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季落眨眨漂亮的桃花眼。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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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的酒店房間中, 只有語音通話的電子聲在響。
他盯著A的視頻窗口一會兒, 看著自己的下巴發了一會兒呆,然而A並沒有因為他久久未接就掛掉通訊, 反而耐心十足地在等待著。
直到提示音響至最後一秒, 季落按下綠色通話鍵。
『滴——』
視訊接通。
大屏幕中, 是A交疊雙腿坐在辦公椅里。
他書桌上擺著零散攤開的文件, 書桌的另一側, 整齊地堆疊著許多按順序分類成疊的資料。
重度強迫症也無法挑他的錯。
男人的手落在距離手機很近的位置,骨節分明的手指夾著一根金色的鋼筆, 可以看得出他夾著鋼筆的力道不松不緊,但恰好將手指勾出了一道緊繃的弧線, 寫字的時候令人感覺賞心悅目。
季落眼也不眨地盯著他的手。
一不小心, 連話也忘了講。
A不疾不徐地查閱完書桌上散落的這些文件, 在每一頁的角落裡簽章 落款, 最後再認真而仔細的將十幾張紙按順序落好, 堆疊成打,拿出一根造型優雅別致的曲別針固定住,才悠悠開口。
「小主播。」他的嗓音柔和,「怎麼不說話?」
季落一直盯著A的手看, 此時像是突然被從夢裡驚醒似的,恍然回神:「啊?」
A笑了聲,「問你在幹嗎,你也不回答。接通視訊就盯著我看也不說話, 你在想什麼?」
「……」
季落沉默片刻,道:「我沒盯著你看。」
「是嗎?」A不置可否,「視頻通話可是雙向的,你看得到我,我也看得到你哦。」
季落呆住。
好像是。
我怎麼突然降智了?
A繼續道:「又不露臉,但你是不是忘了自己露著下巴。嗯?如果沒盯著我看,那么小主播你剛才下巴直直衝著手機攝像頭,明顯是眼也不眨的直視著……這種姿勢,難道你要告訴我是你的手機後面有課本,現在在複習學業麼?」
「……」
季落又呆了呆,說:「你是在幫我找理由?」
「是。」A笑笑,「喜歡麼?」
季落:「……」
突然感覺臉有點熱是怎麼回事。
說謊被拆穿什麼的,我,我幾乎從來沒有過啊!
少年生無可戀地把手機一丟,趴到沙發上,聲音悶悶的:「好吧,我剛才是在看你桌上的文件。」
「一定是文件。」A接的十分自然,一點也沒有想要揭穿他的故意,「看出什麼來了?」
……看出你的手很好看。
季落勾結滾了滾,說:「嗯,很多文件。」
A沒想到他如此敷衍。
片刻,突然噗嗤笑了,語氣輕快地揚起,說:「哈哈,你撒謊也這麼可愛嗎?」
季落:「……別哪壺不開提哪壺。」
「好好。」
季落雖然不知道A長什麼樣,但已經可以腦補出他此刻笑眯眯哄孩子似的表情。
這人的聲音太溫和,攜帶著莫名的寵溺,讓季落感到無所適從,還有另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奇妙感覺。
沉默了一會兒,A沒有說話,手機音響中傳來了紙張鋪開、收起,翻動的聲音。
還有指尖摩擦文件,鋼筆落款簽字的沙沙聲。
酒店的房間很大,更空曠。
季落已經很久沒有獨自出行的體驗了,這幾天自由自在的新鮮勁兒過去之後,竟然在此刻憑空生出一種孤獨感。
這片茫茫的孤獨之中,只有不知是誰的神秘金主寫字陪伴自己。
