回到屬於自己的時代,回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兒們身邊,他們還能夠回家……
可林天魁有什麼呢?一個人被拋棄神滅那個無比灰暗的時代的尾巴,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更沒有希望,他根本找不到回去的方法,一次次的希望,一次次的絕望,一次次的歇斯底里,他能挺過兩千個春秋本來就是一個奇蹟。
「我同情他,我不得不同情他,我和你一樣想藉助封印消弭他的罪業,讓兩千年無窮的血債得以補償……」
「那你……!」神農眼中冒出精光。
林謨看著這個重喚生機的老頭子,眼中隱沒一絲不忍,他苦笑地搖了搖頭,輕聲說道:「對不起啊,」
「來不及了……」
話音未落,一道沖天的血光突破了棋子山的束縛,狂風乍起,染紅半片清澈的天空,整個棋盤世界頓時如泡沫般散去,隨即不待兩人反應,那道血光猛地一轉身,化為最為鋒利的劍芒,眨眼間已經來到了林謨的背後,「刺啦——」一聲,血光褪去,露出一把深灰黯淡的匕首,匕首鋒利的前端深深地沒入了林謨的後腦。
林天魁臉上閃過一絲遲疑,隨即淡去,他緩緩轉動那把灰色短劍,每轉動一分,林謨的身影便黯淡一分,最後在一聲輕微的碎裂聲中,林謨整個人化為一尊黯淡的雕像,它像是經歷了無窮的歲月,暗灰的身軀布滿一道道裂縫,伴隨林天魁輕輕的一腳,那尊雕像頓時層層碎裂,竟是化為最不起眼的粉塵,安靜地消散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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