此刻,少年像是突然意識到口渴的旅人,隔著遠遠的,望到了沙漠中的綠洲。
季落頓時有些茫然,又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有些遲疑地伸手去勾頭頂的手機。
小心翼翼地擋住攝像頭,他看到了A依舊穩穩噹噹坐在辦公桌前,沉靜閱讀文件並逐個批閱的工作模樣。
縱使看不見臉,但依舊能感受到這男人做事的成熟與果斷。
A肯定看到了季落這邊的動作,笑問:「又在看什麼,一堆文件?」
季落聲音悶悶的,「不然呢,還有什麼好看的。」
A動作一頓,「我不好看?」
季落眉頭微挑,盯著視頻里的男人。
即使已經晚上11點多了,他的辦公環境也從豪華的辦公室換回了家中,但他依舊穿著工整的黑襯衫,扣子系得嚴絲合縫,仿佛對於他來說,即使在家也不會放鬆任何警惕,對於工作依舊嚴謹,認真,毫無破綻,絕不懈怠——
少年腦海里頓時划過季凌那張冷峻的面孔。
那男人就是這個德行。
人模狗樣,別人都把他當高冷禁慾性冷淡,可實際……唔。
至於A……
季落無語道:「你連臉也不露,有什麼好看的?」
A看文件的動作不停,修長的手指依舊在翻動紙張,「你就不好奇我長什麼樣麼。」
季落笑笑,反問:「你就不想看我長什麼樣麼?」
他剛說完,A的手指動作停下了,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半響,A語氣莫名道:「想看。」
季落哼了聲:「但我不給啊。」
……A沒有立刻接話,隨後語氣竟然放鬆了些,更加輕鬆地對他說:「我要怎麼做,你才會給看?」
季落:「別費勁,應該是怎麼都不會給你看的。」
「噢。」A似乎放下了心,竟然沒追著問季落要露臉,這大大出乎了季落的意料。
我還以為這種金主,怎麼都是要爆照,要怎麼,怎麼怎麼怎麼呢……
少年剛鬆了一口氣,就聽A又說話。
「所以你不給我看,也同等的,不想看我?」
季落撐起身體,支撐著下巴回答說:「也不是。」
「哦?」A提起一絲絲的興趣,「什麼意思?」
季落話鋒一轉,道說:「你不知道網友見面是大型翻車現場嗎?網上各種p圖的照騙,就連視頻都有美顏。一個人看到的一個人,貌似美若天仙,實際他媽都認不出那是他兒子還是閨女還是什麼……」
A:「……」
季落:「所以我對網上的人沒興趣。」
A有點無語:「你覺得我長得醜???」
季落:「哈哈不是我說的。」
「我不醜。」A說得特別正經,「你不要多想。」
我其實沒想過你長什麼樣,季落腹誹,但礙於A是個金主也不好得罪,於是說:「好的。」
A:「那你現在對我長什麼樣有沒有沒有興趣。」
季落:「沒有。」
A:「……」
這乾脆而利落的拒絕,讓人無話可說。
季落感到了A的無語,哈哈笑了幾聲說:「老闆你不要多想,我只是一個弱小可憐無助的小主播而已。我知道,對於你們這種老闆來說呢,身旁人就得做到不好奇,不打聽,不多話!所以,我就,不好奇,不多說,也,不看。」
他說了那麼長一段話,可A只對其中三個字有興趣:「身旁人?」
「嗯哼。」季落不覺得有什麼奇怪,「不是嗎?難道,你想被別人扒**?」
A沒有直接回答,迅速把最後一份文件看完,放下金色的鋼筆,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
「說到身旁人,小主播,你讓我想到了我身邊許多人。」A慢條斯理地說著話,「很少有人對我不感興趣。你,或許是唯一的一個。」
「是嗎?我很榮幸。」季落接的快,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A手指停止敲擊桌面,「所以,莫非你是在另闢蹊徑,吸引我的注意麼?」
季落摁住攝像頭的手指一抖,差點露出廬山真面目,「你哈哈你是不是霸道總裁小說看多了。我要是女生,你難道要說『女人,你已經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或許吧。」A不甚在意,「為什麼對我不感興趣?」
「不感興趣就是不感興趣。」季落一點也不拐彎抹角,「不過是一張皮相,看與不看,沒有任何影響。」
「你對誰都是這樣?」
「嗯?怎麼這麼問。」季落覺得A的思路清奇,但也沒多想,「差不多吧。」
A:「所以,你就沒有主動想去了解過誰?」
季落難得思考片刻。
琢磨完,他拖著長長的語氣道:「沒有。」
A那邊一陣沉默,片刻後,他突然笑了:「沒心沒肺的小白眼狼,是不是誰對你好你都不在乎,怎麼養也養不熟。」
季落哈哈笑著答:「你怎麼知道?哈哈哈。」
A:「給你打那些錢你也沒有反應。」
說到重點了!季落語氣真誠:「事關金錢,我是很重視的。老闆,你沒看我這幾天一直在和你聊天麼?就比如現在……我要是真·沒心沒肺,怎麼會和你打視頻呢。」
「說的還像那麼回事。」A嘖了聲,「就是說,誰給你錢你就會在乎誰一些?」
「也不是。」季落笑笑,「主要是看心情。」
A一直交疊的雙腿此刻鬆開了,他站起身,「所以,是什麼樣的人才會令你在乎。」
季落眨眨眼。
隨後說:「家人呀。」
A正要伸手去拿手機,那些有力的手指靠近到屏幕附近時停頓住了。
他等了一會兒,低笑一聲:「原來如此。」
說完,A便換了話題。
「你是不是剛到酒店?回酒店遲,睡覺也要遲?洗澡了沒有。已經很晚了。」
季落怔住,看一眼時間,說:「我都沒注意。誒,你怎麼知道我遲回酒店啊。」
A自然而然道:「我知道你吃晚飯的餐廳在哪裡。距離你的酒店路程就那麼久。掐著時間給你發信息的,但你沒回,不就是晚了麼。」
季落沒注意A為什麼能莫名得知他走回酒店的事情,只說:「喔,有點事情耽擱了。」
「什麼事情?」
季落沒細說,只大概吐槽了一下洛杉磯的治安,以及捎帶著說了說打網球的事。
但A的腦子轉的很快,不用季落明說,就將事情的真相拼湊得**不離十。
A的語氣仍舊溫和,但有著莫名的冷意:「你是說,那兩個故意傷你的,收到了懲罰以後晚上還找人去攔截你?」
「嗯。」季落嘆口氣,「毫無新意的報復手段。」
「我來查。」A的語氣淡了些,「7個人去打兩個外國高中生,已經構成犯罪。」
「唔,我們走的時候911有燈在閃,估計他們已經被抓了。」季落漫不經心地說,「說到這,你這視頻打來的時候我還想教育一下那兩個人呢……差點忘了,等等。」
這個老闆真的是,差點耽誤事!
A就像知道他要辦正事似的,輕哼一聲表示肯定之後便沒再多言語。
季落專心致志,把從李時惜那邊得到的高彼安性|騷擾費小雪的錄像簡單編輯,然後上傳到學校論壇。
被退賽爽吧,被退學會更爽哦。
季落勾著嘴角,得意地笑笑,如果有尾巴的話,肯定已經再大肆搖擺了!
做完這些時期季落看了眼時間,語氣驚訝:「啊,該梳洗睡覺了!洗澡去!」
「泡澡?還是淋浴?」A並未想掛視訊。
季落微窘,問這麼仔細幹嘛,「泡一下吧……」
說著,就要掛電話。
A不急不忙的,說:「不聊了嗎?自己泡浴,多沒意思。」
話是這麼說,但視頻什麼的……季落沒應聲。
A又坐回了書桌前,抽出一打文件,說:「我還有點東西沒看完,再聊會兒吧。你把鏡頭蓋住就好,反正你自己無聊。我也無聊。」
……
這句話說到了季落的心坎里。
從小,季俊德陪伴他的時間就不多。
所以季少爺在外風光無限,朋友眾多,還總嫌那些人煩,可是內心,他很不喜歡獨自一人。
因此,就算是那些狐朋狗友再吵再鬧,他也願意去和他們出門玩樂。
還有季凌……
就算理智上再不想和季凌有什麼不必要的親密接觸,可酒精上頭後失去控制,他就會沒完沒了的往季凌懷裡鑽,想抱他,更想被他抱,毫不克制,那些平日裡嚴格控制的,希望有人陪的想法,借著酒勁,囂張而放肆地蔓延滋長。
……
穿書以後……
季落手指緊了緊,無聲地嘆了口氣,把手機放到了浴缸旁邊,蓋住了攝像頭。
「好。」少年的聲音淡淡的,「聊幾毛錢的。」
A笑了聲,「幾毛錢的都行。海鹽味的浴鹽很好聞,放好水沒有?」
嘩啦啦的水聲響起,季落囧了下,「這回記得了。」
他垂眼撕開浴鹽包裝,將他們灑進滾滾熱水中。
浴鹽很快融化,伴隨著水流的波動旋轉,一時間沒有人說話,空間內,只存有規律的水流聲。
少年晶瑩剔透的藍色浴缸出神一會兒,之後漫不經心地將衣扣一點點扭開,褪去衣褲,關掉浴缸水流控制開關,唰唰的水流停止。
世界突然安靜了。
小方巾覆蓋著整個手機屏幕,季落不知道A在做什麼。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昨天掠過的男人背影。
如果季凌在的話,這些事情才不用季落自己動手。
對待某些事,季凌有一種深深的控制欲,他喜歡掌控季落的身體,不管是在床上,還是在泡泡浴這種洗乾淨的環節都是。
久而久之,季落也同在某種程度上當一隻的金絲雀。
與季凌的關係從敵視,到緊迫,再漸漸緩和的這些年裡,季落或許意識里仍然推拒,但無形中也早已習慣了男人無微不至的照顧。
以至於身處這種場景,每天身邊卻少個人,讓季落有些無所適從。
少年搖搖頭,邁著纖細而白皙的小腿要進浴缸……
「別燙到。」A的聲音突然傳來,「小主播,我懷疑你沒試水溫。」
季落動作停住,「你怎麼知道我沒試?」
趕緊把腿收回來,季落伸手去試溫度。
其實不燙,季落盯著自己的手出神,同時孩子氣地用手掌在水裡來回撥動。
水花亂濺,發出嘩嘩的聲音。
A聽到後哼笑著回應:「——你說呢。」
季落微窘,嘟囔了句,「哎哎,行吧,我雖然生活技能不太行,倒也不至於泡個澡也把自己燙掉一層皮嘛!」
他坐進去浴缸,有一搭沒一搭地和A聊著天。
A問季落:「你把那個人的性|騷擾視頻發網上,就不怕他打擊報復?」
「我會怕他?」季落懶洋洋道,「他會怕我才對。」
「噢。」A笑道,「可你不是說你的繼兄和他關係很好麼。這樣他們聯合起來,你回家豈不是要被穿小鞋。」
季落眉頭微皺,「繼兄……我沒跟你說這件事吧。」
A語氣十分自然,「是前幾日晚上你喝多說的。」
「……」
鬼知道我說了什麼!季落差點咬到舌頭,想到那通長達40多分鐘的語音通話,第二天還送來個定製網球左手拍,連JL刻印都有!
「但你並沒有自報家門。」A寬慰他,「別緊張。」
季落:「……」
我最好沒有。
季落捂著眼睛往浴缸後面靠,「好了不提他們,掃興。」
A笑笑,「好,只要你不吃虧就行。」
「你還挺擔心我的嘛?」季落突然道。
A答得快:「你出了事,我還怎麼看你直播。豈不是唯一的放鬆時間都沒有了,肯定擔心。」
略一停頓,A補充道:「晚上辦公也沒有人和我聊天……不說這個,你今天是怎麼選的晚餐餐廳?」
「Yelp上隨便找的。」
「不是和你一起的朋友帶你去的?」
「不是啊。」
「他沒請你吃飯?」
季落無語凝噎,「他就是一個窮鬼,沒有任何話語權。」
「那你們吃飯花了多少錢?」
季落:「……」
說到這裡就很搞笑了。
我也沒有錢呢,也是個窮鬼,沒有任何話語權呢。
少年誇張地嘆口氣:「往事不要再提。如果有機會的話,我絕不選擇去那家餐廳!」
「怎麼不問問我?」A說,「我可以告訴你有什麼好選擇。」
「下次問你。」季落才不說自己是根本沒想起來A這個人,「你對洛杉磯很熟哦!」
「嗯,比較了解。」A轉而問,「你呢,來加州玩過嗎?」
……穿書前來過不少次。
季落聲音淡下去一些,「嗯。」
「那你也應該知道不少不錯的餐廳吧。不如給我推薦幾家。」
少年抬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水花,說出了一家餐廳的法文名字。
甜夢。
A略一停頓,仿佛在笑,「甜夢……法國餐廳?」
「是。這家是我吃過印象最深的,但……」季落抱住腿,「是很久以前了,不知道現在還開不開門。」
主要是,不知道這個世界有沒有甜夢。
男人輕緩的音色中的笑意更深了些,「有什麼……好吃的?」
「印象最深的是波爾多紅酒鵝肝,」季落回答,「鵝肝這種食材,對廚師的工藝要求很高。我對食物比較挑剔,尤其是容易變得腥氣的食物,沒有多少廚師能夠做的符合我要求。」
「還有麼?」A繼續問。
季落泡得差不多了,從浴缸里站了起來,身上非常舒服,連帶著聲音也變得懶懶的。
「白酒田螺,法式洋蔥湯,鱷梨生鮭魚……椰奶布丁,唔,彩虹慕斯。」
「聽上去不錯。」A玩味地說,「洗好了?在擦頭髮?」
「嗯。」
季落懶洋洋的答應,把頭髮擦得半干以後拿起電吹風小聲嘟囔一句,「吹頭髮好麻煩。」
「不吹乾會頭痛。」A聽見少年撒嬌似的聲音,連帶著自己的語氣也變得柔軟,「乖乖吹好。」
季落沒太在意A說的什麼,他正一邊漫不經心地吹頭髮,一邊在想關於甜夢的事情。
……
甜夢是某次季凌和季落一起到洛杉磯考察商業項目時,一起去吃的一次晚餐。
這家餐廳,位於洛杉磯海灣區的一處靜謐的區域。
如同所有米其林三星一樣,甜夢的環境精緻漂亮,食物美味可口,服務人員親切有禮貌。
季落吃慣了這種高級餐廳,按照常理,是不會對其中一種有特別深刻的印象的。
那次的印象深刻,是因為……他從來不覺得鵝肝好吃,卻在甜夢顛覆了對鵝肝的固有負面印象。
甜夢的波爾多紅酒鵝肝,季落試過後才知道鵝肝這種食材經過恰當的處理也可以變得好吃。
餐是季凌點好的。
前菜端上桌的時候,季落看到鵝肝,還有點生氣,說:「你點這個幹什麼?你不知道我不喜歡鵝肝嗎。」
季凌聲線沉穩,耐心道:「這家的鵝肝很好吃,我讓人做過功課的。想讓你試試。」
「我不要。」季落皺著眉頭嫌棄道,「我不愛吃鵝肝。」
眼前的餐盤在昏暗的燈光下反射著朦朧的光影,厚厚的鵝肝上頭淋著層次感分明的醬汁,頂端點綴著綠色香料碎末。
儘管如此,季落視線掃了掃它,還是對這個東西提不起興趣。
「真的好吃,我不騙你。」季凌很有耐心,燭光下的冷峻面部輪廓似乎看起來也柔和了不少,「你就嘗一口,嗯?」
少年那會兒咬著嘴唇,並不想理他。
總強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討厭你!
季凌仿佛讀出了季落內心所想,哄他:「哥哥知道你喜歡什麼樣的東西,這次是特地找一個符合你喜好的。你聽話,試一試好不好。別挑食,乖一點。」
少年精緻的桃花眼別開了目光,不看食物,也不看看季凌,分明是正對季凌點了他不喜歡的東西而生氣。
男人無奈,用銀質的餐叉叉住一小塊鵝肝,說:「落落你嘗嘗。你肯定喜歡的。」
「你怎麼知道我就會喜歡。」季落賭氣道,「我不喜歡。」
季凌輕聲說:「你試試,不喜歡的話算我的錯,我答應你一件事。」
少年眨眨眼,聽他這麼說,便回過神來。
「什麼事都行?」
季凌低聲說:「嗯,什麼都行。」
……季落眼睛一亮,想到出差這幾天兩人無時無刻不在一起,不像在家裡的時候那樣季凌隔幾天才會回一趟家,以至於每天晚上都被他折騰的腰酸腿軟,一直處於怕被男人做死的恐懼之中……
太過分了。
叫他不要再繼續做了,他就不聽。
連續這麼多天,真的遭不住。
「那以後我說不要,就不要了,你不能……」
季落抿著嘴唇道。
季凌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低笑一聲問:「嗯?你說什麼不要,就不能?」
季落:「……你別裝聽不懂!」
「好。」
他答應的乾脆,季落沒有料到這人竟然在做|愛的掌控權這件事上能輕易鬆口。
但季凌想的不一樣,他本來以為季落提的要求,會是「不許再欺負他……」之類的話。
沒想到,落落竟然只要求自己不要太過分。
所以,他潛意識裡根本不拒絕和自己上床。
男人平日裡冷肅的嘴唇倏地勾起,笑意逐漸加深,道:「我雖然答應了,但是落落,如果你要是喜歡吃,是不是也能答應我一件事。」
季落抬眸看他。
「也不是什麼過分的事。」季凌指尖點點餐廳另一邊的排排酒櫃,「喜歡的話就陪我喝幾杯。」
少年怔住,道:「你要喝酒?」
季凌幾乎不喝酒。
「嗯。」男人低沉地回答,「考察結束了,放鬆。」
說完,季凌起身,拿著叉子坐到季落身邊。
他們挨得很近,季落感受到男人的氣息鋪天蓋地的侵襲而來,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同時季凌在他耳邊說:「張嘴。」
季落覺得自己不受控制地聽他的話,微微張開嘴,然後感到涼涼的東西碰到了嘴唇。
少年下意識地伸出小舌頭去舔他送到自己嘴邊的硬物。
男人眼神暗了暗,垂眸只見季落特別乖巧的用紅紅的舌尖勾住那塊食物,然後不情不願地吃進自己嘴裡。
季落一開始還有些抗拒。
可是這塊波爾多紅酒鵝肝入口即化,肥而不膩,味道層次豐富,鮮香中蘊含著絲絲紅酒甜,饒是季大少爺這樣挑剔的人,也說不出一點毛病。
季凌坐在他的身邊,身影被燈光拉長,完完全全籠罩著少年。
他垂眸睨著季落,低聲問:「好吃麼。」
季落喉頭滾動,將鵝肝乖乖咽下去,沒吭聲。
當然……不說難吃,就肯定是好吃啦!像季落這樣的,剛才季凌點了一盤鵝肝他就不滿意開始鬧小脾氣,這會兒要吃覺得難吃,早就不幹了。
季凌在他耳邊低笑一聲,一向冷淡的人此刻變得愉悅不少,「再嘗嘗麼,落落。」
季落遲疑地點點頭。
隨後季凌再次耐心地餵他,季落不再抗拒,一口一口的把季凌送到他嘴邊的東西通通吃掉。
那天季凌難得主動提出喝酒,他叫品酒師來,挑選了一瓶口感滑潤的紅酒,和季落一起喝完。
或許是酒精作用,季落和季凌在甜夢享受的這次晚餐體驗十分不錯,就連季落這種對於吃什麼住在哪完全不上心,只管自己開心就好的小白眼狼都記得住所有的事情。
季凌和他一起喝的那瓶紅酒質地上乘,後勁大。
喝掉一瓶以後,季落慢慢地興奮起來,但他酒量一向好,這點紅酒只是夠他到微醺,開心的狀態,根本達不到和狐朋狗友去浪的時候喝到斷片的量。
於是季落要服務生過來,再給他們拿一瓶。
但季凌拒絕了,說:「是我要你陪我喝,不是我陪你喝。落落,今天就到這裡吧。」
季落正渴望酒精,此時難免不滿,小聲說:「我還想要,不夠。」
「不行。」季凌垂眸,將自己那一份甜點給他,「還想吃點什麼就吃這個。」
結果季落撇撇嘴,沒辦法,只能賭氣似的自己吃掉兩份甜點。
椰奶布丁,和彩虹慕斯。
紅酒後勁大,季落喝的比季凌還多。
沒達到什麼也記不住的界限,但他早就變成了小考拉,從出餐廳門的那一刻起,就緊緊勾著季凌的脖子,怎麼也不撒手,使勁往他懷裡鑽。
要不是還顧忌著司機保鏢,可能季大少爺都想耍賴要季凌把他抱回房間。
回到酒店,季凌把他先好好放在超大浴室的一個按摩椅上,然後自己轉身去放浴缸里的水。
男人身材特別好,肩寬,腰勁瘦又窄,即使他脫掉了西裝外套,現在只穿著合體貼身的白襯衫,季落也能看得見他腰腹肌肉勾勒出的流暢線條,能想像他脫掉衣服以後的身體有多帥多好看。
少年靠著躺椅,半眯著眸子,瞅見季凌在浴缸前測水溫,還撒了一些藍藍的浴鹽進去。
他從後面盯著季凌,突然出聲:「過來。」
「怎麼?」那人沒回頭,只把精緻的袖扣解開了。
季落有點不耐煩,現在他迫切地需要抱住什麼東西,想要身體接觸,肌膚相親,在酒精的作用下還有另一些別的說不清道不明的**……
連續相處這些天,好像已經習慣了每天晚上和這個變態瘋狂地做那事。
「過來……季凌。」季落自己站起身,嘴上說著過來,自己卻主動往他那邊走,直到站定到季凌的身後,季落便伸手,再一次地緊緊抱住季凌,「我要……」
季凌動作停住了,嗓音有點啞,「你要什麼。」
「……少廢話。」
季凌稍稍側身,攬住少年的窄腰,低頭看見他多情的桃花眼已經變得瀲灩迷離,襯衫扣子也被他自己胡亂扯掉了兩顆。
季凌貼著季落的耳廓輕聲問:「……主動求操,是嗎。」
「……」季落不言語,只是被他抱住腰的時候身體小幅度地蹭了蹭他。
季凌沒動,又問:「沒喝多,是不是?」
「……」
不否認就是肯定。
季凌喉嚨中滾出一聲低笑,把浴缸出水的旋鈕關掉,咬住少年正在發抖的耳尖,唇角溢出滾燙的熱氣。
「水溫要不要再熱一點,落落。等會兒……會更舒服一些。」
……
……
頭髮吹乾了,季落也停止了這些回憶。
吹風機關掉的時候,A的聲音響起,「你說的湯,前菜,主菜都不錯,怎麼說了兩份甜點?」
「唔。」是因為我吃了兩份甜點,季落思考著回答,「覺得好吃告訴你而已。」
「和誰去的?」
「……你管呢~」
季落不想說跟季凌有關的事情。
A也不追問,繼續問甜夢的事,「酒怎麼樣。」
季落怔住,想起了那瓶酒的名字。
1988,法國奧雅那酒莊,名為……
「熱吻。」季落語氣平淡,「不錯。」
說完,季落已經梳洗完畢,這時再回身把放在浴缸旁邊的手機捂住攝像頭捏了起來,回到床上趴著。
他關掉所有燈光。
攝像頭再也拍不到什麼東西,季落便騰出手,不再擋著攝像頭。
畫面里的A還在辦公桌前,季落躲在黑暗裡看著他,發現他手旁的材料已經幾乎審批完畢了。
這個人……辦公的速度很快。
季落眨眨眼,沒多想,問:「你怎麼這麼晚還工作?」
「上次你好像問過了。」A笑笑,「養家餬口。」
季落說:「你結婚了?」
「你猜。」
「我猜?你有女朋友?」
「你猜?怎麼,小主播,你對我的個人生活感興趣?」
「不。」季落把手機丟到一旁,「我是在想你工作這麼刻苦,是個不可多得的好人才。」
沒準能挖到季氏集團用。
而已。
A不置可否,「噢。問了半天,就沒對我有一點點興趣?比如我這麼晚工作是在忙什麼?」
季落:「……」
A笑了:「既然問了,就是有點興趣。不用否認哦。」
季落有點尷尬;「你怎麼這麼自戀?」
「還好,一般自戀。」A把最後一個文件處理完,收拾好東西站起身,「主要是平時關注我的人太多,習慣了。」
季落噗嗤一聲笑。
哈哈哈突然有點想笑是怎麼回事。
我沒遇到過這種自戀的人哎!
試問,以前,誰敢跟財閥季少爺比受歡迎?
A:「你那邊怎麼關燈了,要睡了嗎?」
「對啊都12點了。」季落撇撇嘴。
怎麼又和A聊了好久。
A:「被你說的『熱吻』勾起了對酒精的**,怎麼辦。」
「自己喝。」
A被這三個字弄笑了:「自己喝……你還自己喝過?」
「是啊。」季落不在意道,「和很多人喝的話,會很容易喝過頭。自己喝……可以控制。」
A有點不解:「什麼意思,自己控制什麼?」
季落說:「意思就是可以控制自己喝到什麼地步。」
「嗯?」
季落抱著被子翻了個身。
「你不知道喝酒有四個階段麼?」
「不清楚,你講講——小主播,你挺會玩的嘛?」
季落笑答:「可不是嗎,不然怎麼能總結出四階段經驗?聽好。」
「第一階段就是一、兩杯左右的微醺咯。會感覺到精神的放鬆,疲勞度下降,微微有些興奮,總想笑……」
A:「聽著不錯。」
季落:「第二階段大概就是微酔了。走路會晃,身體不太受自己控制,但是精神仍然是清醒的,感官被無限放大,變慢,自我控制的感覺逐漸減弱,沉浸到一种放空的快樂情緒里。我剛才說的控制,就是到這一步。」
A:「繼續。」
季落:「和一群人喝的話,就會很容易喝醉,到第三階段……大概對於有些人來說是胡言亂語?唔,反正挺考驗酒品的,酒後吐真言說的就是它。最後一個階段就是斷片了嘛,暈過去什麼也記不住。」
A:「你是這樣?會暈過去?」
季落:「我……不會。」
會變身成為一隻考拉=口=
季落補充道:「總之對於每個人來說,都是不一樣的啦。你不經常喝酒嗎?」
「嗯。」A自然地笑笑,問,「所以你喜歡第二個微酔階段?」
「你果然不經常喝酒,不然不會這麼問。」季落哈哈一笑,思緒突然拐彎,「你也……果然沒有女朋友吧,還讓我猜猜猜?哈哈哈。」
A莫名其妙道:「為什麼這麼說?」
季落又是一陣哈哈哈,只覺得自己破案了,問A有沒有女朋友A還裝神秘,你裝什麼裝,「看你工作這麼辛苦,估計是沒什麼生活啦,哪有時間談戀愛呢?是不是?」
「……」
「別不承認啊老闆,咳咳咳,我……看在你是我老闆的份上,勉為其難地跟你說哦,就是兩個人都在微酔狀態的話,滾床單……的時候,感覺就會特別好,咳咳咳!好了,你知道就行,別以後出去撩妹的時候丟人,顯得自己沒有經驗。」
「……我沒有經驗?」
季落感覺A在咬牙,於是很給面子地不笑了,「也……不是壞事!不丟人的!」
哐當一聲,畫面天旋地轉,是A把手機扔上了床。
他的聲音遠遠的傳來,「我先去洗漱,你等著。」
季落此時確認自己聽見了A咬牙切齒的意味,頓時心情變得特別好,埋頭在枕頭裡偷笑。
這麼一會兒,季落便睡著了。
……
夢中,他回到了與季凌在一起的酒店豪華浴缸。
男人將他照顧的很好,兩人的酒勁在熱水的蒸汽中漸漸升起,季落半眯著眸子,坐在男人修長緊緻的大腿上,雙目迷離瀲灩,眼尾染著紅暈,只覺得世界的運轉逐漸變慢……
同時,感官被無限放大。
熾熱,又清晰。
少年再也不想多等一秒,埋頭在季凌的頸窩裡小聲說:「現在就要。」
那人手指收緊,再無遲疑。
水紋波動。
兩人同時發出滿足的喟嘆。
季落聽到季凌說……
「記住是你主動的,落落。」
「記得住……嗯……哥哥,嗚。」
「第一次的時候,是你主動求我抱的,就像現在這樣。」季凌暗啞的聲音響在季落耳邊,那麼近,又那麼遠,「你為什麼不記得?……落落,你給我好好記住現在,聽見麼?」
……
……
季落對那一次的印象尤為深刻。
記得,他一遍又一遍地問自己……
「你知道我是誰麼。」
「你知道你在求誰麼。」
「你知道是誰把你操得**不停的麼,嗯!?」
……
少年很清楚,微酔是自己最好的狀態。
如此這般,就這麼沉溺在荒誕的當下吧。
不用被兩人之間無法修復的裂痕所折磨。
也不用去思考未來某日將要面對的,一望無際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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